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下午,沈墨准时出现在大理寺衙门。
这是他作为大理寺评事的日常工作——点卯、看卷宗、偶尔参与审理,大部分时间摸鱼。
衙门比他想像中破旧。大门倒是气派,进去之后却是一排排低矮的瓦房,走廊狭窄,柱子上的漆都斑驳了。几个小吏匆匆走过,手里抱着厚厚的卷宗,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墨找到自己的位置——角落里一张歪腿的桌子,堆满了落灰的卷宗。椅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坐过了。
他吹了吹灰,坐下,环顾四周。
同僚们各自忙碌,有的在批阅文书,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干脆趴在桌上打盹。
没人理他,也没人问他为什么上午没来——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小透明。
沈墨乐得清闲,随手拿起一份卷宗翻看起来。
---
卷宗上记录的是一个小案子——邻里纠纷,两家争一块地。审理过程写得详细,最后的判决也清清楚楚。沈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原身的签名。
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沈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心想:就这字还能当官?古代科举也太水了吧?
他又翻了几份卷宗,发现每一份上都有原身的签名,但字迹不太一样。有的稍微工整些,有的更歪,显然是不同人写的。
系统突然弹窗——
【八卦内容:原身的字是请人代笔的,他根本不会写毛笔字。】
【八卦详情:原身科举时找人替考,入仕后一直找人代笔写文书。
那几个字迹稍微工整的,是他请同僚帮忙写的;歪歪扭扭的那些,是他自己硬着头皮写的。】
【八卦来源:大理寺内部流传,很多人都知道。】
沈墨看完,沉默了。
原身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学渣加作弊者。
然后他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现在继承了原身的身体,但没继承原身的技能。也就是说,他也不会写毛笔字!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只会敲键盘,拿鼠标,写出来的字比原身还丑。
“完了,”他心想,“以后写文书怎么办?”
系统:【宿主可以继续找人代笔。】
沈墨:“……”
这系统,还挺会想办法。
---
沈墨正发愁,系统又开始刷屏了——
【检测到周边八卦,正在收集……】
【八卦1:坐在你对面的王主簿,四十岁,已婚,和对面街绸缎庄的老板娘有染。】
【八卦详情:王主簿每次以“外出调查”为名,去绸缎庄后院幽会。已经持续半年了,绸缎庄的伙计都知道,但没人敢说。老板娘丈夫常在外地进货,至今蒙在鼓里。】
【八卦热度:★★★(衙门里不少人知道)】
沈墨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
王主簿正低头批阅文书,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挺正派一个人。
谁能想到……
【八卦2:隔壁屋的刘评事,昨晚被老婆赶出家门,在衙门里睡了一夜。】
【八卦详情:刘评事昨日去青楼喝酒,被同僚撞见。同僚嘴快,传到了他夫人耳中。夫人大怒,连夜把他赶出家门。刘评事无处可去,只好回衙门凑合一夜。】
【八卦热度:★★(衙门里几个人知道)】
沈墨又看向隔壁屋的方向。
刘评事正趴在桌上打盹,一脸憔悴,显然没睡好。
【八卦3:大理寺卿周大人,表面清廉,实际上他儿子在外地强占民田,每年收租上千两。】
【八卦详情:周公子在老家横行霸道,看中谁家的地就强占,不服就打死人。当地官员收了钱,报成“意外”。这事已经持续三年了,京城还没人知道。】
【八卦热度:★(只有老家那边知道)】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
顶头上司的儿子……强占民田?还打死过人?
这八卦,太劲爆了。
他盯着系统界面,吃瓜吃到停不下来。
---
“沈评事,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墨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合上卷宗,抬起头。
王主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桌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狐疑。
“没……没什么。”沈墨挤出笑容,“就是看看卷宗。”
王主簿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刚才那表情,不太对。”
沈墨一愣:“什么表情?”
王主簿想了想:“就是……怎么说呢,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看八卦看得入神,表情肯定没管理好。
“没有没有,”他赶紧摆手,“我就是看卷宗看入神了。这案子挺有意思的。”
王主簿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宗——是那个邻里纠纷的案子,普普通通,毫无亮点。
“有意思?”王主簿笑了,“沈评事,你这品味挺独特啊。”
沈墨讪笑。
王主簿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评事,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沈墨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啊,王大人多心了。”
王主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明灭不定。
最后,他笑了笑,拍拍沈墨的肩膀:“没有就好。年轻人,少听闲话,多干活。”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墨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
王主簿刚走,系统又弹窗了——
【叮!随机任务发布!】
沈墨:又来?
【任务内容:请在三个时辰内,让王主簿主动请你喝酒。】
【任务说明:王主簿主动开口,邀请你喝酒。时间限制: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任务奖励:十两银子。】
沈墨眼睛一亮:十两银子?!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三十五两的债压得他喘不过气,十两银子能解燃眉之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让王主簿主动请他喝酒?凭什么?他们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话都没说几句,王主簿凭什么请他?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外放一条八卦(音量:最大)。】
沈墨:“……”
他想起了系统说的BUG1:突然外放八卦。虽然只有他能听到,但表情管理会失控。
如果系统外放的是他刚才看的那些八卦——王主簿的奸情、刘评事的糗事、周大人儿子的恶行——他肯定憋不住笑。
到时候表情管理再次失败,被人发现他“知道太多”,后果不堪设想。
沈墨深吸一口气。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系统:【宿主理解正确。】
沈墨:“……你故意的吧?”
系统:【随机任务,随机生成。与宿主刚才看的八卦无关。】
沈墨:“我不信。”
系统:【信不信由你。】
沈墨盯着任务界面,陷入沉思。
三个时辰,让王主簿主动请他喝酒。
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对面。王主簿正在批阅文书,偶尔抬头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看起来一切正常。
沈墨心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沈墨盯着任务界面,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时辰,让王主簿主动请他喝酒。
他抬头看向对面——王主簿正在批阅文书,偶尔抬头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看起来一切正常。
沈墨开始翻看系统之前收集的八卦记录。
【王主簿档案】
【年龄:四十二岁】
【职务:大理寺主簿(正七品)】
【性格特点:好面子,爱听奉承话,尤其喜欢别人夸他断案如神】
【八卦1:和绸缎庄老板娘有染,每次“外出调查”都去那里】
【八卦2:去年办的一个案子被上级夸奖,他吹了整整一年】
【八卦3: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刘评事】
沈墨看完,心里有了主意。
好面子,爱听奉承话,喜欢别人夸他断案如神。
这种人最好对付了。
但问题是他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和王主簿见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突然去拍马屁?太刻意了吧?
沈墨琢磨了一会儿,灵机一动。
借请教问题为借口,拉近距离,然后顺理成章地夸他,最后……
对,就这么办。
---
沈墨从桌上挑了一份看起来最复杂的卷宗,站起身,走到王主簿桌前。
“王大人。”
王主簿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沈评事?有事?”
沈墨把卷宗放在他桌上,一脸诚恳:“王大人,下官有个案子看不太懂,想请教您。您有空吗?”
王主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卷宗,放下手里的笔:“哦?拿来我看看。”
沈墨把卷宗翻到某一页,随便指了一个地方:“这里,为什么这么判?下官看了半天没看懂。”
王主簿低头看了看,然后开始讲解。
“这个啊,你看着里写的,原告说被告侵占了他的地,但证据不足。按照律法,证据不足就不能定罪,所以判被告无罪。但原告不服,又拿出新的证据……”
他越讲越来劲,从案件本身讲到相关律法,从律法讲到类似案例,从案例讲到当年他怎么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沈墨站在旁边,适时露出崇拜的表情,时不时点头,偶尔发出“原来如此”“王大人高明”的感叹。
心里却在想:讲得真好,但我一句没记住。
讲了大概半个时辰,王主簿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喝了口水,问:“懂了吗?”
沈墨连连点头:“懂了懂了,多谢王大人指点。您讲得太清楚了,下官受益匪浅。”
王主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我在大理寺十几年,什么案子没见过。这种小案子,我闭着眼都能判。”
沈墨继续捧场:“王大人果然断案如神,下官佩服。”
王主簿更得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多学学,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
沈墨点头如捣蒜。
---
沈墨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他又看了看王主簿,装作不经意地说:“哎呀,都这个时辰了。王大人,多谢您指点,下官就不打扰了,回去还得整理卷宗。”
他转身要走。
王主簿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突然开口:“沈评事,你……吃饭了吗?”
沈墨脚步一顿,心里狂喜,但面上不动声色,回头说:“还没,等会儿回去随便吃点。”
王主簿笑了笑:“年轻人别老随便吃。走吧,我请你喝酒,咱们边喝边聊。”
沈墨假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今天已经麻烦您了……”
王主簿摆摆手:“客气什么,走!我知道一家小酒馆,酒好菜也好,保证你喜欢。”
沈墨犹豫了一下(装的),然后点点头:“那……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叮!任务完成!】
系统弹窗突然出现。
【任务奖励:十两银子已发放。】
沈墨感觉袖子里突然多了一包东西,沉甸甸的。他偷偷摸了摸,是银子,十两,白花花的。
他眼睛都亮了。
系统还有这功能?能凭空变银子?
【系统提示:本系统具备基础物质传输功能,仅限于任务奖励发放。】
沈墨在心里狂喊: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点给我银子还债啊!
【系统:宿主没问。】
沈墨:“……”
---
王主簿带着沈墨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小巷子里的小酒馆。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看到王主簿就笑着迎上来:“王大人,老位置?”
王主簿点点头,带着沈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一壶竹叶青,切一盘酱牛肉,再来几个拿手菜。”王主簿熟练地点单。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沈墨打量着四周。酒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气氛很放松。
很快,酒菜上齐了。
王主簿给沈墨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来,沈老弟,初次共饮,干一杯。”
沈墨连忙举杯:“多谢王大人。”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不错,入口绵软,后劲足。沈墨心里暗暗记下:古代的酒也分好坏,这种小酒馆的酒,比那些路边摊的好多了。
王主簿夹了一筷子菜,开始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
“我告诉你,当年我刚进大理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跟着老前辈学了三年。三年后,我独立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把一个积压了五年的旧案给破了。”
沈墨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五年?那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王主簿得意地晃了晃筷子,“那案子谁都破不了,我用了三个月,翻遍了所有卷宗,终于找到关键证据。当时的上司对我刮目相看,直接给我升了一级。”
沈墨继续捧场:“王大人果然厉害。”
王主簿越说越来劲,从第一个案子说到第十个案子,从第十个案子说到第一百个案子。每一个案子他都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是包青天再世。
沈墨一边听一边吃,心想:这顿饭不亏,有酒有菜,还能听故事。
---
酒过三巡,王主簿的脸已经红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但兴致更高了。
他又给沈墨倒了一杯酒,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问:“沈老弟,我问你件事。”
沈墨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王大人请说。”
王主簿盯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在朝会上,到底笑什么?”
沈墨愣住了。
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王主簿还记得。
“下官说了,是想到梦里的猫……”
“得了吧。”王主簿打断他,“猫会说话?这种借口骗骗李侍郎那种老实人行,骗我?我在大理寺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表情,明明是在憋笑。”
沈墨沉默了。
王主簿继续说:“而且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看我的时候,表情总有点……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出来了。
他硬着头皮说:“王大人多心了,下官真的没有……”
“行行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王主簿摆摆手,又喝了一杯酒,“不过老弟,我提醒你一句,这朝堂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沈墨心里一动。
王主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问:“王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主簿笑了笑,没回答,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喝酒喝酒,不说这些。”
沈墨只好端起酒杯,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