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心事》谢听也

17、心事 “妹妹，劝

　　学校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吃街。
　　下午放学后，大部分同学都会出来觅食。

　　拐过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是路灯昏暗的一条老弄堂，下过雨，路边潮湿的水泥板上长了点儿青苔。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脸上带着伤，缩在墙角，脸上是泪水和恐惧。
　　而她面前的石凳上坐了个披着长头发的女生，缓慢从纸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叼嘴里，手上的银色打火机拨了几下，打火机的火光明明灭灭。

　　弄堂巷道很偏，基本上没几家住户了，拆迁的时候都搬走了。

　　林虞星会注意到，是因为她路过时闻到一股很浓烈的烟味，在巷口看到个蹲着抽烟的年轻人。
　　一头黄色绿色的头发挑染，蹲在那石墩子上，吞云吐雾的。

　　林虞星看了一眼走过去，停下脚步，又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心想这是鹦鹉成精了吗？

　　便在这时，听到巷子里面的声响。
　　很闷，像是拳打脚踢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女孩子的哭泣。
　　很不对劲。

　　林虞星往昏暗的巷道里望了一眼，想了想，抬脚走过去。
　　绿毛反应过来时，林虞星已经走过去了。

　　他踢开脚边的烟头，不耐烦道：“喂，你谁啊？”
　　林虞星不做声，忽然快步跑起来。

　　被完全忽视的绿毛：“？”

　　说实话，林虞星有点害怕又有点紧张。
　　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一股无名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猜得没错，有人在校园外面施行恶劣性质的霸凌。

　　地上的女生蜷缩着身体，疼得发抖。
　　身上的衣服全是泥渍、脚印，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微微喘着气。
　　而这个人不是旁人，林虞星认识的，是初中同学方涵。

　　又是一脚踢在方涵肚子上。

　　林虞星用了很大力气，将自己的书包甩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啊？”她几乎是吼出来。
　　忍无可忍。
　　很有重量的书包精准砸在方涵前面那个正准备踢她的男生腿上。

　　“我靠！”
　　男生转头看向书包的来源，“你他妈——”

　　惊讶得哑了火。
　　本来以为是什么来找茬的狠角色。

　　然后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穿校服的模样乖巧的女生。
　　皮肤白净，像个乖巧的瓷娃娃，因为过于激动，脸涨得呈现淡粉的颜色。

　　李怡菁抬眼看向她，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下，撩了下耳侧的长发，掐灭了手里的烟。
　　眼前这张乖巧漂亮的脸蛋跟那天晚上她看见的重叠起来。

　　那时，她撞见她跟男友抱在一起，也是这么一副惊愕的表情，不过现在带了点儿视死如归，有趣得紧。
　　她跟护小鸡仔似的护住身后的人，那双眼睛澄澈又坚定。

　　白色的校服短衫上衣，衣摆扎进藏青色的短裙，腰身纤细，下边是雪白的腿。
　　两只手抻开，手腕上的黑色机械手表是一抹恰到好处的重色。

　　李怡菁那双吊梢眉的眼睛具有欺骗性，不动声色的就将她从上到下观察了个遍。

　　李怡菁：“妹妹，劝你少管闲事。”
　　林虞星：“我管定了，她是我朋友。”

　　“有这样的朋友，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就不手软了。”李怡菁侧着头点燃烟，“刚子，看着办吧。”
　　方涵蜷缩在地上，生理性地发抖。

　　她嘴角出血了，衣服皱巴巴的沾了泥土和鞋印，下巴边缘也一片青紫。
　　“林虞星你、你别管我，快走。”
　　“不行。”林虞星将方涵扶起来，牵着她的手，“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林虞星护在方涵身前，问：“你们和她之间有什么矛盾？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那个叫刚子的，是个一头紫色锡纸烫的男生，走过来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肌肉结实，看上去厉害得不得了，一拳能揍三个林虞星。

　　李怡菁轻哼了一声，“我教训她还需要理由？”
　　林虞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拦住刚子，“大哥你先等等！”

　　“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
　　情急之下，林虞星讲话也不怎么过脑子了。

　　林虞星面色平静，一字一句道：“他叫周燃。”
　　林虞星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太清楚学校以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也偶尔听李姜雪八卦过。
　　在这周围几所学校，周燃这个名字还是挺管用的，远近都听说过的人物。
　　做事狠绝，别人不轻易敢惹的那种角色。

　　林虞星也不知道有没有赌对。
　　她闭上眼睛，天灵盖一阵发麻，静默着数了十来秒。
　　果然，对方迟迟没有动手。

　　方涵见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林虞星的手。
　　林虞星小声安抚她，“别怕。”
　　李怡菁冷眼觑着眼前这两人。

　　方涵身体在轻微发抖，脸上擦破了皮，嘴角带着伤，淤青一片。那双水光涟涟的眼睛红着，怯怯看着人时，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纯良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柔弱样子，做那些恶心人的事儿。
　　而她前面的女孩，警惕地护着人，张开手臂，刚子他们往哪儿动，她就往哪儿挪。

　　特别是当她说周燃是她哥哥的时候。
　　李怡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差点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哥哥？还哥哥？
　　她怎么不知道她表哥周燃还有这么个妹妹。
　　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的话，那么就是情妹妹？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林虞星刚才冲过来之前就已经拿手机报了警，这会儿不过是拖延时间。

　　一个黄毛青年转过头，犹豫道：“菁姐，她讲的，不会是真的吧？”

　　李怡菁翻了个白眼，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智障啊？这种鬼话也信？”

　　这么多妹妹的话，周燃他妹妹都能排队绕整条街了。
　　再说，就周燃那一身流氓痞子气，浪得没边儿的，一瞧就跟这种好学生沾不上边。
　　他有兴趣的，就不是学校里的这挂，要搞的都是那种社会上混的，偏成熟的类型。

　　林虞星往后退了退。
　　算着时间，这会儿应该是差不多了。
　　刚子一巴掌还没过去，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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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菁被带走时，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凉凉的可以结冰，死死盯着林虞星。
　　林虞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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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涵受了伤，不敢回家。
　　“林虞星，你能不能让我去你家躲躲？”
　　“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我跟他们说我去同学家。”方涵拉着她的手，声音都还是颤抖的，“求你了。”
　　“好吧。”林虞星扶着她，“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你爸妈讲，跟老师说，维护自己的权益，不要害怕那些人，没事的。”

　　“不，我爸爸知道了肯定会打我的……求求你了林虞星。”

　　林虞星无法理解她的思路，“好吧。”
　　林虞星比平常回家要晚许多。

　　搁平时，这个点，陈西砚都能听见林虞星在阳台上吹头发的声音。
　　现在她家门还是锁的。
　　陈西砚在林虞星家门前踱来踱去，转了又转。

　　对着里面喊：“林小鱼你在不在家？”
　　屋里灯没亮，总不会是停电了吧？
　　要么就是还没回来。
　　他蹲在楼梯口发消息。
　　引得上下楼的人不免多看他几眼。

　　陈西砚也没管，点开消息置顶打字：「这么晚还没回来？」

　　十分钟后。
　　「你在哪儿？」
　　「发个定位。」
　　「？？？」

　　又是十分钟。
　　陈西砚直接打电话，没人接。
　　按下语音：“不回消息了是吧？”
　　“林小鱼。”
　　“林虞星。”
　　-

　　林虞星这一晚上很忙，先是在巷口报了警救下方涵，再是作为目击者去做笔录口供，然后带着方涵去附近的诊所买药。
　　她手机又是静音模式，等点开红色未读信息，才发现那些马不停蹄跳出来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全是来自陈西砚。
　　林虞星发了几条语音回去，“正在回去的路上啦，很快就到家。”
　　“你早点休息吧。”

　　林虞星回去时，陈西砚收到消息，正好回去了一趟，等再出来时，林虞星家的灯已经亮了。
　　陈西砚敲门，给林虞星送宵夜云吞。

　　林虞星：“哇，你怎么知道我刚好饿了！”

　　沙发上有装药的袋子，还有方涵换下来的脏衣服，她正在里间浴室洗澡。
　　陈西砚撇了一眼，“怎么回事？”

　　林虞星揭开盖子吃着云吞，“没事，就是当了回热心市民，见义勇为了一回。”

　　陈西砚：“见义勇为？”

　　林虞星：“对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烈火淬真金，危难见真情，我，林虞星，就是这么个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学雷锋做好事的热心群众。”

　　“得了吧你，热心群众林同学。”陈西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审视，“你家里还藏了个人？”

　　“金屋藏娇。”林虞星半开玩笑道。

　　“就是我以前同学，被人打了。”
　　陈西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的没事？”

　　“放心，我的反应速度你是知道的。”
　　陈西砚“嘁”了声，“手腕。”

　　林虞星：“啊？”
　　陈西砚：“红了。”

　　林虞星看了眼，可能是之前方涵握着她的手时太紧张了，给抓的。

　　林虞星：“真的没事，倒是方同学，可能有些吓到了。”
　　-

　　方涵在林虞星家住了几天，同时也请了病假，等到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那么明显了，才继续去上学。
　　不过在林虞星家的这几天，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陈西砚与林虞星这两人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之前她跟柯迎迎还只是猜测。
　　那时还跟朋友讨论。

　　“你说她们会不会谈上了？”
　　方涵那时还懵了懵。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在谈，早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