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夏初的分班,和最后的座位 高一新生分 ...
-
林微希那句“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画室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晓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冰霜与嘲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毫无防备的震惊。她忘了擦拭还在滴水的发梢,忘了收起自己一贯的尖刺,只是那么愣着,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悲伤的雕塑。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微希的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过往的种种画面,如同失控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最终,画面定格在了六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开学典礼结束,所有新生乱哄哄地涌向教学楼,去寻找自己未来三年的归宿。
那一天,好像也是一切故事真正的开端。
(林微希回忆视角)
我到现在还记得,开学典礼上我说完那段临场发挥的“真实论”后,自己是怎么魂不守舍地走下台的。我的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胡话?王主任不会开学第一天就让我爸妈来学校“喝茶”吧?
“姐妹,你简直是我的互联网嘴替!刚才那段发言carry全场,帅炸了!给王地中海都整不会了!”苏语然像只快乐的小鸟,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墙头!”
我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我们跟着人流挤到高一(一)班的教室门口,门口的墙上贴着红色的分班表和座位表。
我的名字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后面括号里写着“班长(暂定)”,而苏语然的名字,好巧不巧,就在我旁边。
“天选同桌啊这是!”苏语然兴奋地摇着我的胳膊,“学神,未来三年的作业……你懂的!”
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恍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名单上搜寻,很快,我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江辰”这个名字,而在名单的最后,我看到了“顾晓曼”和“沈泽宇”这两个名字,被安排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角落里。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被一张薄薄的纸,泾渭分明地隔开了。
我和苏语然走进教室,找到了我们的座位。全新的桌椅还带着木头的清香,窗外的阳光正好,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希望。苏语然已经开始从书包里掏出各种“追星神器”——印着“星光少年团”的贴纸和人形立牌,兴致勃勃地要装饰我们的“革命根据地”。
“哎,微希,你看!”苏语然忽然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我,朝门口的方向挤眉弄眼,“说曹操,曹操到!”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江辰。他和一个高高瘦瘦、背着相机的男生一起走进来,正是他的好兄弟陆子昂。江辰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格外清爽。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
“林微希,恭喜啊,班长。”他站在我的课桌旁,笑容像加了糖的阳光,甜得人心头发颤,“刚才你的发言很棒,跟那些只会念稿子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谢谢……”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紧张地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也很厉害,年级第二。”
“还不是被你这个卷王压了一头。”江辰开了句玩笑,眼神却很认真,“后面那段是你自己加的吧?说得特别好,我听得都快热血沸ying了。”
“沸ying?”旁边的陆子昂没忍住,吐槽道,“辰哥,咱能别乱用网络词吗?听着像哪个山顶洞人刚通网。明明是热血沸腾。”
江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去去去,就你懂得多。我这是在夸林同学有思想、有深度!”
我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学霸和学霸之间,也可以有这么轻松有趣的对话。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哐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惊呼。
我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顾晓曼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她似乎完全没把开学典礼上的罚站当回事,脸上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表情。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不好惹的帅哥,穿着一身潮牌,头发烫得很有型,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正是沈泽宇。
“哟,这不是礼堂上那个‘时尚达人’吗?”沈泽宇吹了声口哨,几步走到顾晓曼身边,懒洋洋地开口,“新同桌,开学第一天就搞这么大阵仗,有点东西啊。”
顾晓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个靠垃圾桶的“专座”,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与整个世界隔绝。
沈泽宇耸了耸肩,也不在意,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开始玩手机。
整个教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分成了两个区域。前排是像我和江辰这样,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好学生,讨论着习题和梦想;后排则是顾晓曼和沈泽宇那样的“边缘人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啧啧,这俩简直是‘卧龙凤雏’啊。”苏语然在我耳边小声八卦,“一个敢硬刚王主任,一个看着就像小说里那种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校霸。他俩当同桌,我赌一包辣条,这班级未来三年绝对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我没有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顾晓曼身上。
她就那么靠在椅子上,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过来,刚好绕开了她所在的那片阴影。那缕嚣张的紫色,在昏暗的角落里,反而显得更加醒目了。
我忽然又想起了她在礼堂里投向我的那个眼神,复杂,深邃,像一个谜。
这个叫顾晓曼的女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老师,她抱着一摞书本走了进来,“欢迎大家来到高一(七)班这个大家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
我连忙收回思绪,坐直了身体,翻开了崭新的课本。
可不知为什么,整个下午,我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角落。
我看见她在陈老师提问时,依旧戴着耳机,毫无反应;我看见她在课间,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我还看见沈泽宇递给她一瓶可乐,她只是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像一座孤岛,隔绝了所有善意与恶意的探寻。
那时的我,和所有人一样,以为她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学生”。我以为我和她,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会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驶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完全没有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座孤岛会向我敞开最柔软的内陆,而我这条看似平直的轨道,也会因为她,拐向一个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向。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画室里,雨声依旧敲打着窗户,混杂着松节油的独特气味。
顾晓曼终于动了。她像是从漫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地,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不走了?”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林微希,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免费旅馆吗?”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我。
“我欠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