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49、第 49 章 “给我一

　　“给我一个梦。”

　　李白看着面前的林沂，有些莫名其妙：“你要梦干什么？”

　　它一开始还以为林沂又是来找李尘雾的。这次不需要它费心为那小子遮掩什么了——那小子还真的就不在，连它也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跑前，他还和李白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林沂来问那个吃下去的光球是什么，那他一定要说是给林沂维持法力稳定用的。

　　胆小鬼！李白想到这，心里忍不住暗骂了李尘雾几句。

　　林沂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白：“李尘雾出事了，是吧？”

　　李白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噢不，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沂心底一惊，他随口的胡诌竟是歪打正着，他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他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没必要再替他掩饰。”

　　小猫实在是没什么城府，听到他这么说，竟是相信了，它一脸的焦急，看得林沂心里隐隐地揪起。

　　“李尘雾那家伙已经告诉你了是吧？说出来也好，我替他瞒得心累。但这件事情……我和你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体质。怪不得当时你会从外面的世界掉进来，不知周里几千年几万年里就没有进来过人类，你算是头一遭。当初你们两个就不应该……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我又不忍心看着他就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他，哎。都说人鬼殊途，你们俩又怎么不算是这种情况呢？”

　　李白也是苦于无人倾诉，如同倒豆子一般的把心中的想法噔噔噔地往外倒。林沂越听，一颗心提的越高。

　　什么特殊的体质？李尘雾在为了他伤害自己？没进来过人类？那他是什么？

　　先前那些不好的预感在李白这里一一得到了验证，但这种关键时候是万万不能露怯的。林沂抿了抿唇，维持着自己的面具，并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被戳中心事的脆弱来：“我知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李白吃软又吃硬，对这样的林沂更是说不出一句重话：“……会有办法的，只是李尘雾现在是不能再受伤了，断只手就算了，身体其他地方要是再出现问题，我也救不了他。”

　　林沂脚下一软，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他……不是有法力吗？”

　　“嗯？你这都看不出来？他脸白成那样，外面就是一副壳子，内里法力早就枯竭得见底了……也是，可能那家伙还在跟你嘴硬。”

　　那血淋淋的断手似乎再一次从天而降，砸在了林沂的面前。林沂脸色一白，那股恐惧卷土重来，像是把他的心当作了一块抹布一样死死地拧着，是要将里面的血液全部挤干。

　　他语气干涩的问道：“他的法力……和外面世界的混乱，是分不开的吧。”

　　“当然了。李尘雾也和你说过吧，梦泉是维持两界稳定的。他挪用了那么多能量维持你的身体，外面当然会混乱了。”李白烦躁地刨了刨地，但却不是冲林沂，“真是走进了死胡同……对了，你要梦干什么？”

　　“李尘雾有用。”

　　李白觉得林沂的声音有些奇怪，很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但它卡车大的身体里装着一颗漏壶一般的心，想得了一件事就顾不上另一件事。它光顾着想两人的将来，也没注意到林沂声音里的异样，模模糊糊地将一瓶梦交了出去。

　　维持我的身体？为什么要维持我的身体，李尘雾受到的伤没有好，法力又去了哪里？

　　林沂抿唇，将那小小的梦瓶放入口袋。

　　他这么多的疑问，自问自答只会得到扭曲的答案，殚精竭虑也只会伤心劳神。只有见到那个人，只有亲口问他，这些郁闷与无助才能找到那一个明确的出口。

　　这是最明确的一条路，也是最有效率的一条路。林沂闭上眼，手中却握紧了口袋里的瓶子，指节用力的都有些发了白。

　　叶铭觉得今天的经理依然很不对劲。

　　首先，经理早上给他买了一杯咖啡，亲自，放在了他的桌上。

　　可能只有牛马才能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吧。不是请整个办公室，不是员工的生日，经理大早上的，给下属员工的桌子上送来了一杯咖啡。

　　叶铭一看标签，五分糖、热、深烘、燕麦奶，全部一一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喜好，还贴心地考虑了他的乳糖不耐受。

　　如果人的下巴真的可以掉下来的话，可能打扫卫生的阿姨今天会在吸尘器下收获一整个办公室的下巴。

　　“……你，你做了什么了？”同事惊讶地看着那杯咖啡，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不是装着 某个定时炸弹。

　　叶铭也是一脸震惊，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但他突然灵光一现，急中生智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汤姐的事情吧。”

　　“……哦。”周围的同事一看是老新闻，脸上的兴致立马淡了许多。但他们看向那杯咖啡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艳羡：“天啊，林经理亲自给你买的咖啡，这得有多好喝啊，世界上独一份儿吧。”

　　“不止好喝吧，”另外一个同事笑着说，“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提神的咖啡了。”

　　办公室里众人被这句话逗乐了，看上去是难得的一片的喜气洋洋。

　　叶铭乘着大家注意力没有集中在他身上，急忙拿着咖啡走出了办公室。窗外仍然是郁郁雪景，灰色的天空看得久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压抑。

　　叶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早晨的车水马龙，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杯中咖啡喝尽。

　　是不是自己昨天说的话起作用了呢？叶铭对着玻璃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刚好被身后跟来的同事看到了。

　　“天啊，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同事调侃道，“得，林经理找你有事儿，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呢。”

　　说完，同事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咖啡：“真是，无事献殷勤，非什么即什么，你懂的。估计有脏活累活要扔给你干了。”

　　“林经理不是这样的人，”叶铭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忘了自己之前合作的事儿了？”

　　那个同事悻悻地收回手，他确实不占理，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服气地走了。

　　叶铭也很无奈，这家公司mentor也很好，文化也不错，待遇中上，五险一金都是按顶格交的。他觉得公司涉及到行业是国家常青树，因此也很看好这里的前景。唯一让他觉得如鲠在喉的就是同组的同事，他不喜欢这种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社交关系而不是工作内容的人，这导致他几乎承担了两倍还要多的工作量。不仅要完成别人没完成的部分，还要去应付这些橡皮糖。

　　如果不是林沂，如果没有汤唯，如果他的领导都是像这些同事一样的人，他估计会直接辞职。

　　即使大环境再好，扶不起来的烂泥只会把整个部门一起拖下水，蹉跎几年出来只学会了虚与委蛇，身上如果没有学到一点真本事，带出一点真成绩，那可是很要命的。

　　所以经理是要给他什么项目做吗？叶铭想。他并不认为无意义的dirty work会交到他手上来做——员工底下不还有便宜的实习生吗？

　　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他第一次负责一整个项目啊！叶铭有些激动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如果真的能有成果出来，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来到了林沂的办公室门口前，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经理。”

　　“请进。”

　　林沂正在电脑后处理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叶铭，脸色说得上是温和，他阻止了叶铭坐在他对面的动作，示意他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一下他。

　　叶铭手中还握着那个咖啡杯，就这么惴惴不安地坐在皮沙发上等着林沂。

　　林沂安排好工作，确保即使他人不在，公司也能安稳地运作几个小时。他合上电脑，给叶铭倒了一杯茶：“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叶铭喝完咖啡喝茶，心跳被咖啡因鼓动着愈跳愈烈。

　　“已经很不容易了。年后的社会一直很不安定啊，你们不仅要上班，还要顾及自己的人身安全，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不会不会。”叶铭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了，急忙掩饰一般地喝了一口茶。

　　可他忘了这可是一杯烫茶，接触茶水的那一部分嘴唇立刻肿了起来。他的手一哆嗦，手中茶杯从手中脱落 ，茶水撒了一裤子。

　　还好林沂的办公室里铺了地毯，茶杯没有摔碎，只是陷进了地上的软毛里。叶铭也顾不上自己被打湿的裤子了，急忙弯下腰去掏茶杯。

　　他边捡边说着对不起，正想直起身子，却觉得身子从弯折到直立这段运动轨迹被无限地拉长，背上并没有感到压力，但他怎么也抬不起自己的头。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叶铭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背上了一整个宇宙。而从弯折到直立的过程相当于从宇宙的这一端运动到另一端。

　　叶铭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经常害怕过这些瞬间，害怕自己只是低了一下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害怕自己只是蹲下去系鞋带，腿却突然永远地弯折了下去。这些害怕有些时候会在夜晚做梦时出现，让睡着的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永不清醒的轮回，然后在他醒来时惹出一身的冷汗。

　　于是他真的就像是做梦一样的眼前一黑，眼前地毯消失不见，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