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心事》谢听也

8、夏夜 “林小鱼，

　　陈西砚捡起一根落在床单上的细长的发丝，那是属于林虞星的头发。
　　她躺下的位置，留下一点凹陷下去的褶皱。

　　陈西砚没有将褶皱捋平，而是顺着印记躺了上去。
　　闭上眼睛，是她躺下时的画面，衣摆往上拉扯了点，露出一小截平坦瘦窄的腰腹。
　　握住她的小腿时，很想就那样将她按在身下，做一些在梦里会做的事情。

　　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会无辜地，直勾勾地望着他。
　　仿佛真的有人趴在他膝头，用刚才那沾了草莓汁液的嘴巴舔干净他手掌，蹲在他膝边埋下头去。
　　他居高临下地用手掌笼住她的脸庞，可最终还是低下头来，将自己的气息迫切地渡入她的嘴巴里。

　　就像那个夏天潮湿燥热的晚上。
　　当然，这些晦暗可怕的想法她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那会吓到她。
　　-

　　那是夏天的夜晚，下起了淅沥小雨。
　　绿色植物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漉漉雨雾中。
　　空气中是属于夏天的，潮湿中带一点闷热清爽的味道。

　　林虞星写英语试卷一篇阅读理解五个错了四个，心烦得很，干脆出来透气，在阳台上吹吹风。
　　对面就是陈西砚家，隔着阳台，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他房间亮起的暗淡的灯。

　　林虞星看到他窗帘和窗户都没关。
　　他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光，眉眼微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虞星喊了他一声，“陈西砚！你怎么还没睡觉？”
　　他眸光望了过来。
　　目光松散得有点奇怪。
　　看见她时脸色不是很好。
　　林虞星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陈西砚怔了片刻，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平白为他增添许多兴奋。
　　手上的动作不受控制地莽撞起来，愈发放肆。
　　快意占据了大脑神经。
　　眼下这种情况不该叫她瞧见的，可不由自主地想多看她一会儿，甚至还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林虞星穿一件白色睡裙，夏天的衣服，款式很轻薄，细细的肩带挂在清瘦纤细的肩膀上。
　　她头发全部绑起来，扎成丸子头，露出漂亮白皙的天鹅颈。
　　那些拢起的弧度，他想象着一只手掌能够覆盖上去。

　　今晚月色浅淡，混合着灯光，她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陈西砚？”
　　视频里的人重叠交错，做尽亲密的事情，远不及她的嗓音动人。
　　沸腾的血气让他愈发燥热，浪潮来得格外汹涌。
　　陈西砚静默盯着那张纯洁漂亮的脸庞，突然将电脑关上，转身离开桌前。

　　林虞星：“？”
　　怎么突然不理她了？
　　-

　　林虞星替人将情书送完，也算是完成一个任务。
　　平板一边放着歌，一边弹出李姜雪的企鹅消息。
　　林虞星在书桌前补数学作业。

　　李姜雪：「谢谢啦～」
　　林虞星：「小事小事。」
　　李姜雪：「现在一想想都要害羞得睡不着觉了，好忐忑哦！」

　　林虞星欲言又止：「陈西砚他……」
　　林虞星：「唉，算了，我都不稀得说他，没什么好说的。」
　　李姜雪：「你就是整天对着陈西砚那张帅脸，估计审美疲劳了。」

　　林虞星：“……”
　　在心里默默祝李姜雪早日恢复正常视力，早日康复。

　　又蹦出一条好友申请，林虞星花了几分钟才想起这个人，一个初中同学，林虞星跟她并不是很熟。
　　林虞星：「刚才有个初中同学突然加我好友。」
　　李姜雪：「初中同学？这么久没联系，突然找你，不会是找你借钱的吧？」

　　林虞星想着应该不至于，她又不是多有钱的人设。
　　林虞星通过好友申请。

　　这位同学叫方涵，说是最近怀念起初中同学的情谊，想请几位初中同学一起聚一聚，时间就定在下个周末。
　　方涵让林虞星尽量也邀请几位同学去，人多才好玩。

　　林虞星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方涵还请了柯迎迎。
　　柯迎迎算是初中时跟林虞星玩得比较好的。
　　确实很久没见，林虞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答应了。

　　林虞星问李姜雪去不去。
　　李姜雪说，你跟你初中同学聚会，我去谁都不认识，多尴尬呀。

　　林虞星翻了一圈初中列表，也不好去冒昧打扰其他人。
　　最后定格在最近聊天的一只狗的头像上。
　　怎么把陈西砚这家伙给忘了！
　　找不到人，正好可以拉陈西砚来凑数。

　　林虞星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陈西砚的声音似乎带着点困倦：“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了，就想我了？”

　　林虞星翻了个白眼，疏忽了，居然被这狗成功恶心到了。

　　林虞星：“你正常点好吗？跟你说件正经事，你下周末有没有时间？”
　　陈西砚想都没想：“没有时间。”

　　林虞星直接忽略他的回答：“有个初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陈西砚打了个哈欠，“当然不去啊，我要在家睡觉。”

　　林虞星：“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不见不散。”
　　陈西砚重复：“很无聊，不去，我要睡觉。”

　　林虞星：“懒死你算了，睡吧睡吧，迟早睡成个大猪头！”
　　陈西砚笑了：“呵，也不知道是谁，周末在家睡到十二点，早饭都得我给她送上门。”
　　林虞星直接挂断电话，不想再多说一句。
　　-

　　到了约定的那天，林虞星只好一个人出门。
　　到路口拐弯时，却看见陈西砚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浅白色T恤加一件牛仔外套，低着头，踢开脚边的一粒小石块。
　　个头看着挺高，肩宽腿长，清瘦挺拔。
　　侧脸轮廓线条利落，额头发丝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这么一看，林虞星觉得，李姜雪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他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望向她。
　　林虞星忽然觉得，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不太正常。

　　陈西砚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你怎么这么慢？”
　　林虞星：“你不是说你不去的吗？”

　　陈西砚走到她身边绕了一圈，看着她道：“怕你这么笨，一个人去被人拐跑了。”

　　林虞星：“？”
　　陈西砚一开口，就全毁了。

　　林虞星摇了摇脑袋，努力将方才脑子里的奇怪想法晃出去。
　　他可是陈西砚啊，一个她从小看到大的臭弟弟，罢了。

　　林虞星真诚给出建议：“你就这样站着，不讲话，其实会更好。”

　　两人到了公交车站，上车。
　　林虞星找位置坐下，陈西砚顺其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林虞星故作嫌弃，“你就不能坐其他位置？”
　　陈西砚偏过头，表情很欠道：“你管我。”
　　林虞星：“……”
　　确实管不到他。

　　林虞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单词册子，准备记一下单词。
　　本来想合理有效地利用碎片时间，安安静静地学习，奈何身边的狗手欠地拉了拉她的发尾。

　　听到耳边一声散漫轻啧。
　　“林小鱼，又装起来了啊。”

　　林虞星瞥他一眼，“我就是这么热爱学习，不行吗？”
　　陈西砚看起来很敷衍，“嗯，很好。”

　　林虞星直觉没这么简单。
　　果然，就听见陈西砚接着说：“以后林小鱼去超市买东西都不用袋子的。”
　　林虞星：“嗯？”
　　陈西砚懒懒道：“因为，你又装起来了。”

　　“……”
　　林虞星嘴角抽了抽。
　　单词书啪的一下收起来，没心情学了，现在，她要打狗！

　　两只手作势要搭在陈西砚脖子上，陈西砚头往后一仰，轻松躲过了。
　　林虞星手往下，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下。
　　“嘶。”陈西砚夸张捂着伤处，“你能不能轻点？”

　　林虞星：“这就受不住了，我才用了七成力。”

　　“看一下手机。”陈西砚说。
　　林虞星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招，拿起手机翻看，发现陈西砚给她发了条购物链接。

　　林虞星疑惑：“这什么？”
　　陈西砚：“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健忘，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怪不得啊，单词都记不住。”

　　林虞星拳头握紧了。
　　他真是，不放过一点机会嘲讽她。

　　可他嘲讽的，似乎也挺有道理。
　　从小陈西砚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典范，周围人夸他聪明，爸妈也说，多学学人家陈西砚。
　　她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换来一句学习勤奋、认真的评价。
　　当初暑假也是陈西砚给她补习，补进了附中。
　　可费力考进来，还是个垫底的。

　　林虞星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林小鱼？”
　　“林虞星！”
　　林虞星不理他。
　　陈西砚叹口气，“算了，你还是打我吧。”
　　林虞星：“不打了，手疼。”

　　公交即将到站，林虞星气呼呼地往车门那里走。
　　不料快要停下时路过一个转弯急刹，林虞星身体顺着惯性车门那里倒。

　　林虞星以为自己脑袋要磕上去了，背后一股强势的力量及时拉住她，将她往身前一带。
　　林虞星没撞到车门，反倒扑进了陈西砚怀里。
　　撞到他坚硬的胸膛。
　　干净清冽的气息灌入鼻腔。
　　让林虞星想起那天晚上的柑橘味道的沐浴露。

　　陈西砚松开她的胳膊，捂住心口，“你练了铁头功啊，都要被你撞出内伤来了。”
　　林虞星被他这模样逗笑，“陈黛玉，你正常点好吧。”

　　林虞星翻看手机上的购物链接，想起那天晚上她向陈西砚问沐浴露牌子的事情，她自己都给忘了，他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也确实不怪陈西砚说她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