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云翎 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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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闪电呲嚓闪过，雨幕遮住视线，邵满羽往烛火处靠了靠，意图除去身上的寒。
每一声雷鸣，仿佛都是堂下管家低哀的话语。
“小侯爷，老侯爷逝了……”
屋外，人影驻立，邵母将食盒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她拿着绢帕，抬手轻轻抚上雕花的木门，最后还是没有呼唤，拳手离开。
庭中树梢晃动，树叶闪着光亮，雨露顺着叶心滑落，滴在杜鹃花上。
邵满羽持着画卷，眸子映着画中清冷的女子，仿佛魂也在里面，一动不动。
“还以为你在意那仙子，会去……”司同纪双手环胸，眼底含着冷光，像是故意戳他心窝，又像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么会呢，仙子怎能流落凡间，与凡人相伴。”邵满羽没有回怼，他卷起画卷，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盒，将一旁的甲胄端起，出了正堂。全程平静得异常，但是亲近之人都知道，这个人的少年心气如雷霆一般瞬息退去。
南浅浅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她瞟了一眼司同纪，暗自神伤。
谁也不知道对一见钟情之人究竟是什么情感，能让一个人久久难忘。
就如司同纪对她，她无法明白，也不敢相信。
第二日。
鱼箓影去寻郤笑询。
“笃笃”两声刚敲了一下院门，郤笑询就将门打开，他看了他们一眼，把门锁上，往外走去。
“师兄不需要将屋子转让？”
修行之人，鲜少会长居在凡人之间，尤其是宗派弟子。
“你们将灯盈居卖了？”他霎时停住脚步，脸上有些欲怒不怒的神情。
“没有。”鱼箓影回答。
“你们卖不出去的，”他朝前走着，拐进一旁开满凌霄花的小巷，继续道：“因为真正的地契在我手上，卖你们的人是黑商。”
“啊？”她先是惊讶，而后无言以对。
“人生地不熟敢租宅子，鱼姑娘有些本事。”他哼笑一声，一如既往的笑着，不过这次看着是嘲笑多一些。
“……”
他们停在灯盈居屋檐下，鱼箓影抬头看去，灯盈居三字沐浴在晨光之下。
“这个一直是我的宅子。”郤笑询推开院门，带着他们往歪树后面贴地的木台走去，他将小桌、蒲团等移开。
闭目念诀，地上碎星集聚，散开，攀升，形成一个法阵。
“这是……”鱼箓影迟疑。
“这可是我布了二十多年才修成的传送法阵，其他人都不知，便宜你们了。”示意他们进来。
相比传送符，传送法阵显然是最好的，传送符只可传送一人，法阵则是多人。
仙族虽然被剥夺了瞬息千里的能力，但传送法阵他们布置得轻易，不过损耗极大。鱼箓影修为大减，不想消耗灵力，有时候会选择制符。
“师兄不怕被别人用了，偷偷潜入云翎？”鱼箓影与鱼符站在他身侧。
“不会。”郤笑询微挑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时候云翎下着雪，景致极好，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法阵中，郤笑询趁着传送的时间，同他们介绍云翎。
云翎仙山，所在之处为南旭国最北的浮州，一半在浮州西北，一半在险地荒州。
山体周身都是断崖，如同被人切割所成，名为瞳陵原，北有一浮空岛屿，名沉扬台，三侧被瞳陵原山体隔空包围，空缺的一侧对着荒州。
沉扬台下是深渊，云雾缭绕难辨深浅。
“云翎住所与课业有三大殿，一个殿由长老收徒、教学，沉扬台是一殿住所，有平常练武的地方，内门弟子居多，其余都在瞳陵原，原本有第四殿，不过长老退去辅佐了。”
云翎，瞳陵原北桃林。
此时不是桃花盛开之时，桃树上却有许多桃红的花苞。
一位鹤发白衣之人站于桃树下，怀中抱着雪白的猫儿。
“山献儿，有仙族入了云翎。”
洪亮又浑厚的声音自天地间传来，君琰没看过去，将灵仙石放在院桌上，“咻”一声没了踪影。
阵法中，郤笑询算着时间，在白光乍现之时打了个响指：“到了。”
白光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色，乌深的筒瓦积了薄薄的雪，檐铃时不时铛响。
院子中有一小亭，树木空枝，路面覆雪，有猫儿吼叫，橘团与险些看不见的白团撕打。
檐下蒲垫上，有一鹤发白衣的老者，正闭目冥想。
“来了？”老者轻咳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郤笑询上前，抱拳一拜。
“师父。”
师父？
怪不得不怕有人偷偷上山，法阵另一头在掌门的居所。
掌门君山献起身，拍去衣袍上的落雪，看了看鱼箓影二人。
女子身着墨色昙花银锈浅缎，神色淡然，平静得似乎什么也不会让她露出其他神情。她身侧的俊美男子比她高一个头，亦着墨衣，身材高挑，看着结实。
“笑询已经告诉老夫了，仙者请到亭中相谈。”他看着平易近人，眉毛细长，眼窝深，脸上褶皱恰到好处，看着温善。
鱼箓影心中诧异：仙者……难不成他看出了鱼符的修为？
她身上有应昙玉牌，不可能被发现。
君山献带着他们入亭，一旁的橘猫爬过来，欲趴在鱼箓影垂下袖袍上，被郤笑询一脚铲着它肚子移开。
猫儿不明白，又往君山献鞋上踩，郤笑询“啧”了一声，吓得橘猫毛发炸起，一猫一人剑拔弩张。
君山献对猫儿温声安抚几句，将猫抱起。
“以仙者修为，何须入我云翎。”他的声音缓慢而沧桑，似是经历数次四季轮回的坚山利石。
“掌门过誉，他不善言语，我代他谢过。”鱼箓影看了一眼鱼符。
鱼符修为在他之上，被看出来了，并不是她。
老者笑得和蔼，抚摸着橘猫的脑袋。
这云翎掌门与云翎大师兄半步成仙，怪不得是第一门派。
“掌门既能看破，想必也知晓漠江孤魂万千，孽累欲灭，如罪咒吞天，唯一解法便是让其入回归本源。”
此地上古时期是神域，也名漠江，后来神魔大战，自天穹坠落，变成凡人的地域。
冥族本就不可干涉太多，如今这般进出困难，让漠江更是一里十孤魂。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漠江域魂魄遗留数百年，积聚成邪煞，怨气欲将此地吞没。
云翎仙山结界强劲，预世仙人几次三番算不出位置，刚至云翎时，她发现这里有极其难辨出的结界，若强闯，仙王都得重伤一番。
“此前老夫入世游历确实发现有些人还留在世上，可惜晚了一步……最后还是魂散天地了。”君山献幽邃的眼睛含着悲伤，缄默片刻，他才言：“老夫试着去过南旭国南边境，那有限制结界，无法穿过。”
“一年前笑询传信来过，说看见过姑娘带走鬼魂，传闻仙族都无法寻到冥界的入口，姑娘又是如何将魂灵送去冥界呢？”
老者依旧面容和蔼，眸子没有一丝戒备流出，仿佛全然信任于他们。
“不瞒掌门，我手中有冥族信物，冥界使者托我们二人相助。”鱼箓影拿出一个六界皆知的、传言颇多的冥界信物——绯目灵玉。
这东西是岁冥给她的，他说这东西比较尊贵，有特殊的灵力附着，让她少拿出来。
绯目灵玉，玄色为底，雕着一只眼睛的玉，眸中开满赤红地往生花。眼睛微微弯曲，似笑非笑，雕刻极其精美。
她曾在仙域的藏书阁里见到过，与这个一模一样。不过既然是传闻，且又不知这东西是真是假，他们未必信她。
君山献闻言视线停在玉上，他确实未见过冥族，也不知晓冥族信物究竟是不是传言中的模样，不过眼前这玉确实有很强的仙神之气。
倏然，山间一声龙啸回荡山间，余波掠过整个沉扬殿。
鱼箓影神情微动，轻抬眼眸，君琰坦然自若，没有任何波澜。
她无法追溯那声音的真正方向。
“尊者说姑娘所说属实，姑娘需要我们做何？”君山献正色，对他们没有隐瞒。
他接过郤笑询给他泡的茶水，轻抿一口，搁置在棕黑的桌子上。
“让我们同弟子一起下山历练，他们助我收魂，我护他们性命无忧，且助他们修行。”
岁冥几次三番叮嘱要来云翎，让她随云翎弟子下山，人多好收集魂魄。
而她的目的并不是这些，先拖几日，云翎这个地方外人难入，她寻了许久的灭灵剑不知会不会在此处。
君山献苍老的面容上目光澈亮，垂眸抚着猫儿思忖。
有他们帮忙，弟子们也许能获得更大的机缘。
片刻后，他言：“自然没问题，只是眼下我们还未安排历练，仙者不如先住下？”
“多谢……”鱼箓影浅笑，眼睛朝他手上的猫儿看了看，似有顾虑：“掌门可否再应允我一件事情？”
“可。”
“还未想好，待我们想好再来告知。”鱼箓影恭敬道。
“没问题，云翎景致极好，仙者这几日可随意游赏一番。”
君山献呵呵笑了几声，抬首看向身侧的郤笑询，郤笑询点了点头。
“笑询会仙者带去逛逛云翎，安排住处。”君山献又道。
随后，郤笑询带着他们往沉扬台西北的一处小院舍走去。
“这里安静，一般三四个弟子住一院，贵客既是一起来的，便住一院吧，男女屋子最好隔一间，这是礼节。”郤笑询推开院门，对他们道。
鱼箓影闻声扫视院子，院子整洁，里头有棵杏树，有三个房间，没有厅堂、厨舍。
“瞳陵原南边有用膳的地方，刚入门的弟子不少没有辟谷，当然，辟谷的也可以去，那也有灵气充足的蔬果。我住在一旁的院子，贵客有事可来寻我。”他摆手指了指不远处露出的檐，态度十分温和。
“大师兄不必客气，方才言谈，你就当我们是刚入门的弟子便好。”
鱼箓影看着他幽黑的眼眸，他眸中没有对修为高深之人的怯，很自然地看着他们。
“你们如此说，我自然不推辞，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下山只有内门弟子可以，若想低调，弟子们可能会不服。”他平视他们，规矩地说：“贵客安心便好，师父信任你们，我们自然也信。”
云翎门规森严，又是第一仙门，有些傲骨实属平常。他们不会让不知底细的人入山，不管对方如何身份，最好给个说法。
“郤师兄之前说到云翎就知晓的事情……虞家姐弟如何了？”鱼箓影想起那日暗沉的雨夜被她贴了谴灵符的少年。
“……”他不言，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如果想要那个仙瓶恐怕不行，师父说那东西原本就是他的，那孩子天赋极高，师父和长老看中，况且那个少年是不会答应给你的。”
鱼箓影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只是想问问那少年的身世。”为何那东西会在他手中。
“师父未曾明说，大抵是他母亲留下的，他母亲是个凡人，再详细的我暂且不知。”郤笑询站在门口：“走吧，我带你们去膳食阁。”
瞳陵原南边，楼阁错落有致，景色秀美，云雾飘渺若仙。
南边有众多弟子居住，以及最大的演武场，东边矮山之上有座塔，阶梯折叠向上，巨大的梅树绽满红花，飘落时会洒满整个南原。
此时雪落苍穹，有弟子趁着落雪，与雪共舞，白雪纷纷里，如同蝴蝶翩翩飞舞。
他们走进膳食阁，有弟子出来，问候几句大师兄，目光在一旁端正沉稳又好看的脸上停了一瞬。
鱼箓影与他们闲聊着，侧头时，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沉声道了句“大师兄”与他们擦身而过。
鱼箓影顿住脚步，识海之中，半块应昙玉牌银光流转，她回头时，却没了反应。
弟子们闲聊走过，没有形迹可疑之人。
“怎么了？”郤笑询站定，微微歪头。
“无事。”她摇了摇头。
阁中突然进来三个人，弟子们都下意识瞟去。鱼符面无表情抱着剑站在鱼箓影身边，稍落后一步。郤笑询走在最前面，他此时已经将高束垂坠的头发束成了丸子，银镶玉浪花发冠，显得稳重了许多。
他们在窗边的一桌坐下，郤笑询去为他们买些吃食。
鱼箓影透过窗口去看远处练剑的弟子们，演武台旁边是湖泊，湖泊放了许多装饰的河灯，有小河流入，水声潺潺，云雾渺渺。
阁楼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三男两女，此时人少，他们毫不顾忌的聊着什么。
“这五年要不是大师姐受了重伤都在云翎，我们早把那小子的面具掀了。”
“唐师兄，这上个月大师姐不在，不也还是没见你成功？”
有人轻嘲，那人眼尾很长，眉毛细长，额头边上有紫蛇饰品缠绕，右眼上有一道刀疤。
“咳咳……柳通你闭嘴，我、我这两年可是忙着修炼，哪有时间。”唐忧舟被呛了一声，反驳地瞪了他一眼。
“唐哥哥，姓白那小子究竟是长什么样啊，师弟师妹们都很好奇呢。”一旁的女子嗔怪，声音娇柔，一张脸娇媚漂亮，身材丰满惹眼，身着浅桃色桃花锈纹绸缎。
“你想看啊，师兄我定把他绑……”唐忧舟闻言侧过身，拇指指着自己脸上张扬似是欲大放厥词，却被人拦住了话语。
“嘘，大师兄来了。”柳通忽道。
郤笑询端着东西，脚步轻快，宽大轻薄的袖袍扬动，颀长的身型似是带着仙气。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唐忧舟，直径往鱼箓影那桌走去。
“玥妹妹好奇，过几日我带你去摘了。”唐忧舟小声轻言，说得信誓旦旦，他安抚地给欧阳玥倒了灵酒。
窗外风转了向，细碎的白雪飘到桌上，点点融化将桌上的木纹润深，方正的木托轻搭放在桌上，白瓷盘上放着精美的糕点。
“这是琉璃麒麟糕，透如琉璃，柔软若膏，可滋补身体、恢复灵力、增长修为的好东西。”他坐在他们对面，将一盘雕刻着麒麟的精美吃食放到鱼箓影身前。
“多谢，不过麒麟是瑞兽，如此雕着是不是不大礼貌？”
她虽然偶尔吃人间的膳食，但是没见过这样的吃食，盯了好一会儿，无从下嘴。
郤笑询轻笑，拿起汤匙递给她。
“师妹，忘记这个了。”他显然很是接受他们成为他的师弟师妹。
鱼箓影点头接过。
“形态之事不必担忧，它老人家会理解的。”郤笑询解释完又介绍起桌上另一份糕点：“这是桃花酥，外酥里软，甜而不腻，用的是北原的仙桃做的，也是滋补灵力的，鱼师弟请。”
窗户外细雪穿过窗棂，丝丝冷意抚上脸。
鱼箓影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
膳食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她的视线与其他弟子不一样，带着些许愠怒，注意到鱼箓影的目光便很快撤回，消失在门前。
随后她被鱼符的声音拉回，鱼符端过糕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对郤笑询道：“我不喜甜食。”
“贵客自己做主便是。”郤笑询温和地笑道，待客之道做足了便是，其余的他不会管。
鱼符低头看着鱼箓影，把东西推了推：“阿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云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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