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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消失 宋府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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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主宅。
屋顶的吞脊兽微仰着头,斑驳旧瓦上深浅相依的苔藓,院中树木树皮干燥粗糙,枝头依旧青枝绿摆。
院中下人将许多花盆摆放整齐,摆了桌椅,布满吃食,侍卫在檐下候着。
有人自屋中蹒跚走出。
“小郤啊,我这几日好多了,你该如何便如何吧。”宋老爷子手拄着拐杖,看着扶着他的少年人。
他在劝他,该回师门或是去别处降妖除魔了。
郤笑询带着面具,头发半束,他笑着拒绝:“不行,师门不会跑,凡人会跑。”
“唉,你这小子,老夫不过是救你一次,你如此帮我,真是我祖上积德啊。”宋老爷子假叹一声,又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会儿李大人过来,他想见见你,不必担心。”
“怎不担心呢?”远处忽传来沉如老钟般的声音。
李尚书健步自圆拱门走来,一旁跟着的男子背着一只手,紫袍云纹,玉冠银带。
宋老爷子吩咐下人倒茶,众人围坐石桌边。
“听说乐词要成婚,传闻可是沸沸扬扬啊,真是沈家女?”宋老爷子细细观察对坐着的年轻人。
“这都不知道,还沸沸扬扬?陛下怎会让他娶开国将军之女呢。”李尚书拿过茶杯,杯盖轻轻刮了刮。
一旁的司同纪垂眸看着桌上的荷花酥,恭敬地听着两位老者闲谈,神色沉了沉。
“谈浅浅也算是开国将军之女呢,若不是出了档子事。”宋老爷子歪了歪只有半盏茶的茶杯,把差点喝了的枯黄茶叶斜到另一边。
他一言,众人瞬间沉默了。
许久,李尚书苍老尽显的指节指着不远处多数垂下脑袋的牡丹,以及已经蔫巴了的草木。
“宋递啊,你不是叫我来赏花,就这些?”
这院中的花草是宋老爷子病好了一大半时,自己亲自打理的。
“乐词打算插手十年前之事?”宋递哼一声,不理会他,转头看向司同纪。
司同纪不知如何回答,他低着头,眸中满是常人看不懂的神情,哀痛、遗憾、恨,心绪乱成了麻。
“旁边的公子是你请的神医?没想到如此年轻。”李尚书看出自己学生的难为,将视线移到宋递身后的少年人。
“自古英雄出少年,如何,小郤两岁便医术了得了。”宋递终于等到他的眼神,看向郤笑询,满眼赞叹佳赏。
“能得你如此夸,虽然夸大了些,但听说开的方子一日便让你下地了,确有其实啊。”李尚书顺了顺胡子,心思写在眼里,转眸继续道:“小神医可愿入太医院?”
他与太医院的人有交情,如此好苗子自然的好好留在京中。
宋递闻言顿住,神情一转,指着他假装愤懑:“李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挖我墙角,小郤过几天就回去了,你想都别想。”
“呵呵,我还以为你迎接我回来,是又给我送学生呢。”李棋端茶饮了一口,调侃道。
宋递将他家的小神医炫耀了一番后,又聊了一些家常,便送客离开了。
郤笑询被老爷子催促着回师门去,他无奈,同老爷子说打算在此处再待一年半载。
离开时,他站在正门,蹙眉看了一眼宋宅,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
树木成影,屋舍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灵灵躺在屋檐,身旁放着虞家姐弟买的灯笼,它拿着书簿,一会笑一会哭,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它看过去,一眼又收回。
鱼符走到鱼箓影房间前敲了敲,房门打开。
鱼箓影青丝披散着,没有饰品,有些凌乱,似乎刚起身,身上披了件深色衣袍。
“阿鱼,虞家走水了,全府上下除了在宋家的虞婉婉,没有一人存活。”鱼符垂首,下意识帮她理了理遮挡额侧的碎发,露出她饱满的额头。
她愣了愣,垂眸思忖貌。想不清楚谁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放火,难不成是仇家……
“官府已经派人去查了,我前去时火已经灭了,没有灵力的痕迹,不是妖异所为。”他继续道。
“既不是,那便不必管了。”
鱼箓影语尽突然又开口,与他同时出声。
“那些人的……”
“那些人的魂魄全部消失了。”
鱼符凝眸,神情没有变化。
鱼箓影微微睁大眼睛,视线看往虞宅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关门进屋,披了件外袍,带着他出了门。
他们去了酒楼,没见着郤笑询,想起来他在宋府给人看病,便往那处去了,没料在路上就碰见了。
“你们去虞宅?”郤笑询开口道。
宋府与虞宅是一个方向的,他是从虞宅走来的。
“郤师兄有发现什么?”鱼箓影看了一眼虞宅。
他摇头:“哪里没有半分奇怪的地方,我去寻了虞大小姐,她当时正与闺中密友在灯市,他们家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说得笃定,或许是因为宋府那位宋太傅。
鱼箓影垂眸,他并不能看见那些凡魂,更别说虞家没有了……
……
虞府走水后,虞婉婉在灵堂哭了一整日,宋山昊一直陪同着。
坊间流言不少,有传闻宋家会悔婚,当日宋山昊便当着众人的面承诺,待虞婉婉守孝结束便迎娶她入门。
他在意虞婉婉看起来并不假,对虞初雨的态度却有些奇怪,现在虞初雨走了,他们无法得知其真正原因。
后一个月,南浅浅似乎与邵满羽等人闹了不愉快,搬离了琅宅。
漠江十二年,秋。
鱼箓影找到了郤笑询的住处,这一年来她经常拿些宝物亲自送去,他拉平的嘴角没有勾起一点弧度,似乎后悔没有直接让他们和端木燊离开,如此扰他清闲。
或许是“烦”了他一年,他多数时候不再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的屋子门前,鱼箓影买了一些吃食来,正欲叩门,里面便像是看见他们来了一般传来声响。
“放门口,三月后我们回云翎。”郤笑询声音很远,好像在屋子里没出来。
他经常去给宋太傅开药治病,离开时碰见了在秋山寺吃斋念佛数月的宋大少爷,人一改从前,安分守己,与虞婉婉出入有礼、恩爱非常。
过了几日,鱼箓影终于知道南浅浅搬离琅宅的原因了。
鱼箓影收到了南浅浅的婚宴请帖,她希望她与鱼符能去。
“这是何物?”鱼符走到她身边。
“浅浅姐成婚的请帖。”她侧身,手搭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
鱼符不明白,她叹息一声,他在她身前蹲下,微微仰头看她。
“是结为夫妻时宴请宾客的请帖。”她垂眸看着他眉眼,目光移到他手上的符纸。
“阿鱼喜欢?”他轻声问。
“不知道,不重要。”
这日正是中秋夜,爆竹响彻整条街,唢呐琴乐奏响,十里红妆,喜气福天。
鱼箓影在南浅浅婚宴前与她最后一次谈话,听说是皇帝赐婚。
她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
南浅浅拉着她坐在屏风前,盖头遮住视线,她看不见她的样子。
“鱼姑娘,你能来我很高兴,”她拿出一块玉佩,声音带着一分苦涩、几分柔软:“我与你相识不过数月,却一直觉得你像我妹妹,不知再见是否有期。这个是我自小便带着的东西,赠予你留作纪念吧。”
玉佩阴阳两面,正面玄色背面黛色,两面刻着凤与凰,欲飞九天,气势如虹。
乾坤袋中,带着帷帽的人抬眸,灰白的长发半披散着,明眸若璀星,丹唇微启,静默瞬息又闭上。
鱼箓影愣了会儿,被南浅浅塞在手心,这与她往常的行为还真有些不一样,没想到她会送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愿那司丞相能好好待你。”
“我同他说清楚了的,他敢娶,我也只能嫁。”盖头下,南浅浅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眉头微微沉下,悲痛之意布满双目。
她有些无措抚了抚指节,眼底的不安还是没有压下去。
在鱼箓影接触以来,她一直是一个宠辱不惊的聪慧女子,她的锋芒藏着,她的温和外露,从来不露出任何痛苦。此时却明明白白地表露了,她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转移话题。
婚宴开始,宾客欢声笑语,李尚书与宋老爷子挨坐着,高兴得眼睛都要笑没了。
邵满羽也来了,只是对鱼箓影笑了笑,他看着别扭极了,明明生气得眉头都紧蹙着,但是看见南浅浅拜堂还是红了眼眶。五皇子自然是没有来的,他的妹妹站在外面看着邵满羽,不一会儿像是恼怒对方无视一般,气愤地跑出去了。
司同纪展颜一笑,多了分紧张,被老师调侃几句便红了耳朵。
他按规矩明媒正娶南浅浅,却没有按规矩开宴,早早就散宴了。
宴会结束后,鱼箓影同鱼符一起去醉月楼赏月,没料到会看见意想不到的人。
他们找了个无人的窗户,随意一瞥,便看见郤笑询一个人在逛灯市。
天地昏暗,唯有人间烟火如阳。
他带着面具,拿着糖葫芦,一个人提着灯笼,身上红橘铺陈,温暖又好看。偶尔停在淮安河桥头的狮兽石雕前,盯着石狮像是在怀念什么。
他站在灯笼摊子前,手抚摸着兔子灯笼,动作轻得生怕弄坏了一般。选定后,他将银钱抛给老板,猝然侧身抬起头,瞥向他们所在的地方。
被捉到了。
片刻。
“跟着我?”郤笑询扬扇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微眯。
“偶遇。”鱼箓影示意他坐下一同赏月。
“三个月后启程。”他简短说道,恢复了初见时的态度。
“师兄知不知道为何虞父转变了态度?”
她盯着天边月,回眸看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虞家之事,郤笑询避了他们一年了,也不知留在燕城做何。
“不知,虞家每年都出现过怪异之事,每当我赶过去就消失了,我见无什么伤亡便只能不顾了。”他抱臂扫视人来人往的街市。
“师兄可是那日地仙所等之人,那个阵法是你布的?”
他既然是云翎弟子,那日地仙所等之人应当是他。
“是又如何,若不是你突然出现,那小子就该变成过街老鼠,被人人追着打。”郤笑询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端木燊如何惹他不快了,看端木燊很亲近他的样子,或许只是玩闹。
他将一个画着瑞兽麒麟的灯笼拿出来,放在桌上,对他们道:“这是你们一年赠礼的回礼,危难之时可逼退魔煞恶鬼。”
“……”他们好像不太需要。
“这可是我攒了二十几年灵仙石换到的。”郤笑询直言,意思很明显,一定让他们收下。
灵仙石是一种那恢复人灵力的石头,没有其他特殊用处,其通体流光溢彩,如有彩色烟火绽放其间。
与灵石不同,修真界中通用的是灵石,用以换取法器、功法心经等,没有任何其他价值。
“多谢师兄。”鱼箓影将麒麟灯笼收入乾坤袋,继而又问:“师兄在寻溟灵仙瓶?”
她实在想不出他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他一个大活人需要养魂?
郤笑询视线移到她身上,抿着嘴,不知在别扭什么,欲言又止片刻,才生硬道:“怎么,你们也寻?”
“是,原本是,师兄可有寻得……”
郤笑询心中似有了盘算,看着他们挑了挑眉道:“等回了云翎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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