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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被算计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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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鱼,这个好。”鱼符拿着一枝桃花递给鱼箓影,桃花开了半枝,带着细碎的雪,花香飘溢,香甜的气息将被雪覆盖的最后一点竹叶淡香淹没。
她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指节,看了许久,随后在一旁的木架下边选了一个空土盆,将花枝插入其中,她扫视一圈整齐的花盆,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方才的人回来定会惊讶,院中尽数破碎的花盆竟然全都恢复了原样。
竹枝被雪压得低下头,风一吹,竹叶上的细雪落在屋前,檐下有人轻咳。
“小兄弟,你身上的伤看着可不像别人划的。”鱼箓影她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无聊地赏着花,看见白泗水醒了,才起身站在他面前。不知这个人是多恨自己,上半身的刀痕密密麻麻的,将月白的衣袍洇染得一片殷红浓黑。
白泗水大惊立即坐起身,他眼睛往地面移动,终止半空,手指微不可查地按压着腰腹,没有一丝疼痛之感,他警惕地蹙起眉头,贴着墙根,他直觉眼前二人更难对付。
“唐泗水?”鱼箓影兀然说道。
她看着他那副神情,察觉了他那细微的动作。
白泗水欲站起,闻言僵住刹那,反应极快地说道:“我身上、我身上的伤怎么好了?”
他在装自己是因为伤口而惊讶,掩盖那细微的冷漠神情。
“他们说你姓白,白公子,你该学学寻常人的表情。”她直接揭穿他拙劣的表演,根据器灵所说,这青年人不知活在仇恨中多少载,几乎不会寻常人的表情神态。
白泗水撇过头去,抹去脸上的一切伪装,声音沉得如同死水般惊不起波澜:“……我不是唐泗水。”
“你身上是不是有半块玉牌?是我的法宝,还给我。”
鱼箓影方才唤过了,她的法宝在他身上,她是想直接取走的,不过他是恩人之子她不该直接拿走。
他没有动作,盯着地上的花,随意一瞥,目光落到盆中插着的桃枝上。
“不说?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日时间,好好想想吧。”
白泗水听见她说他母亲,刹那抬眸,眸中总算有了些光亮,又极快地低眸掩饰,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此时并不想说话,鱼箓影看了一会儿,对鱼符示意离开。
直至午时,日光将衣袍晒得暖意溶溶,白泗水才爬起来,回了自己屋子。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回忆往昔,恨意攀上双目,他拿起桌边的匕首。
怨恨难忍,赤色如梅在地上绽开,他倏然冷笑,仿佛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割的是仇人的,面容上没有露出一丝疼痛。
屋外,两个影子霎时不见,像一阵微风吹过。
——
膳食阁,日光在这冬日没什么温度,白雪反映着光芒,将阁外长廊照亮。有弟子并肩嬉笑,又或是在阁中补充灵力,每隔个一两桌都有人停留。
鱼箓影俩人在窗边坐下,今日不少人认为他们两人是新入门的弟子,一路上总有目光停留。
好奇他们大师兄亲自带回来的人长什么模样,又或是有什么本事。
他们悄悄去过云翎其他地方,除了瞳陵原那棵大梅树下的高阁与北桃林不能进入,其余的郤笑询的带他们逛了一圈了。
窗外日光洒入,暖阳铺陈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使得肤更为白皙,她垂下眼帘看着桌子。
桌上棕黑的木纹如凤尾翎羽,玉杯瓷盘精美的纹路如同日光照射的粼粼河面,向四周分支漫延,须臾间,有一道影将其盖去。
窗前,一双骨骼分明地手持着白玉笛,靠在窗边。
“大师兄处理完事情了?”鱼箓影察觉身侧的视线,看过去。
郤笑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扬着笛子正欲敲敲窗子。
“北山桃林开了,未时二师弟、二师妹会带新弟子去,每隔一年一次的赏花宴,桃林天地灵气充足,有助于修行,你们可以一同去看看。”郤笑询语气平淡,如往日一般,不过有些不像是邀请。
早上不知怎么惹他生气了,此时看着倒像是没什么情绪,悠闲自在地抚摸着白玉笛。
“我要回去歇息了,下山历练之事安排好了,明日我去找你们。”
他语毕,立即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人多了,吵杂声布满整个膳食阁。他们也不打算停留,起身往住处行去。
隔桌的弟子观望他们逐渐没了人影,笑嘻嘻地给身侧的唐忧舟倒灵酒、夹糕点。
“三师姐,听说他们没有经过入门试炼就入了云翎,这也太不公平了。”唐忧舟接过灵酒,对邻桌的庄情荞颇为埋怨地说。
对方没有理会,反倒是旁边的弟子出声附和。
“这么说还真是不合规矩!”
“对啊,唐师兄都是过试炼才能进来的,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进来了。”柳通笑道,他末句带着一丝戏弄的意味,被唐忧舟习惯的撇了一眼便闭了嘴,半抓半拿着自己今日高束起来的青丝。
“还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大师兄事务繁忙,何时会亲自来找新人聊这些,平日都寻不到他踪影。”
“大师兄此次回来都不见去课业阁几次。”
……
树叶上的雪偶尔被风抖落,鱼箓影搬了张椅子在小院里躺着,晒着日光,鱼符瞧见,学着她也搬了个椅子过去。
“借此机会,我们一会去桃林探探。”鱼箓影闭着眼睛,暖融融的日光铺陈在她脸上,光晕出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不知灭灵剑会不会在云翎,预世仙人只能算凡人,实在找不到器物所在。
“嗯。”鱼符侧头看她。
鱼箓影将思绪抛远了。
这几日云翎的闲言碎语颇多,这大师兄似乎有意来寻他们。他看着很是受弟子喜爱,如果讨厌她应当不会用如此孩子气的做法,这算是一种监视?
他们进来的如此顺利,他们是否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呢?她身上也无什么宝物,真是奇怪。
掌门的居所。
白猫趴在院门上俯瞰三十尺下的沉扬台,桃树逢山风吹来将桃瓣飘进院里。
“你不去?”君山献在院中矮桌前坐着,提笔按墨随意书画着,墨迹晕开,与白宣对比强烈。
“不去,有什么好看的。”狸猫掀动尾巴,趴在蒲团上舒适地休息。
院中猫儿们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像是这议论着他那不屑的态度。
“无戮安排好了,明日你带他们去藏器阁。”君山献手止住,叹息一声放下笔,拿起墨块研墨。
不知不觉,未时便到了。
北桃林,桃红将白雪裹住。
弟子们坐在桃瓣稀少的雪上,听着桂黄衣裙的清丽女子言语,一旁有一个皮肤较黑的高俊青年抱臂看着她,目光柔和缱绻。
“你们各自去赏花吧,此地灵力充足,可静心修行,一百尺内随意走动。”二师姐沈之婷对众弟子道完后,将黑皮青年手臂上的一团青绿拿了过来。
弟子们已熟知他们的关系,自觉地往别处去。
远处一抹墨色渐行渐近,弟子们不自觉将视线放在那两张好看的脸上。
因传闻,他们脸上多多少少显露了不欢迎,或是与此相矛盾的神情,不少人羡怨。
鱼箓影视若寻常,扫视一圈,突然驻足,停在桃树下,许多弟子都已经到了,眼下正各自散去。
她疑惑:郤笑询给的时辰晚了这么多,人都散了?
“鱼姑娘。”
有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回身,来者衣裙桂黄绫布青绿点缀,桂花环髻青丝半披,额前半朵桃花花钿。
“一年前燕城见过,来去匆匆未曾介绍,我名沈之婷,云翎掌门二弟子。”沈之婷扬唇一笑,一双杏眼双瞳剪水,明媚如阳,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熟稔地拉过站在她身侧的黑皮青年,高兴地笑着:“他是郑斩尘,也是掌门师父的二弟子。”
鱼箓影视线落在郑斩尘身上,他提着剑,一张脸带着野性的冷,看着不好相处,对他们客气应了句“嗯”。
“抱歉,我们来晚了。”鱼箓影歉意道。
沈之婷一愣,旋即摆手:“没有的,大师兄同你们说的吧,来的时辰正好。”
“啾啾”一声鸟鸣在这冬日略为突兀,沈之婷手掌上那团青绿跳到她手臂,晃了晃脑袋,豆黑大小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生面孔,下一刻又跳到了鱼箓影肩上。
沈之婷一惊,不知她性情如何,怕她不高兴,慌张地拿下来。
“抱歉,这是大师兄的学舌鸟,叫吵吵,他不在云翎时交给我照顾,就是它嫌我吵不与我亲近,没想到它如此喜欢你。”她歉意地说,手指摸了摸吵吵小小的脑袋。
鱼箓影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轻轻摇头:“无事。”
“大师兄死了,养我!嘎!废物,养我!养我!主人死了,呜呜呜呜,哈呀牙!”小绿团又飞到郑斩尘壮实的手臂上,斜着身子。
“……”郑斩尘似乎是习惯了,不过脸上的怒气却没习惯,闭目掩下眸中怒气。
沈之婷将它又扒下来,有些为难地看向鱼箓影:“鱼师妹,你不是和大师兄就隔一个院子?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能否帮忙将吵吵带回给他。”
“可以。”鱼箓影爽快答应,接过那小青团。
“多谢!”沈之婷弯了弯眉眼,璨星入眸。
待他们离去,鱼箓影听它来回也就那几句话语,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便悄悄施了法术,让它闭嘴。
他们往桃林里头去,周围渐渐没了其他人的影子,林中桃花开得极好,枝上带着细雪,花蕊也吞了些细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得像那个琉璃麒麟糕。
她抬手欲轻拂,枝头微动,她侧首看过去,鱼符折了朵桃花,看着她,抬手别在她发髻上。
她今日梳垂鬟分肖髻,昙花发饰栩栩如生,短流苏自双鬟一侧垂下。
鱼符放在她发髻上的一抹桃花丰富了色彩,她笑了一笑,拿了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轻笑:“阿符跟谁学的。”
鱼符看着她,他只是觉得那花同她一样。
她知道他回答不出来,抬手也折了一朵桃花,转身看他时,他自觉地低下头来,却见她迟迟未动。
抬起头时,见她看着不远处没动。
“有人来了。”
她把桃花塞他手中,他捧着花朵的手没有动,随她看去。
远处有白袍女子莲步轻移,是昨日练场看见的那个女子,此时身边还站在一个女弟子。
他们走至鱼箓影面前,一脸温善,眼底去没有笑意。
“三师姐。”鱼箓影先言。
庄情荞怔了怔,微微紧了紧手,暗想她连她的身份都打听清楚了。
“鱼师妹,北处那边桃花开得更盛,女弟子们都去了,我们来寻你一同前去。”庄情荞话语清晰明亮,仿佛真的喜欢这些新弟子。
“好。”鱼箓影点头答应,她已经在南桃林看了一圈了,没有什么其他灵力波动,深处正想进去,此时被拦了,不如顺着他们去北边看看。
出去后,路过原来的地方,都是几个男弟子在此,女弟子似乎都到北边去了。
他们往北走去,鱼符跟在鱼箓影身后,一只提剑的手突然横插进来,鱼符顿住,瞥过去,漆黑的眼瞳不自觉带着寒,冷冷地盯着拦住他的人。
“女、女子相会,鱼师弟还是不要过来为好。”拦着他的女子被看得羞红了脸,手抖得低下了些。
鱼箓影在对鱼符轻轻摇头。
“阿符,你在这里等我便好了,我去寻些桃花。”鱼箓影对他笑着,眸子清明透亮。
“好。”他说完退到一旁,盯着远处冻上了的河水,谁也不理会。
鱼箓影被庄情荞和一个弟子领着进了林子,越走却越不见什么人。视野逐渐被高山挡去,这里桃树长得更壮,桃花开得更多,风雪压着枝头,沉甸甸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将树枝折断。
“鱼师妹,经过这个缝隙里面更开阔,他们都在里面,不知道走没有。”庄情荞对她说着,摸索腰间,神色一惊,看着慌张极了:“啊,我东西似乎落路上了,师妹先带你进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三师姐再会。”鱼箓影一如平常地应答,无论凡人还是仙族,“借口”似乎都是这些说辞。
弟子聚集的地方,弟子门陆续离去。有女弟子被朋友调侃,往鱼符的方向推去,女子踉跄几步,羞涩地低着头,抬头时一张清秀的脸红润,羽睫微微颤抖。
“鱼师弟可愿意一同赏桃花。”
眼前人盯着手里的桃花没有看她,她又叫了一声:“鱼师弟?”
鱼符这才看过去,他不知这话底下的意思,后退一步,跟块石头般冷,不做过多解释:“不去。”
他要等阿鱼回来。
与此同时,鱼箓影跟着女弟子,他们经过细小的山间,停在山口,眼前开阔了一些,又没有那么宽大,山上桃树花瓣随着风如雪般缓缓落下。
带着她的弟子脸上戴了忧愁,异常显眼,她视若无睹地接着桃红落雪,许久过去,那个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来。
“三师姐怎么还不回来,鱼姑娘再此稍等,我去寻一下师姐,一会儿回来带你进深处去。”她忍着不悦的心,对她笑着说道。
“好。”鱼箓影假作不知,浅笑盯着她。
她被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得莫名发慌,慌张得被小拌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快步离去。
她离开鱼箓影视线后气的跺了跺脚,心中暗想:“明明就是不懂察言观色的蠢货,大师兄看上她什么了”气着往侧边小路上山。
高山上的桃花飘落,不远处也几块石碑,这些石碑像婴儿一般大小,远远看着碑文模糊,上面盖着雪,看着很是冷清。
鱼箓影走近才发现,这些东西像是墓碑,上面刻着“肃雪猫儿”类似的名字,似乎都是小猫的名字。不知是何意,掌门院子里倒是很多猫。
山顶风雪忽大作,大块的雪飘落,雪磨山隙,声音越来越大,一团巨大的白球极速滚下。
这里大乘之下无法用法术,修行之人不易被砸死,但也会被闷得难受死。
她记得身后的山石有处折角,于是脚轻轻一点地,两步向后飞撤。
这是她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谋,他们算准了位置,两面夹击,中间正巧可以躲,但是她还会被困在此地。
此处要比其他地方冷,应该是为了维持桃花,他们以为她是未曾修行过的新入门弟子,定会受不了太久严寒,想惩戒一番。
至于为何如此,大概是郤笑询所说的,入门无试炼?
雪球自她身边擦肩而过,堪堪与肩膀衣袍相触,一抹藏蓝倏然出现,吃痛喊了一声。
她回身查看,一时不查被地上的欲起身的人的脚拌到,刹那间,她身后又有雪滚下。
她与来人一前扑一后倒,错开跌倒,月白的灵力飞掠,雪球崩散,全砸在来人身上。
有一只手将鱼箓影扶稳,她险些撞进他怀里,抬首去,见一双眼眸乌黑水润,清冷明亮。
地上的人拍开身上的雪站起来,目光落在矮山半山腰两个雪白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