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心事》谢听也

18、心事 “听说，

　　周末，陈西砚跟往常一样带着作业来林虞星家写。
　　不是别的，林虞星总有些不会要问他的，然后就会打视频电话，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来她家。

　　林虞星打开门，刚起床没睡醒的样子，脑袋上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正木着脸看着面前的人。
　　陈西砚进来，“怎么，不欢迎我？”

　　林虞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不自在，开始在意自己在陈西砚面前的形象了。
　　她尽量忽略这些异样，表现得跟平常一样。

　　陈西砚熟门熟路将书本摆在桌子上，“林小鱼，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还是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林虞星一顿，“没有啊。”
　　陈西砚挑眉，“那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

　　“还不是你。”林虞星话转了个弯，将罪过都归咎到陈西砚身上，“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要帮你接待多少粉丝，我都没嫌烦，已经很讲义气了！”

　　“都说了，那些不用管，林小鱼，也不用怕得罪别人，直接拒绝就行了。”陈西砚倒了杯果汁递过来，坐在林虞星旁边。

　　林虞星透明笔袋放在习题册边上，拉链口敞开着，一枚红黄色卡片露了出来，红底黄边黑色，写着“逢考必过”四个大字。
　　陈西砚瞥见，没忍住轻笑了声。

　　林虞星：“笑什么笑？”
　　“马上就要联考了，这可是我的幸运签。”

　　陈西砚转了转笔，扯扯嘴角，语调散漫：“求神拜佛的，不如求求我。”

　　林虞星：“……”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不过陈西砚所讲，也算不得假。
　　之前帮她辅导的，就有好几道题型压中了的，帮林虞星数学提了不少分。
　　没办法，这狗脑子确实还挺好使的。

　　写完作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傍晚霞光橙黄中带着一点粉色，温柔映照进室内。

　　影片是一部最近新上映的青春片，开头是在浪潮翻涌的海边。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潮汐越过友谊的堤坝，我们一起奔向那宿命一般的青春。

　　林虞星稍微侧过头，就能看见陈西砚。
　　他一只手拎着汽水罐子在喝水，捏着罐身的手指骨节分明，衣服敞着没遮严实，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林虞星脑海里莫名出现少年在球场上撩起衣服擦汗时的画面，她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陈西砚好似并未察觉，他喝了一口汽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一下。
　　他的五官轮廓干净分明，现在好像，就连眼尾的那颗淡淡的泪痣，都多了几分挠人多意味。

　　林虞星像是被下了什么降头似的，心跳开始不争气地自行加速。
　　完了，最近真的是不能再近距离看陈西砚了。

　　林虞星不露痕迹地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防止两个人的手臂因为距离太近而碰到。

　　陈西砚眼睛还是看着电影屏幕的。
　　“过来一点。”

　　他的嘴唇上沾着汽水，水光淋淋的。林虞星瞥到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不要。”

　　陈西砚转过头，用一种“你不正常”的眼神看着她。
　　“我身上是有刺？”

　　“太挤了，你挤到我了。”林虞星回忆他刚才那个眼神，“还有，你居然还对我抛媚眼。”
　　刚才陈西砚掀起眼皮，看她，就像是对她，抛了一个媚眼。
　　故意勾引她。

　　陈西砚手中的空易拉罐都捏扁，“？”

　　“你把衣服给我穿好了！”林虞星指指点点，“收起那一套，不要居心不良，快要考试了，怎么，想影响我学习啊？”
　　“这招呢，或许对别人管用，但是对我，不管用。”

　　陈西砚：“……”
　　陈西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是因为坐姿随意稍微有些乱。
　　她在胡言乱语乱七八糟讲些什么？抛媚眼？他哪里有？要不她来示范一下？

　　林虞星进了洗手间。
　　接了一大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稳下来。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陈西砚了。
　　林虞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唾弃。
　　林虞星你完蛋了！

　　要是让陈西砚知道，肯定会嘲笑她的。
　　林虞星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生理喜欢，仅此而已。
　　-

　　之后的几天，林虞星刻意拉开和陈西砚的距离。
　　像是做某个实验。
　　想用一些似有若无的疏离，来证明自己的情绪不会受陈西砚的影响。

　　放学也是，要么提前，要么收拾东西拖到很晚，总之错过和陈西砚碰见的几率。
　　自从上次方涵回去后，就没看见过她了。

　　这天，她早早就出现在了学校门口，似乎就在等林虞星。
　　“林虞星……”方涵拉着林虞星的手，有些支支吾吾的。

　　林虞星瞧出她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又来找你麻烦了？”
　　方涵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没有，可我还是害怕，你能陪我一起走吗？”
　　“别害怕，我陪着你。”

　　-
　　方涵的家跟林虞星有一段是顺路的。
　　可是一开始，好像就偏离了。

　　林虞星：“你要去哪儿？不回家吗？”
　　方涵看她一眼，神色透着胆怯，“我先去我姨妈家一趟。”

　　“你姨妈家是开台球馆的？”林虞星看到她们所走的方向，老街路的尽头是一家台球馆，“有点酷。”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塑料招牌字褪色，上面的小红灯也不怎么亮了。

　　里面站着几个青年人。

　　林虞星：“那是你表哥？你有几个表哥啊？”
　　方涵怯怯的没敢回答。

　　话音落，便有一个东西骤然砸过来，伴随着一句没好气的：“谁他妈是你哥？”

　　林虞星：“……看来你哥脾气不太好。”
　　林虞星垂眼，才看清楚地上那东西是个铁质的开瓶器。
　　她默默收了收脚，还好刚才没被砸到。

　　桌球厅里间走出来个黑衣服的男生，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落着帽檐投下的阴影，眉眼冷淡阴鸷。
　　周围原本聚着的人纷纷让开道。

　　他闲庭信步般，步伐懒散走过来。

　　林虞星刚同他对上视线，便无端寒栗一瞬。
　　他应该不久前打过架，脸上挂彩，眉眼凶狠，那漆黑的眼里像是蕴了一层冰霜。
　　林虞星联想到染血的野兽。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就有一股戾气横生。
　　压着眼皮，看人像看狗，很有压迫感。
　　林虞星觉得他这个眼神很不尊重人，不礼貌，极其不礼貌。

　　正愣怔间，这个不礼貌的人往前走，停在林虞星面前半步的距离。
　　垂着眼皮瞥过她一眼。
　　“听说，就是你借用我的名号？”

　　“……”

　　“说话！”
　　声音骤然变大。

　　林虞星吓了一跳。

　　面前的人，一双漆黑的眼如同鹰隼般盯着他，神色明显不悦。
　　似乎下一秒就要打人。

　　林虞星：“你是，周燃？”
　　林虞星转头看向方涵，好像明白什么了。

　　方涵委屈道：“对不起林虞星，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我也没办法……”
　　她眼睛红红的，眼泪都快掉出来。

　　周燃还在盯着林虞星，仿佛就是在用眼神告诉她：“你说呢？”

　　林虞星被他盯得莫名紧张，硬着头皮，道：“没错，不过是借你的名字，见义勇为罢了，多谢！”

　　“见义勇为？”周燃撩了撩眼皮，那张面瘫脸上似乎有了点情绪波动，冷笑似的说：“英雄可不是白当的。”

　　表妹李怡菁进了局子被拘留，做了一番思想教育。
　　会不会留下案底还另说。
　　在学校里面也通报批评受了处分。

　　而这一切，据说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细眉淡眼的，这种温室里的小花朵，在他们这群人里，气质很扎眼。

　　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色校服，被她穿得清新如雪，乌黑长发扎起马尾落在肩侧，仿佛能闻见微凉的香气。

　　周燃掸了下手里夹着的烟，橙红色火光在烟雾中往上燃，簌簌落下一层细灰。

　　烟味呛得林虞星皱眉，咳嗽起来。

　　周燃垂着眸，看那截白皙的脖子咳得有点泛粉了。
　　银色打火机在手里揿了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教训她。

　　便在此时，从楼梯口出来一个女人，是这家桌球厅的老板娘。
　　“闹哄哄的，干啥子呢？要堵人出去堵去，别在我这儿！”

　　林虞星抓住机会：“姐姐！”
　　“我和我同学还有事先走了，姐姐再见！”

　　说罢，拉起方涵就往外跑。
　　周燃漫不经心看向两人跑开的背影，舌尖划过后槽牙，轻笑。

　　这老板娘年纪怕是都能当她妈了。
　　到处认哥哥认姐姐，能耐她了。
　　还姐姐再见，真他妈讲礼貌。

　　黄毛：“燃哥，怎么办，去追？”

　　周燃将烟头丢在地上，鞋子碾过，抬起的眼神冷淡藏锋，“嗯。”
　　几个人跑出去。

　　林虞星拉着方涵专往人多的地方跑，混入人群中，进了一家人比较多的奶茶店，就不走了。
　　方涵捏着书包带子，低头道歉：“对不起……”

　　林虞星：“不要跟我讲对不起，以后你的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方涵哽了哽，没讲话。

　　一直坐到估计外边的人走了，林虞星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