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叶铭接到 ...
-
叶铭接到任务后就在密切关注着汤瑜的动向。汤瑜先是在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去了一趟高层办公室像是汇报工作,之后,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同事本来就对他被林沂拉走这件事十分好奇,于是最先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目光,他最忍受不了对八卦不闻不问,于是拉着叶铭说:“你老是盯着汤姐干什么?”
叶铭不想把这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广而告之,于是他摇了摇头说:“你看错了吧?而且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同事被反将一军,有些不服气的嘟囔了几句,又问他:“不想说就算了......那林经理叫你过去干什么?”
叶铭被他纠缠的烦不甚烦,借口说肚子疼去上厕所,把人甩掉了。
可就在他蹲完假坑出来,就发现总监办公室原本掩上的门此时大开,而汤瑜不知所踪。
同事看到他突然面色惨白,冷汗直冒,也给吓到了:“诶,你到底咋了?汤姐去楼梯间了,估计只是去抽烟了吧。”
楼梯间!叶铭急忙朝着这一层的安全通道冲去,他也顾不上什么后果了,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汤姐正抽着烟,而他冒冒失失地冲进去,会引起多大的笑话啊。但这些和新闻上那些打了码的红色鲜血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叶铭脚下生风,兜里手机都快被他跑掉了。终于,他的面前出现了应急通道的米色铁门。
铁门又重又难推,叶铭费劲地拉开门,冲进黑暗的楼道里时却没看见人。幽绿的逃生标识勉强照亮一隅,他身后的大门在吱呀声中重重地砸回原位,砰的一声重响,将楼道里的声控灯惊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灯照亮上下的楼梯,叶铭呼吸一滞,瞳孔骤缩。那楼梯上蔓延下点点血迹,而血迹尽头倒着一个人,那人妆容精致,使得后脑处溢出的一汪鲜血更加刺眼。
那滚下楼梯的,俨然是来抽烟的汤瑜!叶铭惊恐地叫出声,声音在楼道里回音阵阵。直到这时,他才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未燃尽的香烟在他脚边跃动着火星,直到碰到尽头处的纤维素,才彻底熄灭了下来。
叶铭在惊恐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医护的到来将整个公司上下都惊动了。医生匆匆留下一句“还好发现的早”,将受重伤的汤瑜送去了医院。
林沂在得知后安慰了叶铭几句,让他及时找人事联系汤瑜的家人将情况告诉他们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刘妙桐,王智康,汤瑜......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接踵而来,林沂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拨打了吴灵的电话,果然打不通。
他记得自己列表里还有夏依依的微信,于是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
万幸的是,电话通了,夏依依在那头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
林沂心一紧:“依依,我是林沂。我联系不上吴灵,她没事吧?”林沂后面这句语气都放轻了。
“啊......”夏依依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晕倒了,差点砸到洗手池边上。现在在医院呢,但是医生说她的身体没出什么事,只是睡着了,怎么也醒不过来......”
林沂在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夏依依有点纳闷,林沂虽然和她不算熟,话也不算多,但一般不会让对话突兀地出现这么一大段空档。
“你......”
“啊,”林沂回过神来,“抱歉,刚刚有新的信息进来。那个,吴灵没事就好,应该很快就能醒了,你也照顾好自己。”
“好的,谢谢。”
两人客气几句后,林沂将电话挂断了。他又播出去一个电话。
“喂,吴阿姨,是我,林沂。”
吴阿姨在那头说了什么,林沂回道:“是的,我找宋忆有些事情,他在家里吗?”
吴阿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林沂听着女人在电话里毫无组织的语言,嘴里时不时应着。等电话结束,林沂将心中猜测一一证实,内心情绪一时翻涌不定。
这些熟人的晕倒,已经可以肯定不是自然事件。而且李尘雾绝对与其脱离不了干系。
李尘雾,你到底做了什么......林沂倚在病房的墙上,看着医院的地板发愣。长明发生的这一系列混乱会和他吃下去的光球有关吗,会......和他本身有关吗?
林沂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他闭眼,强制自己压下心中的情绪。部门的高层晕倒,他会是顶替的第一人选。他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带回公司,影响到原本就已经人心惶惶的小组成员。
高层果然让他承担起了汤瑜负责的多项业务。林沂对多数工作内容都心中有数,毕竟在这之前,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由他负责的。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高层在看见他的时候还叫错了他的职称,可能是忘记了高级经理还在竞选当中吧。
这天一波三折,林沂在公司忙到很晚才回家。等洗漱结束躺在床上,林沂已经筋疲力尽,但他却睁着眼睛,迟迟不肯陷入睡眠。
以往,结束一天的劳碌,安稳地睡上七八个小时,是他满意的生活方式。他睡前没有刷手机的习惯,头一沾上枕头就可以沉入梦乡。所以当压力过大导致失眠时,他才会主动地找吴灵进行外部干预。
但现在他却是“主动”失眠了。林沂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李尘雾,一开始他还有底气质问,但后来事情开始往自己身上牵扯了,他发觉自己有些问不出口。
以前的思维很短,只能想到自己以后会变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觉醒之后会发生什么呢?原本普通的身体被安上了不普通的能力,就能马上健步如飞,行动自如吗?林沂终究不是从前稚嫩的少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早已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于是,在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来去梦境与现实之间时,在发现自己不再普通,可以用法力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时,林沂并没有像小时候想象中的那么欣喜若狂。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快乐背后浓浓的悲观主义。
但是,李尘雾说过不知周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林沂对于这一点自己也有感受,明明在梦里已经过了几天几夜,一出来,外面的世界也才过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这一天过去,不知周里又过去了几天。李尘雾会在里面一直等着他吗?
林沂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叹了一口气。自从谈恋爱后,他感觉自己连叹气的次数都增加了。
算了,去看看吧。谁舍得让小狗独自守家呢。
眼睛一睁一闭间,林沂在熟悉的庭院里睁开眼。以往感知到他到来会第一时间从某个角落里蹿出来的人却不见了。是在屋里吗?林沂独自站在门口,对着熟悉的屋子竟然有些别扭了起来,一时间,身上零件之间陌生得很,感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劲了起来。
还没等他进屋找人,李白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它瞅着林沂,眼里有一丝慌张闪过:“喂,你,李尘雾那小子今天不在,你回去吧。”
不知周里这两个生物与人的交往经验太少,连撒谎都不会好好掩饰。这点小表情哪里瞒得过林沂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看得李白寒毛直立。
林沂:“他去哪里了?”
“我怎么会知道?”李白眼神躲闪,“哦,他之前说想织一个有关地震的梦,可能现在去哪个时间线搜集素材了吧。”
林沂揪起李白的后领,张嘴本想逼问它一些东西,但突然感觉没劲的很。
人明显在躲着他呢,问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真的找上门去,然后又是费尽心思地互相试探吗?白天他在公司已经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晚上难道还要和爱人再来一次处心积虑的斗脚戏吗?
林沂手一松,任凭李白自由落体,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门离他明明不到五米,林沂却觉得像是跨了一个银河一般的远。
现实,自身的梦境和不知周是三个世界,林沂现在有能力在三者之间自由进出。
李白看着林沂离开的背影,脸上的慌张消失不见,它转过头看向屋内,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走了。”
李尘雾从黑暗中出现,他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淡淡地对着李白笑了笑:“谢了。”
李白看着他跟鬼一样白的脸,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踱步:“这样真的好吗,你要瞒他到什么时候?就算他维持住了,但那时候你不也……”
李尘雾静立在原地,李白感觉他虽然看着自己这边,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看向何方。
他垂下来的衣袖宽大,将下面的手挡了个严严实实。李白却知道那手腕下面缺了一块儿——李尘雾的手根本就没有恢复,梦境里的复原不过是他倾尽所剩无几的法力幻化出来的一个假象。
“诶,别这么严肃嘛,”李尘雾笑了,一如既往的孩子气,“人有那么多的体验,他们经历过的事情有哪件我们没看过?甚至有时候他们的梦境比起现实世界来还要更加的千奇百怪。但是李白,一个人没自己心动过,怎么会知道心脏跳的太快之后,人心里其实会反上来恐惧?一个人没开心过,怎么会知道喜悦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去刻意控制肌肉,一个笑容就会出现?谁都不能直接将‘甜’这个概念直接塞给你,得需要自己去尝一尝,自己去试一试。即使大家都吃过甜品,大家对同一块蛋糕甜度的感知也不会一样。”
李尘雾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理负担,跟李白倾倒着自己最深的内心:“我们旁观太久了,李白,旁观太久了。直到林沂那次从天而降,我才知道一个人的重量落在手臂上的感觉。你知道吗,整个世界在我眼前突然焕然一新了,我们见的难道还不够多吗?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要用别人的肺来替你呼吸,用别人的大脑来替你思考吗?”
李白难得没和他呛声,它想起林沂摸自己头时身体的感受,心中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金色的眼睛里光芒一黯,它声音晦涩道:“难道你要……”
是了,李尘雾这个织梦迷。他会在见到新鲜的东西时扑上去研究个不停,会在织梦时奇思妙想,会因为一个原料的缺失翻山越岭上天入地。而有一种感受,连早出生几千年的李白都不曾涉及。
人的所有科幻想象都基于现实存在的事物,就像鬼也有身体,神也有四肢,飞机像鸟一样,即使梦里的世界再奇特,每一样物品都还是能在现实中有迹可循。但是死亡不一样,没有人能真正说出死亡的感受——是真的死了,而不是在那濒死的边缘又被拉回来。
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相信现在所有活着的人都没有好奇到要用命去寻找真相,而现在所有死了的人也没有那个媒介来向世界讲述自己的真实感受。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是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这下,李白本来想说出的那句“为了他,你值得吗”也被堵了回去。他当然知道这一切话都只是李尘雾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不得不承认,它心里原本准备的那些劝阻都说不出口了。李白第一次尝试心焦的感受,只觉得心里情绪满满当当,话说不出来,就化作了一颗又一颗的眼泪从它的眼眶中溢出,像是那些情绪找到的另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