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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鬼故事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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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鬼故事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厚实的冬装换成了轻便的校服外套,风也不再像刀子那样割人,带着点潮湿的、泥土苏醒的气息。校园里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软软地摇摆。春天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得让人犯困。
但对焚铭来说,今天简直是灾难日。
早上第一节课刚下,就被黄琏堵在走廊里,揪着他那头依旧张扬的暗红色头发,唾沫星子横飞地训了整整十分钟,说什么“你看看你这样子!像高中生吗?你才几岁?天天在学校混日子!”还有“再看看你这头发!提醒你好多遍了!每次在人群最显眼的就是你!怎么?想'鹤立鸡群'?”焚铭没说话,全程沉默,还打一个哈欠,好像根本每把黄琏的话放在心上。然后黄琏就从仪容仪表上升到品德修养,最后以“再不染回来就记过”作为威胁收尾。他好不容易黑着脸从教导处出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被王健辉叫去办公室“谈心”,主题依旧是住校纪律和学习态度,翻来覆去那些话,“你现在已经高二了。不要在混日子了,你现在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考一个好一点的大专。”听得他耳朵起茧。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午休已经过了大半,食堂早就没饭了。
“操!叭叭叭的。烦不烦?”他饿得胃里泛酸水,只能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酸奶,蹲在操场边就着冷风狼吞虎咽。傅城和李哲雨陪着他,也是一脸菜色。
“老秃子也太狠了,骂一上午还不够?”傅城说道。
“得了吧,铭哥那头发,确实太扎眼……”李哲雨轻轻推一下傅城说。
“咦,铭哥的头发扎眼归扎眼,你就说帅不帅?”
“行吧。帅确实帅。对了,当时不是你觉得铭哥染这头发帅吗?”李哲雨说。
“对啊!难道不帅吗?!铭哥这发色都留两年多了!你敢说除了铭哥的脾气,谁没说过铭哥不帅?!”傅城一下子站起来对李哲雨说。
“……那你是觉得,铭哥的颜值只能靠他这发色支撑?”
“……”傅城瞬间哑口无言。
焚铭懒得搭理他们,狠狠咬了口面包,心里那股邪火憋得难受。但奇怪的是,今天被训的时候,他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那个死面瘫在旁边,会不会又用那种冷静得要死的语气分析“仪容仪表与学习成绩无显著相关性”?
“切。”他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下午的课更是邪门。数学课,王健辉居然破天荒地叫了他上去做黑板上的基础题。他硬着头皮上去,居然……磕磕绊绊地做出来了。王健辉看他的眼神复杂得像吞了苍蝇,最后憋出一句:“……有进步,继续努力。”
物理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化学课,老师叫他写方程式。连英语课那个平时对他视若无睹的老师,都点了他的名。
焚铭被点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活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他忍不住频频看向斜前方那个端坐的身影——那人依旧专注地记着笔记,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但焚铭总觉得,那些老师看他的眼神里,似乎都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人打过招呼的微妙感。
是他多心了吗?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焚铭几乎是瘫在了座位上。一整天被轮番轰炸,比打十场架还累。他趴在桌上,准备抓紧时间补觉。
教室里乱哄哄的,晚自习值班老师迟迟没来。过了十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
“哎!老师是不是不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可能有事请假了?”
“那岂不是……自由活动?!”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有人开始换座位,有人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地玩,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傅城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煽动:“来来来!关灯讲鬼故事!敢不敢?”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几个胆小的女生开始抗议,但抗议无效。在傅城的指挥下,几个男生跑去关了灯,只留了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教室瞬间陷入昏暗。桌椅挪动的声音,压抑的笑声,还有故作神秘的嘘声交织在一起。
“来来来,围成一圈!都过来!”
焚铭趴着不想动,却被傅城和李哲雨硬拽起来。“哎呀!铭哥来一起!人多热闹!”。然后按在了一群人中间。他困得要死,懒得挣扎,干脆继续趴着,把脸埋进手臂里,准备在两耳不闻身边事的黑暗中睡死过去。
鬼故事开始了。
傅城打头阵,讲的是学校旧教学楼女厕所里半夜有哭声的传闻。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配合着昏暗的光线,倒真有几分阴森的感觉。
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瑟缩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惊呼。余涵滢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此刻也抱紧了方淑媛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后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你们猜怎么着?她的脸是倒着的!”
“啊——!”配合着傅城猛地提高的声音,几声尖叫响起,随即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
焚铭趴着没动,心里嗤笑一声:幼稚。
第二个是李哲雨,他讲了一个相对冷门的、关于实验室闹鬼的版本,据说多年前有个学生做实验被烧死在里面,半夜能看到焦黑的影子在晃动。
这个倒确实有点瘆人。教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连男生们也有些安静了。
“据说那个实验室后来被封了,但偶尔晚上路过,还能闻到焦臭味……”
昏暗的光线里,几个女生的脸色已经发白。方淑媛微微颤抖着,余涵滢紧紧抓着她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媛媛……我…我后背应该没人吧?”余涵滢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没……没有吧……你……你别说这种话……”方淑媛抱着余涵滢的手收紧了些。
焚铭依旧趴着,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来说远没有那个冰冷肮脏的家更可怕。死人?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微微颤抖的、细细的声音,是方淑媛在问:“霖……霖瞿同学,你……你不怕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是啊,那个人呢?
焚铭的困意消散了一点,他没有抬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熟悉的、清冷平稳的声音,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气氛中,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怕什么?”
方淑媛小声说:“鬼……鬼故事啊。你不觉得害怕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继续,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似乎是困惑的意味:
“鬼魂作为一种超自然现象,目前没有任何科学观测手段能证实其存在。所有所谓的‘闹鬼’,基本都可以用次声波、气流扰动、视觉错觉、记忆偏差或者人为恶作剧来解释。从物理学角度,能量守恒定律不支持灵魂以实体形式存留;从生物学角度,人体死亡后神经活动停止,不可能产生意识残留……”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语调毫无起伏,仿佛不是在恐怖的鬼故事现场,而是在做一场科普报告。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添油加醋描述焦黑影子有多恐怖的傅城,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生们。
焚铭趴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完全不理解周围这些人为什么会害怕这种“不符合科学理论的东西”。
“所、所以呢?”余涵滢结结巴巴地问。
“所以,”霖瞿的声音依旧冷静,“如果你们真的害怕,可以试试用逻辑分析去解构它。当你能从物理和生物角度解释清楚所谓的‘鬼魂’现象,恐惧感自然会降低。需要我详细讲解一下大脑杏仁核在恐惧反应中的作用机制吗?”
“不不不不!不用了!”余涵滢和方淑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傅城也嘴角抽搐:“我的天……大学霸……鬼故事不是这么讲的……”
“那我应该怎么讲?”那个声音似乎真的带着一丝疑惑,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无辜。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焚铭趴着,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起来。他把脸死死埋在手臂里,努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操!这人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笑!
周围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就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响,最后演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霖瞿你太牛了!”
“用物理学生物学解释鬼故事!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傅城你的鬼故事被秒杀了!体无完肤!”
傅城不服气地嚷嚷:“我讲的是气氛!是气氛懂不懂!他这是破坏气氛!”
笑声更加响亮了。刚才阴森恐怖的气氛一扫而空,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女生们也不再害怕了,余涵滢笑得直不起腰,方淑媛也捂着嘴笑,眼角渗出泪花。
在满教室的笑声中,焚铭依旧趴着,肩膀抖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他把脸埋得更深,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那个死面瘫总是能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搅得他心乱如麻!
在一片混乱和笑声中,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干什么呢?!晚自习关灯大笑?!反了你们了?!”
教导主任黄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粗暴地扫过教室。看样子是来巡查各个班级纪律的。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作鸟兽散,手忙脚乱地回到自己座位,灯也被迅速打开。
黄琏黑着脸走进来,开始训话。
“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关着灯干什么!都高二了!还整天嘻嘻哈哈!”
“黄主任…我们cosplay吸血鬼呢…见不得光…”傅城笑了几下说道。引得全班哈哈大笑。
“……来来来这位同学,我得和你班主任说一声了。”
“哎哎哎,对不起黄主任,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傅城见状瞬间认错。
焚铭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直身体。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瞥向斜前方。
霖瞿正端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侧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科学破鬼”的发言从未发生过。他甚至还拿起笔,在书上做了个标记,一如既往的专注和从容。
只是嘴角,似乎有着极其微小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焚铭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操!
他猛地移开视线,抓起笔,狠狠戳在练习册上。
窗外的夜色温柔,春风微凉。
而教室里,某种更加躁动的、令人心悸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