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chapter67 “她不喜欢 ...

  •   “玛怒(“玛”作女性称呼前缀)比你大很多?”鹿璃倒完泔水,转身回来,看着已经在锯木头的kui,搭了把手。

      “她出生的时候上官桀还在世。”

      鹿璃沉默片刻,斟酌着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上她?”[注]

      “嘣”的一声,生锈的锯子链条因为用力过猛忽然弹开,把鹿璃吓了一跳。她抬眼,对上kui精彩的脸色:又惊又恼,不正常的红爬上耳朵。

      “你在说什么!”

      鹿璃是懵的:“什么?”

      她看见kui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脚的猫一样炸毛的神色,立马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语法又说错了。

      藏缅语族虽然也属于汉藏语系,但是语法和发音上大有不同。鹿璃是正儿八经在帝都长大的,在遇见兰了扰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语言体系。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偶尔还是会出错。

      Kui当然也知道她单纯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这句话听着就是很炸裂。

      “是喜欢,她。”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纠正,“‘喜欢上她’的意思是做*。”

      鹿璃抿着嘴,没说话,默默的跑远去把锯子链条捡回来。

      “……”

      “那你们什么都不做,”她和kui合力把合抱粗的枯树杆据倒,然后开始分解,“你们这样……多久了?”

      “五年多,”kui拿着斧头,一下一下的精准砸在树桩上,“这个夏天过完就是六年。”

      鹿璃把砍好的小臂粗细,腰身高度的木头摞起来,闻言看了眼她。

      “她不喜欢女人。”kui嘟嘟囔囔的小声埋怨似的,被鹿璃耳朵尖的捕捉到。

      鹿璃正蹲着打桩,斟酌片刻:“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

      身后一阵沉默,然后是脚步声踩着枯枝走过来,kui扔下一堆木头,蹲在她身边一起打桩。

      “她不愿意我碰她。”

      鹿璃低头干活的两只眉毛都挑起来了。

      几秒钟的沉默有些复杂。

      “她是孤儿吗?”鹿璃发话问道,站起来和kui一起把一根根木头插进桩里,“她没有亲人?”

      “我不清楚,她比我大,应该也是战乱遗孤。这里一直都很乱,大部分人是没有身世的,她成为杀手之后拥有了nu这个称呼,是在拉旺达手下。拉旺氏倒台之后她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没保住雇主,这是一件不可被接受的事。”

      “她的腿……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

      “阮玛冉会这么好心的养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杀手?”

      “我求她的。”

      鹿璃手上动作一顿,忽然回头看向kui。

      Kui那双棕眸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她用铲子把土添回去,然后夯实,再把铁丝一圈圈缠在每一根木桩上,扯紧。

      *

      赶在天黑之前把鸡圈修好了,鸡鸭放回去,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往屋里走。

      玛怒做好了饭,特意杀了一只鸡来招待新来的鹿璃和久不归家的kui。“饭还没好,”玛怒说,递给她们一人一套衣服,“去洗一下。”

      吊脚楼向南走就有一条支流,水势平和,平时就是洗涤的地方。天气足够热,两人把衣服放在石头上,然后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跳进水里。

      “她以前在拉旺达手下做杀手?”鹿璃问,“我记得拉旺达不是被上井祇杀了吗?”

      Kui搓了搓脸上的泥,看了她一眼。“不是上井祇,是玛弗银达杀的。其中蛮复杂的,大概就是本身拉旺达就被上井祇通缉,没想到玛弗银达先他一步杀了他全家。”

      这个说辞罗陀在监狱的时候就说到过,此刻也算是佐证了。

      “她一直住在这里?”

      Kui猛地扎进水里,水面咕噜噜的冒出泡泡,然后浮出水面。

      “是的。她自从腿废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鹿璃站起身,上半身裸.露在水外,从肩颈到背,再到侧腹肌,肌肉饱满线条优越。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她几乎脱胎换骨,伴随着肉.体的矫健和伤痕,以及眼神里沉淀的一点东西。

      她回过身看向隐在山林间的楼,一双瑞凤眼微眯,视力如同鹰,穿过嘈杂的绿意。

      有一双眼睛同样在看自己。

      *

      晚饭是卷饼,配着一些腌制类小菜,小菜很重口味,又酸又辣,非常适合把大量干涩难咽的死面饼哄入胃中。

      鹿璃穿的是玛怒的旧衣服,这个女人和自己的身材差不多,尺码也凑合的可以用。

      “今晚你睡这里。”kui指了指里屋对面的一个临时搭建的铺位,“你怕热吗?晚上可以开这个电扇。”

      鹿璃摇摇头:“选拔是不是差不多快到了?”

      玛怒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她。

      “是的。”kui说,自己给自己卷了一个饼,“还有一周?差不多。”她看了一眼鹿璃,“放轻松,你现在已经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称呼你?”玛怒默默的吃完了一个饼,然后又身子前倾,伸手去又拿了一张,忽然开口问鹿璃。

      “我在这里还没有名字。”鹿璃回答,“您可以称呼我原本的名字,是一个西班牙语,Lur。”

      “你是哪里来的人?”

      “孤儿。当初阮当家在厄瓜多尔捡到的我。”

      玛怒一手用筷子夹起腌菜,闻言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了眼她:“你看上去不像是南美人。”

      “(西班牙语)不,我记事起在南美洲北部长大。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或许是哪一个帮派死了的马仔。”鹿璃流利的说道,“您可以听懂吗?”

      玛怒卷起饼,她的动作很严谨,一定要把各种菜式摆放整齐,然后捏起边角折好。“(西班牙语)可以。”

      “哦?”

      “我曾经在马尔维纳斯群岛做过委托,学过一点。”

      鹿璃点了点头。

      “(缅语)你之前不是杀手,”玛怒并没有打算就此告一段落,不算明显的眼神略略的扫了两下她,像是审视,又不像。“南美北部,那里说西语的地区很分散,我记得很多是混合了美国南部以及土著语。”

      “我有过好几代养父母,大概就是从福利院里被领养,养父母死了之后又回到福利院里呆着。”

      “为了政府的养育基金?”

      Kui嘴里不在咀嚼,猛地掀开眼皮,眼珠斜着看向身边的玛怒。鹿璃耸了耸肩,“应该吧,”她不算很和善的笑了笑,“您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玛怒很利索的收起了那一点隐约的威压,“想要做杀手?”

      “我有一位很爱的人。”

      玛怒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有些怔愣:“ta是一位杀手?”

      “是的。”

      然后,包括kui在内,两人看见了这个年长些的女人脸上很明显却不达眼底的一个笑。“你为了一个杀手,所以也想要做一个杀手?”

      “是的。”

      玛怒就着这样的笑容皱起眉,“孩子,你似乎很天真。杀手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几乎是第一天成为杀手,第二天就有可能死掉。”

      鹿璃纠正道:“她不会死。”

      玛怒耸了一下肩:“是个人都会死,何况——”

      “她是玛弗银达。”

      声音戛然而止,同样静止的还有玛怒的动作和神色。

      一瞬间,空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Kui的眼珠从鹿璃转到玛怒,又转回鹿璃。她张张嘴,对着鹿璃说:“我没有告诉她。”

      鹿璃不意外,冲着玛怒说:“我很爱她。”

      玛怒的动作有些松动,像是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消化了大半。不过看样子她不打算说什么,默默的吃完了手里剩下的饼。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让这里的气氛更加压迫和诡异。

      “孩子,你知道玛弗银达是谁吗?”

      “知道。”

      “你了解她吗?”

      鹿璃诚实的回答:“不了解。”

      玛怒嘴角含着一点讥讽似的笑。她自从听到鹿璃说她爱玛弗银达的时候就开始笑,和在这里久闻于玛弗银达的大名的无数人一样,带着不相信的嘲笑,却又多了一些什么。

      “玛弗银达不需要爱情。”

      鹿璃也不恼怒,只是平静又稳定的反问:“你怎么就知道她不需要?”

      “就凭她是玛弗银达。”玛怒快速的收拾餐盘,“杀手世界的谷歌平台叫做【沉渊】,在那上面无数个榜单,其中最为危险的杀手榜单中的头三位,并不是某一个地区的审判者或者毒枭。”

      鹿璃看着她,玛怒端着盘子,示意自己跟她下楼去洗碗筷。

      Kui见状想要跟上来。

      “你去找阿婆,给她们家里送一些鸡蛋。”玛怒吩咐她。

      Kui闻言皱起眉:“你不想让我听?”

      玛怒转过头正视她,两个人就这么一方倔犟,一方平静的对峙。鹿璃看着两人的神色,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默的转身,静步先往门口走。

      “是的。”走到门口,鹿璃听到身后玛怒响起的过于冷静到淡漠的声音。

      鹿璃跨出门,不忍心去看kui的表情,决定先下楼。

      她站在鸡窝旁边,双手插兜,无聊的踢着小石子。听到脚步声,鹿璃抬头,看到先下来的的是kui。她年轻气盛,还是遮不住表情的年纪,对视的时候满是愤怒和委屈。

      玛怒后一步下来,冲鹿璃说:“走吧。”

      “……”鹿璃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没有踪影的kui,斟酌片刻,“她……”

      玛怒没说话。

      对方显然不是很想谈论过多关于自己这位“妻子”的话题。

      “【沉渊】上的红骷髅榜,前三名都是杀手。这很反常,因为理论上,杀手是很短命的。但是这三位杀手不仅没有死,甚至常驻于榜前三。”

      “玛弗银达是第一?”

      “那不是。”玛怒蹲在溪边,分出一半的盘子给她,“她是第二。第一是阮阿娅。不过她确实是一个例外,可能这个女人在中国苟且后半生,不会再有大动作,但杀手世界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例外。”

      “那海的康呢?”鹿璃脱口而出,池知嫝的能力应该比玛弗银达要强吧。

      岂料玛怒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鹿璃看到了她没有来得及掩盖的诧异:“你竟然知道海的康?你见到她本尊了?”

      “……”鹿璃下意识觉得她的问题有坑,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玛怒作为一个老前辈,很快就猜了个大概。“那就是了。看来你确实通过玛弗银达知道了不少东西,玛弗银达也愿意让你知道。”说到这里,她无端的笑了一下,“你很有能力。”

      “海的康不在排行里。准确一点来说,她甚至不在dark web里。你可以去网上搜,会发现没有一个官方账号有海的康这个信息的介绍。”

      鹿璃看着她,没有明白她举例的缘由。

      “扯远了——杀手世界的运行,靠的是弱肉强食,以及绝对的丛林法则。”玛怒瞥了她一眼,笑道,“或许你现在并不能认同我这个极端的观点,但在这里,拥有感情是最大的累赘,孩子。”

      鹿璃摇摇头:“摒弃七情六欲会疯的。”

      闻言,玛怒又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但是杀手不需要感情。或许很多杀手就像你说的一样疯了然后死了,但是它筛选下了剩下的几个,精英。”她把洗干净的碗放在一旁,“所以,不到走投无路,不要成为杀手。”

      鹿璃把自己那些编篓洗净,然后放在一旁:“那玛弗银达呢?”

      “她是走投无路的。”玛怒抱起器具,和她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听说过她年轻时跳崖夺刀的英勇事迹吧?在那之前,她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过这里做一个普通杀手可不行,尤其是,女的。”

      鹿璃明白她的意思。

      “你知道她……被强迫过?”

      玛怒有些诧异。

      “你跟她睡了?”玛怒的语气里罕见的有些八卦,终于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噢~你不是单相思啊?”

      鹿璃没说话,耷拉着眼皮默默的看她。

      “一个单人拎着一只豹子头走出雨林的女人,却因为性别而备受歧视,在这里是很常见的。她最先被海的康收下,她背上最深的那个纹身就是她的代表物。”

      “那朵玉兰花?”

      “嗯。”

      竟然是在池知嫝手下的时候纹的。“那……Yin在缅语里是什么意思?”

      “很常见的女性称呼,是指温和的月光。”

      月光吗。

      “她身上有很多纹身,”鹿璃说,“不止这一个。”

      “很正常。没有人知道玛弗银达年轻时到底走过多少次鬼门关,从南美洲到亚洲再到非欧,几乎遍地都是她的英勇事迹。于是伤疤、穿孔和纹身就像胜利纪念品一样烙印在她身上。”

      鹿璃听着这话,很耳熟。“她愿意?”

      “有的时候不是看她愿不愿意。”玛怒摸了根烟,衔在嘴里,“杀手没有意志。”

      “她被拉旺达看上,养在了身边,也就自然的帮她排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玛怒点起烟,呼了一口,“那个时候我也年轻,她更是个孩子。”

      “她多大?”

      “唔……十五六?她是被拐到这里的,没人知道她的年纪。”玛怒说,和鹿璃走进厨房,把东西一一晾起来,“拉旺达看重她的能力,经常派她去做‘眼睛’。十几岁的年纪,在Satan重金悬赏下竟然敢接下水门生意,并且押上自己姓名的保住他。”

      鹿璃眼神一凛。

      “她竟然成功了。”玛怒的声音有些嘘唏,“要知道当时可是全球无一人敢接。她接了,躲进亚马逊半个多月,活了下来。”

      鹿璃几乎没有说话,颔首低眉,但是这样本该温驯的表情放在她的眉目上就显得不羁和沉重。

      “后来呢?”

      “后来,上井祇来清算叛徒,他意识到了玛弗银达有问题,听说是找上了拉旺达的寨子。”玛怒擦着盘子的水,“我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轰动众人的是她只身一人杀死了恩主一家,手法残忍。”

      鹿璃站在她旁边,帮忙。

      “拉旺达死前,我虽然血契还在他手上,不过常年不在寨子里。他死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留在那里,所以不清楚。你说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会有感情吗?”

      “那如果,她有了呢?”

      玛怒不假思索:“她就会死。”

      鹿璃看着她。

      “这几乎成了一种定律。”玛怒不以为意的解释道,“过去也不乏这样优秀的杀手,下榜或者死亡无一不是心有所属,厌倦了杀手生活。一旦心里有了不纯粹的东西,就会失神落魄,就会又差错。”

      “不纯粹的东西,”鹿璃想要自己看似不在意,可惜声音出卖了她,“真挚的感情就是不纯粹的东西?”

      玛怒看向她,微微蹙眉笑道:“因为杀手本身该纯粹的东西就是自身利益,利益熏心,见利忘义。心里有了杂念就会失误,可是杀人怎么能有失误呢,没杀死你自己就会死。”

      鹿璃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盘子边沿的磕角,捏着盘子的指腹发白。

      “她为什么要杀死拉旺达?玛弗银达没有理由这么干。”

      玛怒轻声嗤笑一声:“如果她不这么干,上井祇也同样会杀死拉旺达,以及她。与其这样,或许她杀了拉旺达,拿什么花言巧语蒙蔽了上井祇,总会生机更大些。”

      “……”

      “所以说,玛弗银达杀死拉旺达全族的时候您不在。”鹿璃思考片刻,“但是您的血契还在拉旺达手里,为什么您可以死里逃生?”

      鹿璃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不过更冒昧的问题大有所在,她也不拘泥于此了。

      玛怒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大波动,只是忽然朝着灶口的小窗盲视野的喊了一声:“不准偷听。”

      嗯?

      玛怒走出去,鹿璃一愣,紧随其后。

      然后她就看见转角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kui,缩在墙角处。年轻人的脸色依旧很差,脑袋顶上像是顶了个乌云。

      玛怒站在她面前,目光下移,看到她裙摆上的泥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鹿璃看着两个人,眼珠从kui飘到玛怒,又从玛怒飘回kui,冷不丁的开口:“我今晚回去住吧。”

      两个人同时回头。

      “这里离阮玛冉的寨子也不远,”鹿璃清了清嗓子,握紧拳头抵在唇前,解释道,“在这里留宿也很麻烦你们了。”

      “……”

      玛怒半侧着身子看她,缓缓的挑起一只眉,刚想说什么,就被身边冷脸的kui抢先一步答话:“那好,慢走不送。”

      “真不送?”

      “你路痴?”

      “……没有。”

      “那就自己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chapter6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同系列:《香烟与警枪[刑侦]》 不知何时会开的下一本:《港城没有木棉山》 ps可以来评论区友善发言聊天的(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