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厌离》Doles

13、「番外」往事蒙尘后（下） 江若怀，你

　　孕晚期对于所有孕妇来说都是痛苦的，包括秦秀莲。长期见不到丈夫加上容貌的衰老，让她变得暴躁，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去哪儿了？”天早已黑透，桌上还摆着早上江若怀给秦秀莲洗的水果，开门声在黑夜总是格外刺耳。
　　秦秀莲摸着她8个月的肚子，抬眼看到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男人，平静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这一个月来，她越来越敏感，这也使她重视了从前不在意的细节。晚归的丈夫，不让看的手机，对上她时心虚的表情。秦秀莲与江若怀相处近10年，怎么会看不出那副敷衍的嘴脸。她的丈夫眼底埋着幸福，但那个幸福绝对不是她带来的。
　　她质问过，嘶吼过，吵过，骂过，甚至不止一次动过手。夜深人静，她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怀孕让她变得浮肿，身材不复往日。家庭让她失去自我，只能依靠着丈夫。但今天，她想好好谈谈。
　　江若怀停住了，纸包不住火。他明白自己无法辩解，可他需要面子。
　　“那又怎样？”
　　秦秀莲看向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如今却连直视她都不敢。
　　呵，懦夫。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问出这个很想知道的问题，哪怕心里早有预料，得到答案时还是控制不住抓起烟灰缸砸过去。
　　“六年……？”
　　“江若怀你有没有搞错？我们结婚才几年？你……”
　　江若怀任由自己被砸，拳头紧了又松，他真想现在把积压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痛痛快快的吵上一顿，但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孕妇。
　　“你还怀着孕，别这么生气。”
　　秦秀莲讽刺道：“别用你那副虚伪的嘴脸面对我。“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离婚吧。我净身出户，孩子归你。”
　　“好。”江若怀一口答应，接着说：“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不能牵扯到他们。”
　　“他们？”秦秀莲抓住重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们有孩子了？”
　　“嗯…”江若怀下意识摸向口袋的烟盒，顿了顿，背过身去。
　　“6岁了，是个儿子。”
　　“滚！”秦秀莲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猛的一挥手打落茶几上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江若怀沉默片刻，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在原地又哭又笑的她。
　　她早该知道的。
　　那么大个男人，照顾起自己这个孕妇却熟练的不行，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丈夫背对着他偷偷上网查过。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婚后几年，江若怀突然变得格外懂事。什么经期的姜茶，逛街时主动拎包，连之前不屑一顾的家务也做了起来。
　　凭什么他们都这么对自己？凭什么？
　　睡了一觉起来，她趁江若怀上班，从他兄弟那里逼供出来了那个贱人的面馆。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面馆里。
　　已经过了早餐高峰，店里没客人了。江淮懂事的在前台帮妈妈算账，姜晓梅则在后厨洗碗。
　　秦秀莲匆匆赶到，看着招牌上的店名，气势汹汹走进去。前台一个小孩，大概六七岁。应该就是那个贱人生的小贱种。
　　“阿姨？”小江淮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小心翼翼的想去搀扶面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妈妈告诉过他要关爱老人和孕妇。
　　“把你妈叫来。”秦秀莲一句话都不想说，压下心头怒火，冷冰冰的命令。
　　“哦。”小江淮看这个阿姨好像不太好惹，进厨房把妈妈叫了出来。
　　“怎么了…”姜晓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匆匆探头出来，却被迎面而来一个巴掌打懵了。
　　“你这个小三，不要脸的贱妇。”秦秀莲开口就骂，似乎还想抬手再打一巴掌。
　　“你不要欺负我妈妈！”小江淮冲上去想要推开这个坏女人，但被妈妈拦住了。
　　“小淮，你先进去，等妈妈去找你。”姜晓梅看着江淮不确定的样子，顶着红肿的脸颊轻声说。“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找她有什么目的，但其中的误会肯定是要解开的。
　　秦秀莲啪一声甩了两本结婚证到桌上，只说了一句话：“江若怀是我丈夫。”
　　听到这话的姜晓梅颤了颤，翻开那本结婚证查看，在得到肯定答案后，脸色骤然惨白。
　　结婚证上的日期在两人重逢之前，也就是说，她毫不知情地当了第三者，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而面前这个女人，是原配找上门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姜晓梅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明白婚姻中出轨的杀伤力，只能无助的一遍一遍道歉。
　　秦秀莲看对方这反应，就知道她说的没错，为解心头之恨，她喊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店外的几个壮汉，一声令下，开始砸这个餐馆。
　　小江淮听到动静跑出来，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跑过去求秦秀莲停手，而姜晓梅只是呆呆的站着。
　　“小朋友。”秦秀莲俯身，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在江淮耳边留下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话。
　　“你妈妈是个小三，而你，一个不该存在的杂种。”
　　说完大步走出店。
　　“妈妈！”年幼的江淮好像懂了些什么，去拉旁边妈妈的手，又急急忙忙给妈妈擦泪。
　　一个小时后。
　　调整好情绪的姜晓梅拨通了那个几年来烂熟于心的号码，语气生硬。“你现在来店里一趟。”
　　“怎么了？”那头传来江若怀疑惑的声音，刚想问个究竟，电话就被挂掉。
　　等到江若怀赶来已经是晚上，他本来想直接赶过来，但临时通知有个饭局，权衡利弊之下吃完饭又去洗了把澡，睡了一觉。
　　姜晓梅坐在店里还算好的凳子上，周围是被砸坏的各种东西，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本打开的结婚证。江淮已经被暂时放在邻居家了。
　　江若怀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再不能前进一步。
　　“江若怀。”姜晓梅有些生涩的叫他。“垫付修理钱，我们两个AA。你以后，就别再来了。”
　　“……”
　　沉默片刻，江若怀低声答应，没再上前。
　　“你……唉，算了。”姜晓梅把两本结婚证叠好交给他，附带着一张纸。
　　那是一篇作文。年幼的江淮写的一篇满分的——我的超人爸爸。
　　江若怀喉头哽住，眼泪不自觉留了下来，落到纸上，很快又被他擦干。
　　他转身走了，没再回来。
　　……
　　秦秀莲经历了一个月的独守空房，羊水终于破了。这一个月江若怀都不知道在哪花天酒地，她拨通了自己好友的电话，又冷静的打了120。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她在纸上写下了孩子的名字。无论是男生女生，都叫一个名——江厌。
　　不是砚，而是厌。
　　秦晓梅明白，这个带有恶意的名字会毁了孩子的一生。可是她呢？在一个畜生身上浪费了大好年华。世道还不允许她自私一下？
　　那又如何？就让这个孩子带着怀揣恶意的名字度过这痛苦的一生吧。
　　……
　　接到电话的江若怀匆匆赶来，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一个很轻的男孩。
　　他刚进病房，就会虚弱的秦秀莲用一句我不想见到你赶出去，只能去看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触及到孩子名字那一栏时，猛然顿住。
　　江厌。
　　他知道这个名字是带有恶意的，但他无法私自改动，就这样吧。
　　出院后秦秀莲就搬去了好友家，等离婚手续下来，迫不及待的去了外地。姜晓梅那套面馆拆迁了，在市区一个新开发的商业街重新分了门面。被后来的江淮开成了很有名气的咖啡间甜品店“莫别离。”
　　而江若怀，在孩子生下来后就不管不顾，只要不饿死就行。
　　喝醉酒后的深夜，他也曾想要剥夺这份弱小的生命。手在触及孩子的脖颈停下，无法再进一步。
　　这是他的骨肉。
　　他起身去了阳台抽烟，盯着下面时不时经过的车辆，很想问自己一句。
　　“江若怀，你后悔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