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48、第 48 章 第二天上班

　　第二天上班，林沂先去找叶铭询问了一下汤瑜的后续情况。

　　“医生说身上的伤稳定下来了，但还昏迷着，需要继续在医院观察一下情况。”

　　“好的，”林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多靠了你，如果你没有及时发现，那应急通道那么隔音，估计没有人会知道总监受伤了。”

　　叶铭看着林沂，他觉得今天经理发型打理得并不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相反，他后脑勺处有几根头发都翘边了。这样的发型很显年轻，让林沂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男大学生。

　　唔，这样的经理也好帅啊。叶铭想，怎么说呢，他更喜欢这样的林沂，少了那一份精致，但多出了一股人情味，让叶铭想到自己以前的同学。

　　但经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了……叶铭的思绪渐渐放飞，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起来。

　　“……接下来不知道还会不会相似的事件发生，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林沂看着叶铭的样子皱了皱眉，“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相似的事情发生，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

　　叶铭回过神来，竟然把林沂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了。

　　林沂眉头松开些许，继续说道：“你写一封邮件和通知，同时群发到所有员工的邮箱以及各种群聊，让大家注意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不要落单，及时注意身边同事的动态，有异常要及时发现。以及，这个月让各组长不要加班了。”

　　“诶，好的。”叶铭应了，“经理，你也注意休息。”

　　林沂看了叶铭一眼，将抬起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叶铭被他看地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有哪句话说错了。

　　没想到林沂却问他：“你有在谈恋爱吗？”

　　“呃，”叶铭脸白了白，“经理，公司从来没有规定说不能进行办公室恋情。”

　　“我知道啊。”林沂对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我，我，”叶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着林沂说，“虽然我还没有和妙桐在一起，即使您反对办公室恋情，我还是会坚定地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的！”

　　哦，林沂懂了。原来这小子对刘妙桐有意思。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我没有反对的意思……那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有的，大学谈过一段。”叶铭放松下来，原来经理不反对公司内部恋情吗，那看来之前茶水间别人嚼的那些舌根都是无稽之谈了。

　　林沂年轻，多金，掌权，帅气，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如果想谈恋爱的话难度非常低。但他工作以来一直单身，同事们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暧昧的痕迹。于是，林沂是个单身主义者的谣言就传开了。一年前，某个部门的情侣被双双开除，而辞退原因不明。谣言都说是林沂以身作则，所以不允许公司内部谈恋爱。

　　其实林沂实在无辜，那对情侣是因为泄露公司机密，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和利益才被辞退的。为了防止公司机密进一步扩散，上头才对真正的辞退原因讳莫如深。导致八卦的同时们传出这样的假消息。

　　林沂其实也在苦恼，留下叶铭只是一时兴起，他也没想好要在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很少分享心事的弊端在此时显现，用什么开头他都觉得有些矫情，这远比工作汇报的难度要大多了。

　　可能是因为工作的成果有数据可以衡量，而情绪的指标却捉摸不透吧。

　　“如果……你的伴侣躲着不见你怎么办？”

　　嗯？正在胡思乱想的叶铭抬起了头，他这头抬地迅速，林沂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急忙仓促地挪开了视线，假装盯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得认真。

　　叶铭再迟钝，都捕捉到了经理眼中透露出一丝羞涩。这实在是太罕见了，叶铭丝毫不怀疑，要是换了个同事站在这里，下午公司里就会传出好几个版本有关于林经理的爱情故事。

　　“唔，”信息量太少了，叶铭挠了挠头，“为什么他要躲您呢？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算是吧？但又不完全是。林沂想了想说：“他可能为了我……伤害了我身边的一些人。”

　　“听起来他好像是对你好的。嗯……要不我说一个关于我的故事吧，经理。”

　　叶铭眼神里透露出回忆：“我的大学初恋女友，是一个对我非常好的女孩。我和她大一的时候在兴趣社团相遇，几乎是一见钟情，我喜欢上了她，她也喜欢上了我，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她的成绩非常好，在她们专业里是排名前二的那种。她竞赛，科研，学生工作样样不落，从大一开始就奔着保研去的。而我呢，学习成绩也没有她那么好，社交方面更是一般，导致各项加分并不多，大三竞争保研那年优势并不明显。”

　　“和我一起竞争保研的是我的朋友，我并不喜欢和朋友竞争。在这种相互试探中，友情都变馊了，变质了。于是我和他们约定，大家不互相试探，就各自努力，最终揭榜的时候见。”

　　“我的女朋友和我朋友都互相认识，谈了四年了，也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互相知根知底。她听到我的态度之后却觉得我太幼稚了：‘友情？友情都是阶段性的，和你的前途有什么可比性？’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我不想自己变得那么功利，于是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她哭了，说着有关于我们的未来，想保研到同一个学校之类的话，但我一直没有答复。最后她沉默地看着我，像是接受了我的想法。”

　　“啊，您以为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而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是吗？不，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没能读懂当时她的眼神。我不该小看一个目标明确，不择手段的人，这里的不择手段用在她的身上是褒义，我曾经被她的冲劲所深深地吸引，毕竟嘛，我是一个很没有目标的人，也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但如果她的不择手段涉及了我的人生，那我不得不说一句这是一个贬义词了。”

　　“您也上过大学，知道保研人最怕的是什么。对的，就是举报。她的第一步，就是登陆了我的微信。情侣之间，我和她的手机都是互相公开的，所以那天她说想看看我的手机里存下的有关她的照片时，我丝毫没有一点犹豫地就把手机给她了。”

　　“她将所有我和我的朋友们的聊天记录进行截图，您知道的，和朋友之间嘛，就是会什么都聊。吐槽几句学校，吐槽几句辅导员，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因为双方都讲过，双方也都心照不宣，不会把这些东西看作证据一般当回事儿。可现在插入了一个第三方，一切事情就都失去了平衡。她将里面不利于我的话删除，只留下了对我朋友不利的部分，再加上一些添油加醋，恶意剪裁，将我一个平时口不择言的朋友塑造成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聊天记录里，我的朋友憎恶学校，憎恶同学，憎恶老师，仿佛对着这个世界有着最深的恶意。他还是党员。这通记录发送到了辅导员那里，又传递到了院书记处，一经讨论，我的朋友就永远失去了党员身份和保研名额。”

　　“这还没完，远远不止呢！经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长明大学毕业的，是吗？长明大学真的很大，可是我们学校是长明的两倍。我没有夸张！从宿舍走到图书馆就要半个小时，走到教室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学校里有共享单车，但是人多的时候，你连个车把都别想摸着！而且，住宿区内是不允许共享单车进入的。于是，几乎人人都买了一辆电动车代步，不然，早上八点的课，可能七点钟起床都算赶。”

　　“但学校不鼓励电动车，那电瓶去哪儿充电呢？是了，没有充电桩，没有充电柜，学生只好拎着锂电池上宿舍楼了。这怎么能行？这安全隐患太大了，若是一个电池一炸，那火一燃起来，那老旧宿舍楼会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世界它设计上的缺陷。这里，关于宿舍如同集装箱一般的不合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于是学校规定了，严令禁止学生带电瓶上楼充电。但宿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朋友和大多数人一样，经常拎着电池上楼。有一天，她突然提议说：‘每次都是你送我回宿舍，这次换我送你吧。’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没想到，她的一时兴起，竟是为了偷拍我朋友带电池上楼的证据！她送了我半个多月，收集了十几张照片，将我的朋友匿名举报了。带电池上楼充电算是违规违纪，于是我的保研竞争者又少了一位。”

　　林沂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保研时的勾心斗角比任何一部宫斗剧都来得更精彩，他也曾经经历过。

　　“她，我当时的女友。就这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的‘竞争对手’全部一个一个的排除掉了。当时我拿到保研名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撞了大运，还在回味自己四年扎扎实实的学习和科研的好处。我当时不会看别人的脸色，不然我就能明白辅导员看向我的眼神。那明明就是在看一个幸运儿的眼神。我敢保证，如果其他人没有被举报，我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名额。”

　　“知道真相之后，我的天都塌了。我不敢相信，原来这一切都不属于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我想起我和朋友们的庆功宴，当时我笑的多开心，现在我的脸就有多疼！我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这让我以后怎么上学，怎么面对我的朋友。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了，我以后还能遇到真情实感的友谊吗。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嘲笑我的不成熟。最后，我选择放弃了保研的名额，并和她分手了。”

　　叶铭苦笑了一声：“工作了这么久，我从来没说过我之前的事情，但每次提起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窒息。经理，我说这么多，其实想表达的是，如果你喜欢的人真的是为了你好，眼里就不应该只有你。”

　　林沂：“不只有我？”

　　“他应该要爱上将你带到他面前的，你身后的那一整个世界。”叶铭有些不好意思的刮了刮自己的鼻尖，“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但我觉得很有道理。”

　　林沂听后，沉默地看向窗外，叶铭看着他的样子，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这个例子还是有些太极端了……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苦衷呢？如果你相信他的话，不如就直接去问他吧！”

　　直接问他？林沂抬了抬眼，心中闪过一个主意。他看向叶铭，狐狸眼里含着笑意，看得叶铭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战。

　　叶铭不安地抖了抖身体，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