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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相思 岁月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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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你们也是。”谢乐宴笑着看向众人,“不要愁眉苦脸的,我们胜利了。”
“嗯,胜利了。”李玄封喃喃着,大步跑上前将谢乐宴清瘦的身体揽进怀里,“常回来看看。”
“啊,李玄封你这家伙,我也要和小师弟拥抱!”
琅环嘟着嘴跳起来,也快步上前和二人抱在一起。
几个情绪内敛的师兄师姐们也没有多说,纷纷围拢来,像是冬日鸟巢中抱团取暖的幼鸟们。
直到谢乐宴和燕楼铮的身影消失在北方茫茫的雪色中,众人才收回目光,情绪莫名。
燕楼铮疯狂运转灵力,试图将神格降临的时间推移,这样他就可以走得远一些,成神的雷劫对他们的影响也会更小一些。
而在这一点上,他和谢乐宴拥有着无比的默契。
谢乐宴的神识看着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北境,离开雁北关,再到更远处。他的视野穿过斑驳的城墙落在那些饱受邪兽侵袭的土地上,混合着泪水和悲痛的土地开始松动,从地下冒出细弱的幼小的嫩苗。
冬天要过去了。
回到东洲大陆上后,众宗门世家的修士们互相拜别回去支援,甚至来不及互相道贺。
打败楼兰仙只是第一步,那些被楼兰仙所唤醒的邪兽,他埋在各地的隐患远远没有被拔除干净,还有许多路要走。
但允天玑再也不会做那个预知的梦,她所预见的未来里不再有天柱倾颓,不再有众生的泪,尽管仍旧如雾里看花不甚明晰,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悦和希望。
谢乐宴和燕楼铮失踪了。在最后一战结束之后。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连允天玑都卜算不到。只有某一日地处北方的众修士看到所有的雷云都汇聚到极北极北的方向,雷劫整整落了九日。
故事本该有一个好的结局,但所有受到谢乐宴和燕楼铮帮助的正道修士们都在忧心二人的去向,同时邪兽带来的影响尚未消减,每个人都忙碌得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三个人用,没有人有空去庆祝修仙界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楼兰仙对修仙界的恶意直到他身殒多日依旧影响着整片大陆上各个地区和势力。那些曾经被修士们打败而散居于阴影中的各种邪兽借机粉墨登场,开始的时候,很多修士们应对不及,有好多人在混乱中失去了生命。
但是渐渐地,在锻天阁带领的宗门世家们的帮助下几乎每个地方都开始稳定住了局势,死亡不再是一边倒的灾祸。老话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修士们也在对抗邪兽的过程中参悟己道,审视内心,于修行一事更上一层楼。
那日,谢乐宴拉着燕楼铮离开,往杳无人烟的北境荒原走去。
燕楼铮第一次看到谢乐宴如此明显的生气和担忧,不由心中酸软得厉害。走在他身前的谢乐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燕楼铮叹了口气,站定将人拉住。
谢乐宴一趔趄差点摔倒,燕楼铮又手臂一挥牵着谢乐宴的手将人带到怀里,这下燕楼铮看清了,看清那藏在乌黑碎发间红红的眼眶。
还有一汪将落不落的泪。
“……宴宴。”
燕楼铮慌乱地将他扶正,整个人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异动和疼痛,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安慰道,试图伸手抹去那一行盈润的氤氲又怕自己因练剑而布满老茧的手伤到青年柔软的皮肤。
“我没事。”谢乐宴的声音闷闷的。
那双弧度温润的眼睛此时瞪得大大的,湿润着,让他看起来无害而可怜。
“我只是有些气恼,觉得自己很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谢乐宴没有隐瞒,将那一瞬间自己的所思所想尽数告诉燕楼铮。
燕楼铮没有说话,只是就着牵着谢乐宴的手,将人整个人圈进怀中,他的身体还因为疼痛而不自觉挛缩着。
“走吧。”谢乐宴收拾好心情,脸颊靠在燕楼铮心口处,听着他时快时慢的心跳开口道。
“去哪儿?”燕楼铮问。
“去一个能够帮助你消化神格带来的力量的地方。”
谢乐宴回答。
时隔三万年时光,谢乐宴再一次登上北境那座最高的冷峰。
这里终年不化的坚冰和永远深厚的云层就像魔界那冷冽的过去,却让人格外安心。
远处重峦叠嶂的冰山之间竖起尖塔,隐没其间,如果不是仔细去分辨也只会以为是雪峰间的碎隙。
“我们,去魔族的驻地吗?”
明明是陌生的曲折前路,燕楼铮却像是受到感召一样,在灵魂深处一遍遍描摹着这条艰难前路,就好像曾经一遍遍走过那样。
“嗯,去真正地将这件事情终结。”
三万年,谢乐宴暗暗自语道,是该有一个结果。
神格降临得极其缓慢,带着连绵不绝的疼痛,让燕楼铮有那么几瞬间恍惚着感叹,原来得道飞升是如此痛苦的事吗。他泄出一声轻哼,眼神却平静地跟随着前头的谢乐宴。
“但是在去之前,要解决楼兰仙留下的祸事。”谢乐宴又开口。
长生笺破碎后闵家母子就陷入了沉睡,他们的神智几乎要被混乱的罡风撕碎,谢乐宴只得将二人温养在自己的识海里,交由浮桥几人照看。
闵湘灵和燕楼铮之间的神器认主契约也碎裂,在燕楼铮的识海中留下一个深深的疤痕。
远处的雷云已经开始聚集,被拖延了许久的飞升雷劫也即将以不可阻挡的形式落在燕楼铮身上。
燕楼铮倒是想得开,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不,或许更早,早在那日魔界被邪兽攻破。
他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将来,关于他自己和那个冷着脸却总是心软的青年。但有时候他又会想自己身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平静地走入一段安稳的生活呢。
他没有找到答案。
而抉择的时间却来得更快一些。
面对楼兰仙的强势和狠辣,彼时末路穷途的他们只能选择让谢乐宴强行突破此方世界法则的限制,以透支神力为代价使用超脱此世的力量。而另一种方法,就是将楼兰仙身上的神格同化窃走。燕楼铮选择了后者。
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降临燕楼铮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远远没有面前青年的喜忧来得重要。
燕楼铮感到愧疚,明明他们已经约定好了共同面对,可他却在关键的时候选择了自己一力承担,他知道谢乐宴会担心他,可是内心挣扎了很久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宴宴,”燕楼铮的声音顿了顿,而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一种参杂着诀别悲伤的沉静。
“我在。”
谢乐宴回答道。
二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这会儿他们停留在一处极高的雪峰顶上,跨过这座雪山,还要走许多路才能到达那个最荒芜的高原。
“自不量力也好,被仇恨迷了眼也罢,若是世人想这样评判我,便由他们去,但我唯独不想,不想你误解我。”
此时二人并肩而立,到了高处后,风雪反而小了,细弱的寒风吹起发丝,并不凛冽。燕楼铮看着天穹之上那轮明月,山很高,于是月亮就离得近,光亮亮的,透过聚集而来的雷劫云,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这个时候燕楼铮不由得想起那年北蓬莱,贾千金问他的话,那个女人虽然对自己的事犹疑彳亍,却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发现了自己对光风霁月的谢乐宴那不可言说的欲念。
他生了龌龊的心思,想要永远永远和谢乐宴在一起,在他不算短暂的修道生涯中的,从没有真正喜爱过什么东西,便是幼时在魔主殿的日子,也不过是一日一日无聊地过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直到谢乐宴的出现,他忽然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开始有了期待,有了想要占有的欲望。
燕楼铮说罢,怀着沉重又忐忑的心情去看谢乐宴,害怕眼前青年被他那幽深丑恶的欲念吓到。
谢乐宴看着他,轻轻地笑了,而后又是一种燕楼铮看不懂的悲伤和庆幸,谢乐宴侧身一步,极其郑重地主动走进他的怀里,用力紧紧抱住他。
在燕楼铮怔愣的时候,谢乐宴抬头吻上燕楼峥的唇。而后他退开一点点,委屈地小声抱怨着,“我真的好喜欢你啊,燕楼峥,可不可以不要死。”
他说,他不想燕楼铮死。
今天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终于明白自己对燕楼铮怀有的私心,他很早就想告诉燕楼铮了,但往前几次的轮回里他都错过了机会。
“好,我不死。”
唇齿相接的瞬间,一股庞大又精纯的力量涌入燕楼铮身体中,细细密密的钝痛褪去,那黯淡无光的神格突然开始发亮发烫,似乎是在回应谢乐宴的献予。
燕楼铮安抚着谢乐宴,尽管他不知道谢乐宴的不安来自何处,但他永远都不会驳斥谢乐宴,他只愿做他最忠诚的信徒。
永世不改。
雷云终于来了。
燕楼铮从未见过这样狰狞的恐怖的雷劫。从雷云中裂开的法则裂隙中探出无数双眼睛,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此方世界诞生的新神,就像曾经望着谢乐宴那样。
谢乐宴抬眼望向那九天之上,他想,这一次,他终于不会只能看着燕楼铮赴死,他能够保护住他最在意的那个人。
真好。
于是二人合力,几乎能算是比较轻易地安然度过了雷劫。他们在每一次闪电落下时相拥,亲吻,诉说经年累世的缘分。
谢乐宴引导着燕楼铮如何平衡体内的灵力和新生的神力,而此时的燕楼铮专注地看着谢乐宴,无比听话又驯服。
他对燕楼铮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成功容纳神格后,燕楼铮感受到身体发生的巨大变化,这就是成为神明的感知吗,识海扩大,感官敏锐,仿佛无所不能。
二人并肩而行,跨过相连的雪脉,终于来到传说中不落雪族的栖息地。
那巡逻的天魔族后裔见到外界来人赶紧回族禀报,不多时二人就见一大帮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赶了出来。
为首的那位德高望重的族人与段冲颇有几分相似,见到来人先是大惊,而后是一种云开见日的喜悦。
驻守在这苦寒之地的天魔族人们沸腾起来,眼前的二人仿佛是从他们的先祖所编撰的族志典籍中走出来的人那样,强大又俊美。
族长段林岫老泪纵横,她的先祖没有等到的结局终于在她这一辈拨云见日。
好啊,太好了。
谢乐宴和燕楼铮并没有初来乍到的尴尬,他们很快融入了这群尽管在苦寒日子里也能自得其乐的天魔族中。
有许多年幼的小天魔们好奇地从大人们的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来,眼睛亮晶晶的,观察着大人们所说的命定的神祇。
“若是得空,还望二位大人多来看看我们。”分别的时候,段林岫不舍地说道。
大仇得报后,她与族人们商量,众人依旧选择留在这里,三万年时光天魔族人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清苦,他们仍旧愿意世代留在这里,并真诚地信奉这位神明。
“放心各位,回头见!”谢乐宴和燕楼铮并肩而立,向众人挥手告别。
岁月漫长,他们会历遍东洲山水。
而现在他们要回到无极剑宗和锻天阁,去拜访那些牵挂着他们安危的朋友们。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众生生于黑夜,轮回与挽歌,继承和消亡。
谢乐宴看着这个大陆,灵气聚集又消散,生命不休。
他想,数次的轮回和漫长的岁月,他所求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吧,并没有那么多摄人心魄的奇崛,只是关乎于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和身边哔啵作响的温暖柴火。
还有燕楼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