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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酬愿 “你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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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偷!”
楼兰仙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因为他感觉到身体中的神格正在消亡,它在回应燕楼铮体内残存的天魔血脉。
那是燕楼铮的母亲,晏归亦的姐姐留给燕楼铮的遗物,一份完整的魔神血脉,拥有正统的成为魔神继承人的资格。
于是吞食了魔界生灵和魔神遗留在魔界的神力的楼兰仙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身体中缓缓流失的一切。
谢乐宴知道,这是燕楼铮的选择,他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唤醒魔神的神格,通过长生笺在仍能感知到的这一瞬间将楼兰仙身上的破损神格转移到自己身上。
异变开始了。
半年前燕楼铮从归元大圆满境界正式踏入大乘期,放在整个修仙界来说当得上一句前无古人。但是这对容纳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来说仍旧不够。游仙境界能够冲击飞升仙人境,但不意味着能够直接成仙飞升,更不要说以大乘期之姿直接承受神格的降临。
这无异于找死。
“即便是你楼兰仙,在失去了神格后,也与常人无异,被杀,就会死。”燕楼铮说着,目光却直直落在谢乐宴身上,好像要把这个人深深刻在心里。
“阿铮……”
谢乐宴红了眼眶,而后转向楼兰仙,举起手中的黑刃匕首,语气冷清,他不能让燕楼铮的苦心白费。
“不,不……”
楼兰仙爆发出濒死的狂怒,他恐惧地看向谢乐宴,和那个正在通过长生笺窃取他神格的凡人。
天穹裂开一道惨白色的缝隙,无数道神辉从天外坠落,点燃一片炽白,九天之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混沌的王座,似是在等待它千万年以后的主宰。
“那是我的,我的神位,我的王座!”
楼兰仙看着那扭曲的天空,和被扭曲了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神位,再也抑制不住地咒骂、困兽一样横冲直撞。
法则从天的那端垂落,交织成一个无可撼动的空间,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引起整片天地的震颤,流动着鸿蒙初开始的壮阔。
闵启箴和闵湘灵再维持不住人形,他们的身影一白,变回了莹润苍凉的本体玉笺。而后笺体应声碎裂成两半,楼兰仙和燕楼铮同时捂住心口,那是长生笺的契约反噬,同时也将双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楼兰仙欲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周身猛然亮起橘红色的火焰,光华璀璨之间俨然是想要趁着燕楼铮成功之前直接将他杀死。
长生笺破碎后的法则反噬如跗骨之蛆将燕楼铮桎梏在原地,他的双眼猛然睁大,他看见谢乐宴挡在他的面前。那个沉静的,总是笑眼的青年微垂着眼睫,燕楼铮能够感知到谢乐宴身上那种古老的神秘的吸引,来自他尚未炼化的神格的呼喊。
谢乐宴为燕楼铮挡下火焰,在楼兰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黑刃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楼兰仙那原本铜筋铁骨刀枪不入的身体如今像残缺的旧纸张一样脆弱,被谢乐宴死死钉在原地。
那一瞬间,世界都停住了,风也静,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从楼兰仙胸口涌出来的黑红色的血,带着精疲力尽的疲惫和不可置信。
谢乐宴再往前一步,匕首的锋刃又一次深入楼兰仙的皮肉、心脏、骨骼。发出一声惨烈的刮擦声。而后他的骨肉又重新聚合,试图修复这副破败的身体,而后,又再一次碎裂。
循环往复。
谢乐宴等待这一刻太久了。他感知到对方身上快速流失的生命力,一种大厦将倾的笃定感,累世的仇恨尽数赋予利刃之中。
“你败了。”
谢乐宴平视着楼兰仙,脸上无喜无悲,平静得厉害,好像楼兰仙是一个多么不值得一提的无关紧要的人,他看楼兰仙,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阵恼人的秋风。
“我败了。多可笑。”
生机的无情流逝是最公正的判决,绝无转圜的余地。楼兰仙无法握住身上腐烂溃败的血肉,时间成了杀死他的刽子手,可是他仍然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明明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
“不该是这样的,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对,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没有成为锻天阁的弟子,没有进入太行福地,没有把魔神后裔带出魔界,没有参加修仙大会……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胜利本该属于我,你们都应该烂在泥里!”
楼兰仙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被莫家人从归墟中唤醒后他一路走来汲汲营营,每一步都是为了蚕食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谋划着将谢乐宴这个特殊的没有死去的神明的力量归为己用。
他几乎都要成功了。
如果没有这个碍事的天魔族的小子。
谢乐宴听着,没有回答。他知道楼兰仙这所有的假设所有的控诉都是真实的、曾经发生过的。那是让他无比遗憾的一次又一次轮回。
不一样了。
第一次他看到了不同的结局。
第一次,楼兰仙的灭世计划没有实现。
谢乐宴松开攥着的匕首,任由它淹没在楼兰仙腐烂的血肉中,就像在送别那一段段腐朽的过去。
失去了神格带来的超越法则的能力,长生便成了惩罚,楼兰仙在崩溃,在消解,却无法真正死亡。直到谢乐宴那柄带着神力的匕首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衰落和聚合中被心脏处那粉色的血肉包裹消失,楼兰仙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里,为修仙界的存活而喜悦,也为未来而感到迷茫。
而在这冰冷的北境之外,群龙无首的邪兽们还在肆虐,他们的战役尚未终结,挑战仍旧存在,并且极其严酷。
“小铮,你怎么样了?”
陈芳流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狼狈,失去了首领的巨蛛们的反扑尤为激烈,在祝青绵等人的策应帮扶下才将那些巨蛛们聚拢在一起歼灭。
他快步上前,手抬起又放下,燕楼铮那清俊的脸上出现了血色的伤痕,那是经脉之中血液沸腾的表现。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阻止的了。陈芳流听见燕楼铮身体中骨骼寸断后又重新长牢,相同的过程,却是不同的结局。燕楼铮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死,因为他必须活着,活着接受神格的降临。
允天玑使用神女泪后筋疲力竭,只能由胡枫搀扶着向这边走来,约定的信号烟花炸响天穹,在雁北关口警戒的锻天阁弟子会照计划围拢来,而现在,他们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个剑宗天骄承受着本不属于他的痛苦。
饶是燕楼铮再想要粉饰太平,他额头细密的汗珠已经将他出卖,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强撑。
他没说安慰的话,只道,“这是值得的,至少我们成功杀死了楼兰仙,阻止了莫家颠覆修仙界的阴谋。”
况且,况且只有我一个人死亡的结局,已经好过当初的设想。但是这句话燕楼铮没有说。
他不敢去看谢乐宴的眼神,害怕看到他眼睛里的背悲伤。做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他想到谢乐宴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很遗憾,再也看不到了。
悲伤的氛围蔓延,天骄的陨落总是让人心痛,尤其是当这个天骄是为了整个修仙界而主动走向死亡。那是一种更悲壮的感情。
楼兰仙的尸体腐败得很快,血肉失去了活力,和邪兽的尸体混合在一起,变成一滩烂泥,而后在冰原上冻结。谢乐宴的黑刃匕首重新出现,横亘在破碎的肋骨之间。
谢乐宴垂眸,倾身将匕首拾起,而后直直走向允天玑。
“……”燕楼铮想叫住谢乐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耽误他,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方式是离开人群,将成神的天劫带到其他地方去。可他做不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灵魂深处的疼痛未曾有一刻钟的停歇。
“师傅,楼兰仙已死,接下去就是解决肆虐的邪兽。失去了邪神的供养,它们成不了气候,慢慢地会像过去那样,被驱赶到人迹罕至的角落。然后偶尔出现伤人,锻天阁赶去支援,如此往复,修仙界太平。”
谢乐宴顿了顿,继续道:“请师傅原谅我的任性,我,我打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他语气认真,完全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坦白。
“乐宴,你要……”允天玑转念之间就明白了谢乐宴的打算,她,目光里满是担忧和抱歉,为自己的无力而遗憾。
“不,师傅,您已经做得够多了,不用觉得抱歉,修仙界重建还需要您主持大局,请务必保重自己。”
谢乐宴决绝转身,又向陈芳流示意,“陈前辈,多谢您出手。阿铮……我要带他走。”
陈芳流看着正在受苦的爱徒,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够帮他,那只有谢乐宴了。
于是他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拜托你了,乐宴。”
匆匆赶来的锻天阁弟子们将莫家残党尽数捉捕,却只来得及和谢乐宴简短道别。
“小师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