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两个世界的第一眼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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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线?高一/六年前的九月）
星湾市的夏天还没过完，空气里全是粘稠的热浪和无休无止的蝉鸣。
星湾中学的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像不要钱，成功把近千名高一新生从昏昏欲睡的边缘拉了回来。
“呼……好紧张，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林微希坐在第一排的“学霸专区”，第N次抚平了校服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手心里的演讲稿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
“淡定，我的姐！”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凑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是分班考第一的林微希吧？我是苏语然，你未来的同桌！刚才看榜单，咱俩挨着。以后请多关照，学神带我飞！”
苏语然的性格像一颗小太阳，热情得让人无法抗拒。林微希有些局促的“社恐”情绪被驱散了不少，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你好，也请你多关照。”
“放心放心！”苏语然比了个OK的手势，“我这人没啥优点，主打的就是一个气氛担当！哎，你看主席台上那个，是不是江辰？分班考第二的那个，哇，真人比照片帅多了，这颜值，简直可以直接打包去参加《星光少年团》的选秀了！”
林微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主席台的候场区，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流程单，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礼堂的侧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辰仿佛有所感应般抬起头，冲她这边露出了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还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林微希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自己那篇倒背如流的稿子。
苏语然在一旁发出“磕到了磕到了”的土拨鼠尖叫，被林微希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才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礼堂后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肃静！开学典礼，就要有开学典礼的样子！”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是教导主任“地中海”王主任的标志性嗓音，“后面那个同学，对，就是你，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同学！你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礼堂的最后一排。
林微希也好奇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女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里面是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看不懂的乐队logo。最惹眼的，是她那头黑发里挑染的一缕嚣张的紫色，在礼堂的光线下，像一道叛逆的闪电。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你们这群凡人吵到我睡觉了”的不耐与桀骜。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们星湾中学的校规校纪第一条，就是注重仪容仪表！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cosplay二次元吗？这里是学校，不是漫展！”
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顾晓曼，高一（七）班。”那女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听不出是紧张还是无所谓，“报告主任，我这不是cosplay，我这是时尚。”
“噗——”苏语然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我的天，这位姐是勇士啊，开学第一天就敢跟‘灭绝师太’的亲哥硬刚？”
“时尚？”王主任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叫伤风败俗！马上给我去德育处写检查！不对，现在就给我去后面站着！好好反省一下！”
面对惩罚，那个叫顾晓曼的女生只是无所谓地挑了下眉，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礼堂最后面的墙边，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姿态闲散得仿佛不是在罚站，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思考人生。
“真是个显眼包。”前排有女生小声议论。
“就是，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学生。”
林微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看着那个孤独又倔强的背影，看着那缕在沉闷空气中显得格外鲜活的紫色，忽然觉得，自己那篇关于“遵守校规，努力学习，共创辉煌”的演讲稿，是多么的苍白和无趣。
“下面，有请本届高一新生代表，来自高一（一）班的林微希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的声音将林微希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苏语然和江辰鼓励的目光中，走上了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瞬间，世界都安静了。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攥着稿子的手又开始出汗。她按照稿子上的内容，平稳地念着那些华丽而空洞的词句。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应该心怀梦想，脚踏实地……”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温柔，是标准的好学生范本。
就在她即将念到结尾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飘向了礼堂的尽头。
她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晓曼依然靠在墙上，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正襟危坐地听讲，而是侧着头，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那副样子，仿佛整个礼堂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道执着的视线，她忽然转过头，朝主席台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林微希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像江辰那样盛满阳光，也不像苏语然那样充满好奇。那双眼睛很黑，像深夜的大海，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无数看不懂的情绪——有嘲弄，有不屑，有疏离，还有一丝……林微希分辨不出的，深藏的孤寂。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们所推崇的“好学生”，一个被精心包装、连说话都要照着稿子念的漂亮人偶。
林微希的呼吸一滞，原本流畅的演讲卡了壳。
台下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稿子上剩下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那个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维持了十几年的完美面具。
她想起了昨晚，父母又一次因为琐事冷战，母亲对她说：“微希，你一定要争气，考上最好的大学，不要像我一样。”
她想起了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练习册和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
她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渴望挣脱一切束缚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脱口而出：
“……但我认为，比成为一个‘好学生’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个‘真实的人’。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不被理解，也好过在既定的轨道上，麻木地前行。”
说完这段话，整个礼堂一片寂静。
连王主任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林微希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几秒钟的沉寂后，台下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尤其是坐在后排的一些学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江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欣赏。苏语然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嘴型夸张地喊着“YYDS！”。
林微希在一片掌声中鞠躬下台，脑子还是懵的。她走下台阶时，下意识地又朝礼堂的最后方看了一眼。
那个叫顾晓曼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转回头去，重新望着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林微希却捕捉到，在她侧过的脸颊上，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不屑，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林微希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天起，那缕桀骜不驯的紫色，和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投下了属于她们彼此的，第一道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两个世界的第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