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chapter66 “我的爱人 ...

  •   东南亚即使不入夏的时候也潮湿闷热,太阳在中午更是毒辣,空气被烧的颤动,即使站着不动,也是挥汗如雨。

      在这种时候外出,简直就是神经病。

      兰了扰坐在主屋里,一个生锈的风扇吱呀呀的转着,微微吹动她的发梢。她抱着电脑,目光所及停在屏幕前,但是敏锐的五感能捕捉到几十米开外的距离的微毫。

      ……现在有两个神经病。她想。

      户外的沙地上全是尘土,两个健硕的身影在空旷的地上擦出电光火石。阮玛冉动的很快,她习惯下手阴狠且炙辣,用快速的变换和敏捷性让对手疲于应对,然后借机下阴招。

      不过鹿璃的下盘像扎进土里的千年树根。

      这反而让阮玛冉自己的体力消耗过大,无法,她只能抽身收招,给自己一个喘息。

      然而这个年轻人似乎也猜到了她的意图,在阮玛冉闪身到自己身后的一瞬间,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一个后踹,脚后跟狠狠的挨了一记窝心脚。

      阮玛冉踉跄一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赢了。”鹿璃见状,说道。

      “……”

      鹿璃一向很懂分寸,立马收了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自上而下的看着地上的人。

      “死丫头。”阮玛冉捂着胸口,声音像是要把牙咬碎,“活腻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根蒜了!”

      鹿璃不理她。“您这次确实没有打过我。”她回头,抬眼看着蹲在一旁树杈上,身上武装整齐待发的kui,随意的挥挥手,“我走了。”

      “干嘛去?”

      “修房子。”

      阮玛冉站起来,看着把包裹递给鹿璃的kui,kui和她四目相对。

      Kui想要说什么,但是被阮玛冉制止了。“最近没有事。”她一手擦着汗,随意的朝kui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是该回了,有家不着也不像话。”

      Kui微怔,随后冲阮玛冉稍稍举了个躬。

      目送两人离开,阮玛冉看着两个年轻的身影,目光随着她们去往的方向眼神的很远、很远,然后“啧”了一声。

      *

      玛弗银达就这么坐在房子里,每天固定会趴在电脑前捣鼓一会儿。

      看见阮玛冉走进屋,她堪堪施舍了一个眼神,然后很不意外的听见阮玛冉走到屏风后换衣服,叮呤哐啷一阵子再出来,随手抓起一个三角飞镖,猛地掷出。

      飞镖精准的钉在树干的红点上,发出瘆人的闷响。

      “喝点消消气吧,”玛弗银达关了电脑,转身从酒箱子里抽了瓶啤酒,“生气长皱纹。”

      阮玛冉阴着脸,走过去拔掉钉在树干上的冷兵器。玛弗银达忍不住笑她,脱下食指上的素银环,轻而易举的给她叩开一瓶啤酒。

      “你之前也说过,她以后一定会比你强的。”

      这是一个非常不幸又让阮玛冉无法逃避的事实。这次回来,她兴冲冲的找没事自己在那里修葺围栏的鹿璃切磋,然后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那也太快了!”阮玛冉瘪嘴发牢骚。

      言外之意,我还没揍够。

      阮玛冉接过酒,仰头猛地灌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耷拉着眼皮压出下三白。

      “她比我们都年轻,身体也有天赋。”玛弗银达给自己也开了一瓶,走过去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瓶,笑道,“她会比你强,也会比我强。”

      阮玛冉闻言转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这是我担心的。”她的语气严肃,“Mapu,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七年前杀手界出了一个中国条子叛徒阮阿娅,对这些年的影响有多大。”

      “……”

      阮玛冉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支吾:“阮阿娅没有死,是因为她身后有一个海的康。但是海的康身后有谁呢?她凭什么能够活这么久?”

      海青色的眼眸猛地朝她掷去,冷厉的眸光砸的阮玛冉有些架不住。

      “他们不会让她活着的。”

      “但是Nguyen Aya也没有死。”玛弗银达说,无聊的拿过一个折刀甩起来,“我不需要她干什么,她只要像阮阿娅一样缩在中国境内就好了,不会有人能够动的了她。”

      “但是她不会。”

      阮玛冉不假思索的回怼了她的话,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阿银,我问你,她是那种愿意安安稳稳的舍小取大的现实主义者吗?”

      不是,鹿璃是一个很幼稚又固执又理想主义的小孩。

      “我很担心。”阮玛冉不再避讳,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担心她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而且更不幸的,是貌似只有你可以拴住她。”

      *

      “背这么多东西?”鹿璃看着kui递给自己的一个破旧双肩包,拉链几乎拉不上,“这要有十五六斤了吧。”

      “路不远,但是有些难走。”kui回答,她的包裹比鹿璃的还夸张,“那边没有这里好,我们要带一些东西过去。”

      阮玛冉的寨子占地很大,但因为是建在依山傍水的群山中。地势不好,像是一把碎石散在坡中,中间用极为原始的交通工具连接。

      “那这里的小孩和老人怎么出行?”

      鹿璃看着前方几乎垂直的岩壁,视线向右下,就是滚滚河水。好巧不巧,这里正好是一个湍急流口,巨大的浪花层层打在裸.露的岩石上,水浪声震耳。

      这个能走人?

      “只要是能够走路的小孩就能够过。”kui指着岩壁上被前人打下的两排钉子,每隔一米左右打着上下间隔约一米的落脚点,用一根麻绳串着,“至于老人,”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脚下的水浪中。

      “……寨子没有老人。”

      “嗯?”

      “这里不太能见到老人。”kui耸了耸肩,似乎在说一种很正常的现象,“死亡会比衰老更先一步找上门。杀手界不会出现,很长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鹿璃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有?”她的心被揪了一下,“从来没有过吗?”

      Kui点点头。“最低等的哑子大部分活不过三十。像我这种有名字的杀手,要看命。即使是一步步爬到当家位子的杀手也保不齐哪天会被仇家一锅端,或者任何的意外、疾病、打杀。生命很脆弱的。”

      “……”

      她拍了拍鹿璃:“走吧,小心脚下,掉下去我可不会救你。”

      Kui跟她说,走这种路的技巧就是:大胆,不要往下看。

      因为背上背着一个小孩一样重的包裹,鹿璃只能面贴着岩壁,跟着kui的步伐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她不去看下面,就只能靠着直觉定位下一步的钉子的位置。

      鹿璃听不到前面的人说什么。水声盖住了一切,自己喊出来的声音都像是被静音了一样。

      走过岩崖,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人踩小道走上不过两分钟,豁然开朗的出现一片空地,以及几栋破败的吊脚楼。

      “这是你家?”

      鹿璃梗着脖子环顾四周,她没有来过这片地区,相比阮玛冉那里和训练场,这里更荒凉又破败,没有一个人,感受不到人气儿。

      “不算吧。”kui拦住她,仔细地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示意跟着自己进去,“我说过我是孤儿,我没有家。”

      鹿璃回头看了两眼刚刚她蹲着看的位置:“你在干什么?”

      “检查。”kui说,然后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土地,对着前面像是空楼的建筑吹起口哨,节奏间断有序,“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口哨吹完,下一秒,几栋楼的门窗像是变魔术一样跑出几个孩子。鹿璃一愣,那些骨瘦如柴的小孩就已经跑到自己面前,猛地扑进身边矮壮的女人怀里。

      远处还有一些女人,裹着传统的布头巾,穿着长裙,谨慎的打量着新来的面孔。

      孩子们咿咿呀呀的七嘴八舌,鹿璃看着被包裹在中央的kui。她很少有过这种温柔又耐心的时候,一个一个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其中一个年长的女人率先走过来。

      身材高挑,五官格外有气质。她走路有一些跛,皮肤粗糙黝黑,头发梳得很整齐。脖子微微前倾,正前方的喉咙位置印着一株几乎掉色了的菟丝花的纹身。

      眼袋有些浮肿,眉弓和鼻骨发育的很完美。唇很薄,脸色很沉郁,气血似乎不算好。她本身长得很好看,但是第一眼总会让人觉得她过的很酸涩。

      鹿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酸涩,不是那种林黛玉的颦颦之姿,也不是单纯的社畜式的颓然,而是透着几乎干瘪和顽强的酸涩。

      “回来了?”那人说。

      “嗯,应该会多住几天。”kui脱下包裹递过去,那个女人就轻松的背在自己肩上,“我带了一个家伙过来,帮忙把鸡圈修一修。”

      女人看向鹿璃,顿了一秒,没有说话。

      “Nu(怒)。”kui率先给鹿璃介绍,“她比你大。”

      “叫我nu ca就好。”玛怒没有再看鹿璃,一边招呼着烦人的小孩子们离开,一面转身带着两人进屋。

      鹿璃低声问:“她是这里的主人?”

      kui从兜里摸出一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递给旁边一个腼腆的小女孩。

      “她是我的爱人。”

      鹿璃显然没料到,被呛了一下。

      一时间,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回答把她打的措手不及,鹿璃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合适,局促的斜眼看到kui又露出了那副非常无语的嫌恶表情。

      “爱人?”鹿璃重复了一遍,“是我知道的‘爱人’的意思吗?”

      “不然呢,还有什么意思?”kui看她大惊小怪,进屋,接过她的妻子递来的水,“你是在惊讶什么?我的爱人是一位女人。”

      “呃,不是。”鹿璃有些没缓过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玛怒又一瘸一拐的离开房间,“不好意思。我需要接受一下。”

      “你不是也喜欢女的?”kui以为她在歧视自己的爱人的性别,没好气的回怼。

      这不是重点好吗。“我没想过你,呃,结婚了。而且你看着不像是会喜欢女的。”

      Kui一愣,被逗笑了。

      “这里的女人都会结婚、生孩子、大部分都是这样,围着寨子和织物一辈子。即使是杀手也不例外,我年纪不算小了,当然要结婚。至于玛怒,”

      “她也是一名杀手。”kui甩给鹿璃一个凳子,坐在这个屋子仅有的一张矮脚桌前,“曾经是拉旺达的一名保镖。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不幸跟腱中弹,没有办法再跑。”

      杀手受了这种不可逆的伤是很痛苦的,意味着自己将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意味着很可能会被抛弃。

      “然后她找上了我。”

      鹿璃没有立刻明白。

      “杀手也是需要组建家庭的。”kui说,“一般是你的雇主会在寨子里为强壮得力的下属挑选对象,照顾ta在非工作时期的起居。”

      鹿璃懂了有没有完全懂:“同性……也可以?”

      Kui哈哈大笑:“不可以!因为同性不可以生育,死后是会遁入畜生道。但是玛怒的身体已经很难做回杀手了,只能去找一个靠谱的伴侣,作为她的依附。”

      鹿璃听的更震惊了:“阮玛冉同意的?”

      “阮当家征求了我的意见。”kui说,看着杯底的那一点水,倒映着自己深邃又悠长的眸,“我同意了。”

      鹿璃张张嘴,又闭上。Kui看到了她难以启齿的样子,预料到了她想要问什么,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在出意外之前是我的老师。”她说,指了指鹿璃和自己,“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比我跟你之间更深。我是个孤儿,在逃到这里之后,是她照顾我长大的。”

      鹿璃无声的“哦”了一下:“她先找到你,祈求你同意和自己成亲?”

      “嗯。”

      一阵沉默。

      “那你们就算是,”鹿璃很努力的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语形容,“各取所需的合作?”

      Kui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需要我,我现在是阮当家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可以为她提供不被寨子里那些男人而骚扰。她在这里也可以帮助我照顾平时的生活。如果没有她,这几栋屋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鹿璃点点头,没有继续话题:“去哪里修建?”

      Kui带着她下楼,吊脚楼的楼梯很古老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还会松动,鹿璃默默想着晚上把这里也修一修。

      两人来到牲畜圈,里面没有什么牲畜,所以不算臭。周围用铁丝网起来,勉强支撑着动物不逃走。Kui走进去,踢开鸡屎鸭屎,然后徒手抓起那几只鸡鸭扔进笼子里,把圈地空出来。

      鹿璃拿着铲子把粪便铲起来,扔进篓筐里。

      “你还挺熟练。”kui背着她忽然说。

      “小时候干过。”鹿璃如实回答。

      Kui弯腰去收拾枯枝落叶,捏起足足三指粗的蜈蚣,奋力甩进远处丛林里。

      “其实我很爱她。”

      鹿璃正专心干活,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她抬头,就看见kui低头,连动作都没停,仿佛不是她说的。

      鹿璃直起腰,搭在铲子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Kui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累了?”她说,动作没停,甚至干得更用力了,“偷什么懒。”

      “你没有跟她说过?”鹿璃接着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倾诉,问。

      “……”

      “为什么?”鹿璃轻快的挑起一只眉毛,“你会跟我说,都不跟她说。”

      “因为她不爱我吧。”kui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她比我大,也比我强。如果不是那枚打进她跟腱的子弹,她现在不会只能蜗居在这里。”

      鹿璃没说话,只是转身把粪便竹篓背到专门围起来沤肥的池子旁,被熏得五官扭曲,一面倒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6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同系列:《香烟与警枪[刑侦]》 不知何时会开的下一本:《港城没有木棉山》 ps可以来评论区友善发言聊天的(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