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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遇 一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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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多前,长生秘境。
梅岭飘雪,茅草屋上头有一颗巨大的梅树遮蔽,将厚厚的积雪承载,寒风凛冽,穿过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屋内一只橙白相间的小老虎枕着胳膊趴在桌沿,它动了动耳朵,看着门外的飞雪。
红色衣裙的少女撑着脸,盯着它圆润的眼睛,她抓着虎兽的爪子,将它放在一旁的瓷碗边上。
碗里棕红色液体热气腾腾,苦涩的药味弥漫着,将梅林的香气全都盖下。
风雪呼啸,似是也在抗议着。
小老虎抬首看着坏笑的红衣少女,委屈地“嗷呜”了一声,漂亮的眼眸闪着水光。
“不行,必须喝,对身子好,以后保你长得威猛。”
瓷盘被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推过来,鱼箓影回神,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他。
她那时候觉得那虎兽像他,经常故意逗它,没想到真的是他。
她将自己的吃食和他的换了个位置。
对面的人拿着白玉笛,一脸探究地打量他们,又在对方看过来时侧目看着外头蓝雪花上的白雪。
三刻过去。
“我带你们去别处看看。”
下山历练之事郤笑询说过几日才安排,她还真没看过凡人的门派,打算趁此机会看看。
郤笑询带着他们将整个云翎的逛了一圈,最后停在山门前。云翎的树木并不符合常理,山门前桃花与青竹对立两面,白雪倾之。
云翎的桃花开得很早,鱼箓影本以为是地势的原因,现在看来并不是,桃林一路桃红直至北边高崖。带着些许甜味的桃花香气蔓延整个东原。
她伸手触碰桃树的花骨朵,桃树灵气震荡,她觉得新奇,指节并拢,灵力流动,包裹花骨朵。
花瓣与树枝上,细小的符文流动,此地有禁制。
“东部乃至北部桃林大乘之下用不了法术,你们最好别在桃林用法术。”郤笑询目光扫过远处修行的弟子提醒道。
鱼箓影缩手,往北边望去。
与掌门谈话时的那声龙吟能将鱼符的隐息丹看穿,那高人至少也是个仙族。
云翎地域广大,弟子却不多,风雪声与弟子练剑的呼喊齐声共舞。
小河边上也有几名弟子在修炼,桃红与浅金袍子翻飞如蝶。
“那不是大师兄嘛,一两年不见了,怎么带着生面孔?”唐忧舟收了剑,走到檐下,遥看河流上游桃林桃树下的人。
他方才没注意鱼箓影两人,只顾着哄欧阳玥和怼柳通。
“好生漂亮的女子……”欧阳玥惊得险些失了声。
“哪有玥妹妹好看。”唐忧舟瞧见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呆愣的表情,眉头皱着,立即拉过她的手,轻声哄着。
几步外,柳通看着腻歪的二人,翻了个白眼,视线移到不远处,督着远处的几个人,片刻后转身离去。
其他弟子与唐忧舟说着修行之事,没人注意他不见了。
桃树下,鱼箓影仰头看着白雪慢慢飘落。
“派中似乎没有统一的衣裳?”她注意到了远处的视线,撑开纸伞,将落雪遮挡,侧目询问。
她的凡族朋友曾言,修行门派多数会统一衣裳,这样看着规整。
“有,今日休沐,外门弟子可以随意一些。”郤笑询说着,抱臂回视远处黄色衣袍的一众人,他笑道:“派中有些弟子不必理会,比如那黄色衣袍的人,他是大长老的儿子,被大长老扔下山重新参与初级选拔,入门试炼过了两次才入的云翎……”
他突然顿住话语,看看鱼箓影,又看看鱼符,思虑着如何道来。
“怎么了?”鱼箓影疑惑。
“如若他们说些什么,望贵客能小惩小戒,勿大动干戈。”郤笑询正色,那些人有不小几率会去找他们麻烦,但愿这短短几日无事发生。
他顺着河流望向远处,又继续道:“他们不足为惧,姑娘要注意的是庄情荞等人,庄情荞为内门弟子,是沉水派大长老的女儿,他是沉水派硬塞进来的人,沉水派做为颇有信誉的门派也不好得罪,便留了下来。”
“为何要特别关注他们?”鱼箓影问道。
她莫名想起膳食阁那个盯着他们的白衣女子。
身侧鱼符拿过她手上的伞,她抬头道了一句谢,又看向不知何时靠着桃树的郤笑询。
“你们不是兄妹或是姐弟啊。”他突然岔开话题,他见着他们年岁相差不大,又都姓鱼,以为是家人。问端木燊,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半点没探查他们的底细。
“不是。”
“……那我该给鱼公子换个住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言。
“不必了,又不是住一屋,游走世间哪有这么多规矩。”鱼箓影摇头。
郤笑询听了也不再多说,带着他们往住处去,一路走着风雪也停了,空留地面三两道脚印。
屋前,郤笑询又交代了几句。
“端木师弟这几日要回来了,应当会来寻你们,庄师妹定会追来,你们注意分寸便好。”
他同他们说了不少门派之间众所周知的事情。比如云翎掌门君𪩘和大长老唐知是挚交好友,云翎由掌门、大长老,以及原先的二长老所立,后来二长老与大长老分道扬镳去了沉水派,成了沉水的大长老。
六年前各派比武会友之时,沉水派大长老的女儿庄情荞又哭又闹硬是要入云翎,无奈之下抛去面子与云翎大长老好言“商榷”。
云翎人弟子不足百人,内门弟子不过二十四人,人少却就成了第一门派,实力可想而知。
鱼箓影所见过的凡族门派最少也有百人,人有百而邪上万,他们当真是想毁了漠江域。
她站在院中绿茵茵的杏树前,云翎唯一青着的树木,此地很奇特,北桃南竹西杏林都在漠江域北边长得很好,据说是各位长老的喜好,不好活的都用灵术养着。
寒风吹拂,树梢沙沙。
她的肩头被厚实的狐裘覆上,她看去,鱼符仔细地给她系上狐裘。
“阿符,我不怕冷了。”她抬手抓住他将放下的手,突然一顿。
识海之中,应昙玉牌浮起,青蓝的碎光散开。
她放开他,唤出玉牌,念诀驱使它,玉牌朝南飞去。
“走。”她对他说了一声,鱼符将狐裘放在石桌上,立即跟随她。
瞳陵原南边竹林的一处小屋,屋子没有院子,外头只点了一盏灯,灯火暗淡。地上摆了许多四季常开的花,花香四溢,将竹叶之气都掩盖了去。
一个戴着面具的墨衣男子拿着一个剪刀,在花前坐下,细心地剪去一些枝叶,他的双手手腕之上缠着白布。
起身之时,脑中晕乎,他扶了扶额,捏紧手臂,往屋子里走去。
垂竹之上,青蓝衣袍的女子看着那人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阿鱼见过他?”鱼符问道。
“没有。”鱼箓影摇头,侧首又言:“天色太暗,有些看不清,明日再过来看看。”
掌门院舍,狸猫趴在蒲团上,有橘猫慢慢悠悠晃过来,被它瞥了一眼便吓得退了一爪子,噌噌往掌门身边跑。
“笑询啊,你怎能将你带回来的这些猫扔我院中就不管了。”君𪩘抱起惊吓到的橘猫,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以作安抚。
“砰”一声,蒲团上的狸花猫幻化人形,抱臂环腿坐着:“掌门师父,你不担心他们另有企图?”
“呵呵,不必担忧,除了神尊我们都打不过他们。”他笑得温和,泰然自若地给猫儿喂鱼干,似乎真的不担心。
“真打起来我可不救你们。”他“切”了一声,对掌门师父这豁达感到难以捉摸。
“那姑娘目光清澈,并无什么恶意,他们要想做什么轻而易举,天玑长老卜卦从来没有错过,所以好好待他们便是,只不过……”君𪩘看着北边的雪峰,深邃的眸子如海渊般难以探究。
翌日,日出云端,云翎仙山云雾缭绕,雪峰被照得金黄,恍若仙境。
郤笑询看完弟子们早训,将从山下带来许多小东西给外门弟子,离开时被师弟们塞了一大堆东西,他一一笑着收了,随后打算去寻鱼箓影。
回想师父所言,他自然是信的,他自邵满羽口中得知他们在泗水郡捉妖除邪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异处。在燕城时他偷偷观察他们,整日不是这里逛逛就是那里逛逛,似乎在找妖邪,他忙着监视宋山昊,实在分身乏术。
膳食阁拐角有一处轩舍,他进去,在门派派发任务的告示板前站定。
他想看看门中安排了什么差事,需不需要他再安排一些。
门中大多事务由郤笑询和大师姐处理,经长老们审查后定下。他在门派时偶尔会让外门弟子去后山历练,采些药材。
正仔细查看时,余光乍然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
“大师兄……”女子声音清脆娇秀,面容姣艳。
郤笑询闻声看去,女子一身洁白的羽纱白罗,锈纹精细,灵秀清丽。
“三师妹有何要事?”他嘴角挂着浅笑,语气温和。
庄情荞垂眸,一张脸红成了天边的圆日,她拿出一个带着红色的白绸布包,羞涩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这个……”她半天没憋出一句,眼前人一直盯着,才激动道:“大师兄此次下山历练可否带我一起?”
“这个啊……这要看师父与师叔。”他说道,见她拿着布包的手未收回去,有些猜想,点头一笑:“啊,我明白,师妹放心。”
郤笑询接过,说有急事,便快步离开了。
“等等,大师兄……”她突然想起郤笑询手上拿了很多弟子们送的礼,他应当是没明白。
躲在不远处的女弟子缓步走到她身边。
“庄师姐,大师兄受弟子们爱戴,他定是误会你了,快去解释清楚吧,昨日他陪了一个陌生女子一整日,还给她点了最难买的琉璃麒麟糕,除了大师姐,大师兄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小声说道。
“要你说!”庄情荞昨日听说了她说了,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开。
鱼箓影居所。
鱼符正在打扫着院子里的雪,鱼箓影在帮他一起收拾者。
郤笑询坐在檐下栏杆上,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悠闲说话的二人,脑海浮现藏书阁的众多书册。
“鱼姑娘,我这两日有事要忙,你们随意,有事去藏书阁寻我。”
他打了个哈欠,往外走去。
两年没回来,长老们将一屋的门派内务推给他,先前说能同意他做大师兄已经算便宜他了,如今倒是将所有事情推给了他。
“好。”鱼箓影轻声应答。
她将扫帚放到角落,回身时瞥见一个白色的香囊,似乎是郤笑询的。
“阿鱼还要去看那个弟子吗?”鱼符走到她身边。
“去。”他们还有找灭灵剑。
她捡起香囊,香囊中草药的香气扑鼻而来,闻着沁人心脾。她抬眸看鱼符,又道:“这个先拿去给大师兄。”
郤笑询现在应该没有走远,鱼箓影拿着香囊,走了出去,鱼符关了门,快步跟上。
沉扬台炼场,郤笑询时不时驻足,被师弟师妹“拦”下,问几句功法不解之处,他耐心回答,心中暗叹,一会儿又要被大长老那个暴躁老头数落了……
“大师兄。”鱼箓影等他结束指导才走过去。
“这么快就有事情找我?”他抱臂,眸中有些微不可查的疲态。
“师兄没休息好?”
“你试试天没亮就被一个老、师叔赶去处理门派内务。”他皮笑肉不笑,放小声音,免得失了大师兄的威严。
他这一派大师兄做得很好,弟子们都喜欢他,看起来颇有威望。
“这个是你落下的香囊。”鱼箓影自袖中拿出白绸香囊,
他顿了顿,接过,略为惊诧地看她:“这是香囊?如此大一个,我以为是钱袋。”
鱼箓影心道:哪有人送钱袋……
不远处长廊下,台阶上走来两个女子,庄情荞正欲走过来,却被身边的弟子拉住了,她一脸愤懑地握着拳头。
一旁的女子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愤愤离去。
鱼箓影微挑眉头,似乎发现什么意思的事情,视线移回郤笑询身上。
“这是庄师妹托我给端木师弟的,这里不是绣着火,这里不是木头?明摆着就是给师弟的,姑娘家不好意思罢,你拿着吧,师弟对你们感兴趣,会去找你们的。”郤笑询指了指香囊上的绣工极差的一团,将香囊扔给她,她猝不及防,不接也得接。
“一直不知大师兄年岁几何。”鱼箓影拿着疑似绣着桃花的香囊,不信这机敏之人如此迟钝。
“两百岁。”他眼眸深邃,很真诚的回答。然而见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嘴角霎时撇下,语气很低:“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年纪很大?”
修行之人通常会随着修为不断延长寿命,样貌也会增长缓慢。天道规定,除了神族与凡族,通常一百年成年。
“明白,那大师兄我们先告辞了。”他脸色有些黑,鱼箓影感觉不妙,拉着鱼符便走了,独留郤笑询在原地生闷气。
有弟子欲上前去询问功法要诀,被人拦住。
“你没看见大师兄生气了嘛。”弟子言。
“还真是头一次看见。”
瞳陵原南原。
狭小的屋子前,四、五个人驻立,身上都穿着月白衣袍。
屋前有几个阶梯般的架子,上面的花盆摆放整齐,花朵开得娇艳,下一秒却被一人飞砸将其尽数破碎。
唐忧舟掌未收回,一脸愣怔,没料到他只是一掌就倒了。旁边的柳通看了他一眼,转了转眼珠子,讥讽地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咳了几声,脑子发疼,身上的白袍逐渐洇染成了红色,他把腰腹的衣袍抓得皱成树皮,面具下端渗出血来。
柳通走上前去,在他身前蹲下,轻蔑地笑着:“白师弟,我们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的脸,能得我们冰山大师姐青睐罢了。”
伤的惨重的人没有动静,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恍惚与混沌,却在别人眼里成了不屑理会。
柳通眼神变化,不悦地施展灵术一挥去,仿佛碰到他会脏了自己的手,面具撇到碎花中。
“啊!”欧阳玥惊呼,躲到唐忧舟身后,将一张煞白的脸挡住。
地上的人很瘦,青丝垂地,侧过头去,额被斜长的头发遮了大半,颈后侧的荼蘼花露出一角,一张脸似是被大火焚烧过,除了眼睛和嘴,没有一块是好的。
其余弟子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敢动。
“快走吧……不然一会那个小东西回来看见去给大师姐告状就不好了。”有弟子颤着声音,慌不择路地后退几步。
“怕、怕什么,他身上那一片的伤又不是我们打的。”唐忧舟见好几个弟子跑了,怕被大长老知道,拿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神情慌张地拉着欧阳玥离开。
柳通站起来,拿着几瓶东西猛砸在对方身上,他“啧”一声,满脸藐视地眯起眼睛:“白泗水,一张如此丑陋的脸有什么可藏的,让他们看一眼不就死心了?别以为我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了,今年大师姐领队下山,等大师姐不在有你好受的。”
周围没人了,他踹了他的腿一脚,冷哼一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