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29、学校探险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学校探险

　　晚自习的沉闷像一块潮湿的抹布，捂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墨蓝的天幕上挂着几颗冷淡的星，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焚铭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的却是压根没听进去的重金属摇滚。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扫过讲台上正埋头玩手机的值班老师——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根本压不住场子，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她才懒得管。

　　一个念头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猛地坐直身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样昏昏欲睡的傅城，压低声音：“喂，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傅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两眼放光：“去哪儿？”

　　焚铭没回答，只是冲他勾了勾手指，又朝李哲雨的方向努了努嘴。傅城心领神会，立刻用手机给李哲雨发了条消息。

　　三分钟后，三人趁老师低头看手机的间隙，猫着腰，从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一脱离教室那窒息的气氛，傅城立刻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兴奋道：“铭哥！去哪嗨？翻墙出去上网吧？”

　　“上网有什么意思？”焚铭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往前走，“这学校待了快两年了，好多地方还没去过呢。今晚，咱们把它逛个遍。”

　　李哲雨扶了扶眼镜，难得没有反对，甚至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行政楼顶楼？听说上面锁着，没人上去过。”

　　“就它了。”焚铭一拍板，三人鬼鬼祟祟地往教学楼外摸去。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三个同样鬼头鬼脑的身影——是隔壁班几个跟焚铭还算熟的男生，也是出了名的刺头。为首的叫马成，高高瘦瘦，一见焚铭就乐了：“哟，铭哥！也溜出来了？巧了嘛这不是！”

　　“人多热闹。”焚铭挑眉，“一起？”

　　六个人一拍即合，组成一支临时探险小队，趁着夜色，向着平日里从未踏足过的校园禁区进发。

　　他们先是摸到了实验楼。白天就阴森森的楼道，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幽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形成诡异的回响。傅城吓得直往李哲雨身上贴，被马成嘲笑了一路。

　　推开一间废弃的小教室，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仪器和缺胳膊少腿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化学药剂和霉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上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斑驳污渍和涂鸦，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卧槽……这地方用来拍鬼片都不用布景。”有人小声嘀咕。

　　焚铭却只觉得新奇，甚至用手去拨弄一个落满灰的旧天平。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是那个书呆子，看到这些落灰的仪器，会不会又皱着眉说“注意卫生，容易引起呼吸道感染”？

　　操。他甩甩头，把这念头甩开。

　　逛完实验楼，他们又摸向了行政楼。这栋楼白天是老师们的办公区域，对他们这些“问题学生”来说，更是禁地。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他们得蹑手蹑脚地走，偶尔踩重了，灯骤然亮起，吓得众人一阵心惊肉跳。

　　顶楼果然被一扇生锈的铁门锁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链上积满了灰尘。

　　“靠，白来了。”马成失望地踢了一脚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焚铭却盯着门上方那扇半开的通风窗。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谁说我一定要走门？”

　　十分钟后，六个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行政楼的楼顶。

　　夜风呼啸而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凛冽和清新。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校园尽收眼底。教学楼灯火通明，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操场被路灯照得昏黄，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卧槽！太他妈爽了！”傅城冲到栏杆边，对着夜空无声地大喊。

　　李哲雨也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兴奋，拿出手机拍照。

　　马成几人更是撒了欢，在楼顶上追逐打闹，像一群挣脱牢笼的野兽。

　　焚铭靠在栏杆上，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被风迅速吹散，融入无边的夜色。

　　一种自由的感觉，从胸腔里升腾而起。不用听老秃子的唠叨，不用看黄琏那势利的嘴脸，不用被困在那该死的教室里，对着一堆看不懂的题目发呆。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低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脚下的校园。教学楼的灯光排列整齐，像一个个规整的格子。他忽然想，那些格子里，有一个坐着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人。他此刻应该在做什么？演算着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题？还是像他一样，在做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妈的，又想那个书呆子干嘛？

　　他烦躁地掐灭烟，刚想招呼大家换个地方继续逛——

　　楼顶的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了过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刻薄的声音：

　　“果然在这儿！我就说今晚这边有动静！”

　　黄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手电光后面显露出来。

　　“都给我站好！一个都不许跑！”

　　突如其来的抓包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傅城下意识就想跑，被李哲雨一把拽住——这是楼顶，跑哪儿去？

　　六个人像被照妖镜照住的妖怪，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黄琏面前，接受暴风雨般的训斥。

　　“反了你们了！晚自习逃课！爬行政楼！抽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黄琏气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乱飞，“尤其是你，焚铭！又是你带的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

　　熟悉的骂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焚铭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他低着头，看着脚下水泥地面的裂缝，神游天外。

　　不知骂了多久，黄琏终于喘了口气，恶狠狠地说：“都跟我去教导处！写检查！通知家长！”

　　提到家长，焚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顶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微弱的应急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轮廓。

　　是霖瞿。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琏也愣了愣，语气瞬间缓和下来：“霖瞿？你怎么上来了？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霖瞿的目光扫过被手电光照得无所遁形的六个人，尤其是在焚铭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他看向黄琏，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老师，我是来叫他们回去上晚自习的。”

　　黄琏皱眉：“这几个家伙严重违反纪律，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霖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继续站在楼顶吹冷风，可能会感冒。明天还有课，影响学习效率。不如先带他们回去，处理违纪问题可以稍后进行。”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语气更是冷静得让人无法反驳。

　　黄琏噎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又找不出理由。

　　霖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看向黄琏身后那几个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男生：“他们应该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几个男生立刻拼命点头，生怕点慢了。

　　黄琏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哼了一声：“行，先下去！但这件事没完！检查必须写！明天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众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着霖瞿往楼下走。

　　经过霖瞿身边时，焚铭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镜片后深邃的眼睛，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霖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

　　“第六感。”

　　他说完，便转身，率先走进黑暗的楼道里。

　　留下焚铭愣在原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楼道里，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夜风从楼顶灌入，吹动他的发梢。

　　焚铭跟了上去，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只被强行按下去的猫，又开始疯狂地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