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很久 端木燊 ...
-
端木燊捂着脑袋,眸子带了火星往罪魁祸首一瞥,一眼便吓得怂在一旁,双手乖巧握着,放低头。
“背后议论师兄,回去找师父领罚。”郤笑询黑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娇俏可爱的姑娘,身着鹅黄衣裙,幽绿点缀,桃红花钿于眉心,双环于脑袋两侧,长发半披,桂花发簪与饰品。
“二师妹,你这几日赶来辛苦了,天色已晚,明日我们再谈谈。”郤笑询柔下眉眼,对二师妹笑道。
“好!”她乖巧点头。
郤笑询点了点头,侧过头,对端木燊说道:“师弟,安顿一下你师姐。”
“鱼姑娘,你们的事情我们明日申时再聊。”
他将一切安排好了,鱼箓影也不能再说什么,他愿意谈就再好不过。
“好,多谢。”
灯盈居。
庭院的歪树下,鱼箓影拿着红绸端详,许多红绸上的字迹已经淡去了,有字迹的一共二十六条,都是祝愿。
她无事做,不一会儿又坐在院中支着脸赏月。
凡域有五派,漠江占了四派,其中云翎最有名,因其曾有人飞升成神,且人才辈出。
那个郤笑询看着像刚及冠的人,施法之时,她从未见过有凡人这个年龄半步登仙。
一阵风来,檐下挂着的竹节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鱼符自檐下走出,端着茶点走过来。
“阿鱼在等什么?”
夜色温柔,柔软的月白照在他脸上,他的一双眼睛映着光亮,漂亮极了。
“你这双眼睛有神采时最好看。”鱼箓影倒了杯热茶。
她将热茶放在他前面,身子靠近了些。
“阿符再变一次老虎吧。”
她眉眼含笑,眼睛里满是期待。
鱼符眸中不解,却点头答应:“好。”
他手指身前,起势施法,流光飞转,碎星点点聚集化作一个毛茸茸的小团。
鱼箓影将它捞过来,抚摸它的脑袋,握住它爪子,它一脸懵懂地睁着大眼睛,比从前要可爱。
她暗想,他现在怎么这么乖。
倏然,桌上显现一张银色符纸,一个个掩藏锋芒的字迹浮现。
“琵琶请收好,或放邪魔难入的地方,云翎再会。”
传讯灵符消散。
他在冥界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师父说冥界掌管凡人的生死,多年前出了乱子,冥界的消息几乎不外露,真正祸事无从得知。
她瞟了一眼鱼符,忽然一笑,拿出一本簿子,在它面前晃了晃。
“阿符怎会想看尘世的话本啊?”
她住他屋子时问了问能不能动桌案的东西,她要画些符纸,然后发现了这个簿子摆放在桌子上,在他屋里修行相关的物品里显得格格不入。
小老虎闻言,前爪子刚要落下时定在原地,下一刻化作人影坐在她一旁,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话语便显得过分认真。
“这是那器灵给我的。”
鱼箓影睫羽轻轻扇动,扫视院中,灵灵原本常待的地方没空着。
“下次找它算账,你……你不要看他给的册子,功法和医书的可以。”
“好。”他牵起嘴角,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容。
翌日。
他们先去了琅宅。
南浅浅将他们带进去,琅宅与往时别无他样,只不过多了些侍卫。侍卫都低着头,檐下的鸟儿叫唤着,在一片亮澄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几日鱼箓影才得知,琅宅才是五皇子真正的居所,那个王子府他并不住。
轩内,南浅浅打点好一切,陪着他们坐下。
“满羽很快就来了,鱼姑娘稍等。”她将茶点摆上,坐下时掩面轻咳了两声。
“南姑娘气色不好,是病了?”鱼箓影见她脸色比往常要苍白。
“无事,前几日染了风寒,现下好了。”她轻轻摇头,她的嗓子哑了许多,应该是真的。
“一直没问,姑娘之前的声音……”鱼箓影视线下移。
“我不胜酒力,多年前,被人灌了烈酒有了些伤罢了。”
她似乎不想说,又或者不能说。
“鱼姑娘!”有人呼喊。
院门处,有一个黄白色的身影,一如既往来见她一般咧嘴嬉笑,高声呼喊。
邵满羽跑来,坐下后猛灌了几杯茶,他姿态放松,手随意搭在腿上。
“你们找我何事?”他看向鱼箓影。
岁冥希望她将琵琶收了,她总觉得会有麻烦,先前他让她找个邪魔难入的地方。
“那琵琶,可否放到宫中?”
凡人的天子有神龙护佑,邪魔难侵,放在那里最好不过。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为何?”邵满羽面露困惑。
“不瞒二位,这琵琶确实没有你们的故友,它是非凡之物,极其的危险,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待原主人前来收回。”鱼箓影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们。
“好……”邵满羽闻言,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缄默片刻,邵满羽抬首。
“既然危险,鱼姑娘不如将它带着,你们修行之人必然能护好。”
“别收……”迟疑间,极其温润青朗的声音传来,“放在皇宫便好。”
那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天边,她疑惑地环顾四周,想起什么,摸了摸乾坤袋。
青年人手执白棋,灰白色长发被鎏银玉环发冠高高束起,额侧长发如龙须般垂在身前,玉白云纹软娟衣袍柔软垂着,只见背影便如同看见了九天之上高洁的神玉。
这个人是一千多年前她逃离魔域之时坠入冥界,偶然救了的一位智周万物的仙灵,未曾来得及送他到旧仙域,便暂且带着。
他不似仙域那些仙族,时常会提点她几句。
“这……”她目光落回满脸困惑的邵满羽身上,还是推辞说:“邵小侯爷还是不要太信任外人为好,我直觉得这东西不该在我手中。”
依岁冥所言,这东西定有人争抢,她还是不拿为好,待他亲自来取。她瞧着邵满羽眼中的不舍,也许留在此地才是对的。
“好,满羽不如将东西放回长公主宫中的旧居。”南浅浅开口,打破这平静。
“……嗯。”
邵满羽点头,叹息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几乎没有看南浅浅。
待这些事情处理完,鱼箓影二人依照郤笑询给的地方,往上元桥去。
第二日。
他们寻了许久,才在上元桥附近的胜酒楼找到郤笑询。
他此时一个人坐在二楼某处隔间,手掌随意垂着,手指抓着酒杯的杯沿,侧头盯着一楼歌艺曲艺。
今日他换了身藏蓝衣袍,杏花锈纹的黑色锦绸将一半藏蓝遮住,小臂白绳将袖袍束着,长发高束,披垂在颈侧。
他看着年岁不大,着实不太像一派大弟子。
“请。”他注意到他们,示意他们坐下,又继续看着下面的歌舞。
“怎么不见端木公子?”鱼箓影看着他,问道。
“我让他们带着山魑和虞氏姐弟回师门去了,此时应当启程了。”他毫不在意的说着,眼睛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看。
“啊?”鱼箓影诧异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为何不是一同回去。
“云翎此时弟子甚少,虞家那两姐弟天资不错,争得其父同意后便带他们走了。”郤笑询解释道,他突然扬起嘴角:“忘记说了,云翎招收弟子提前了半年。”
“……”岁冥的消息不准确啊……
“师弟说要带你们,我看你们身手不错,为何还要拜入云翎呢?”
“师兄应该能看出我不过才结丹后期,听说云翎有许多高深的功法心经,我们想再厉害些,如此才能斩妖除魔,护天下太平。”鱼箓影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道出着提前想好的措辞。
郤笑询的修为不低,如此天纵奇才的少年人,他们自是有准备。修为高者能看出比自己低的修为,更能轻易察觉怪异之处。
鱼箓影的本命法宝应昙玉牌,简单来说是形似令牌的玉佩,可以隐藏修为,隐匿气息,修为比她高的人大多都无法发现她的真实修为。
郤笑询盯着她,浅淡是笑意的眼睛带着探究。
“我再考虑考虑。”他笑言,视线落在歌舞上。
楼下乐声舒缓,舞女红袖轻纱飘渺如云,段段如情,勾得人难以离开视线,酒客高声赞叹。
他的眸子很清亮,拿起糕点在鼻前闻了闻,微微蹙眉,将其放下。鱼箓影有些幻视灯盈居那个左右侧头避开她喂食的狸花猫。
她也如此说了。
“师兄有些像我们几日前家中的狸花猫……”
只一息间,郤笑询撇下嘴,回过头时又带起了笑。
“姑娘与公子的道行不浅,不如还是另寻他处?”他皮笑肉不笑地眯着眼。
“师兄也看到我同鱼符这几日的行事了,我们别无他意,只想与掌门聊聊。”鱼箓影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对他一敬,却没有喝,只是客气客气。
他缄默,一年前师父让他来等改变这尘世的命定之人,神预所示为一个女子,那女子手腕处有青蓝色昙花。
他在燕城四处游走,他们入住灯盈居之时,察觉到他们的异常,两个修为不过金丹之人带着一个灵器招摇过市,真是不怕死的。
那日地仙庙,她帮端木燊挡去法术时,手腕上的昙花浮现一瞬,又不见了。他才发觉他们的修为不止金丹。
“我还要在此处待许久,再说罢。”郤笑询搁下酒杯,起身离去。
“大师兄不会跑吧?”鱼箓影略拔高声音玩笑道。
他是何心思他们真看不懂,不知云翎弟子是否皆是如此……
“一诺千金。”
他离去后,鱼箓影闲适地吃着糕点,看着歌乐。
“阿鱼不怕他偷偷离开燕城?”鱼符盯着她的侧脸。
“不会,不然他应当直接同端木公子离开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亲自带他们去云翎,而不是让他们随端木燊一同回去。
鱼符的手横在桌上,想拿起糕点来吃,有些挡着她了,她想移开酒杯,于是随意地将酒杯递给他。
他瞅着还有酒,以为是让自己喝,便喝了。
她回过头时,他整个人都熟透了,双眼发懵,人却还是坐得笔直。
“你怎喝了,不是让你喝……”
是她忘记了他不胜酒力,醉了之后除了认人与修行几乎都是晕乎乎的,好在他喝了酒还能行动自如。
“阿鱼。”鱼符忽然靠近了些。
“我们回去吧。”鱼箓影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他,扯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迷迷糊糊地点头,却坐着未动。
鱼箓影推了推他,他跟一堵墙似的,一动不动。
“起来,我们回去休息。”
她站起,拉他起来,推开他让他让路。回去的路上,她时不时回头看他是否还跟着。
鱼符跟一个没事人一样随着她走,偶尔按一下眉心,保持清醒。
暮色将湛蓝的天幕拉下,火云焚天,日红若画,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板板正正地走着。
虞府后院。
“你们要走?”妇人的声音嘶哑,她站在订得死死的窗前,自缝隙去看外面模糊不清的人脸,腿上的锁链因走动而碰撞轻响。
“是,母亲。”虞鹤生背对着破旧的屋子,语气带着一丝冷。
昏暗的屋子里“哐当”一声,不知是撞到了还是什么,妇人一下瘫在地上,浑身抖成筛子。
“不行,不行……不行!!”她念叨着,神智不太不清醒。
“母亲。”虞鹤生许久才开口。
“我不是你母亲,不是,不是,我只有女儿……我不是!”
虞鹤生的手紧握,青筋暴起仿佛要攥出血来,他脑中闪过一张担忧的小脸,松了松手。
“我走了。”他压抑着心中的痛楚,抬步朝着将落下的圆日走去。
“阿生……”妇人突然道。
虞鹤生顿住脚步,一丝丝期许跳入心间。
“帮母亲照顾好初雨。”
他一僵,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自心中碎裂,点点作星。
“我的姐姐我自会照顾。”他沉着脸冷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