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46、第 46 章 一直在睡

　　一直在睡觉？叶铭开始觉得这件事情变得离奇了起来。

　　“关键是，你猜我在那家医院还发现了谁？是王总监！那个‘娱乐圈背后的男人’！现在基本上叫得出来的明星几乎都在他的手下，我的天啊，我要是天天蹲在他病房门口可以见到徐川吗，他演的那部剧真的好看死了啊啊啊。”

　　王智康出事了？林沂其实从对话的开始就站在了茶水间的门口，本来想等两人走了之后再进去拿一瓶水喝，却意外地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他皱了皱眉，烦躁的心绪清醒些许，刘妙桐，王智康，原本毫无关系的名字却并排出现在了一起，似乎在喻示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门而入，把里面两个人吓了一大跳，两人看见林沂的脸，脸色皆是大变，大有种下午就要卷铺盖走人的凄凉感，两人手中杯子都拿不稳了，看着林沂说不出话。

　　林沂：“他们在哪家医院？”

　　同事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长明市第一医院。”

　　林沂礼貌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谢意，他转向一旁呆住了的叶铭：“你和我出来一下。”

　　叶铭闻言一脸悲壮，像是要记住公司免费咖啡的味道，他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在同事同情的眼神护送下走出了办公室。

　　林沂和他走到一个没有人经过的角落，却没有和他说什么辞职的事情，反而给了他一项有些奇怪的任务。

　　“叶铭，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有一件事情我想麻烦你......”

　　“您说。”

　　“这件事情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我需要你帮我观察，不，帮我注意一下一个人。”

　　这是要做什么，叶铭有些害怕，他没有接话。

　　“你知道最近发生的那些自杀的事情吧，就是现在新闻上都在播报的那些。那么多人都因为这个丧失了生命，你想想看，如果公司中任何一个人遭遇了这些事情，那么就会影响他所在的那个部门，甚至使他所在的那一个板块直接崩溃，你说是吗？”

　　叶铭想起了刘妙桐，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不明白林沂说这些事情和他让自己去盯人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一个员工缺勤，都会让工作停滞，更何况上层领导？刚刚我去汤总监的办公室里，发现了她精神状态非常的不好，我有些担心在我离开公司的这段时间她会出什么事情。”

　　叶铭明白了：“您是让我保护汤姐吗？”

　　林沂见将他说服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你了，一有动静一定要及时联系医院。”而他自己开车去了长明第一医院。

　　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时间早晚。没有阳光的照射，人体会缺少例如维D、血清素和褪黑素之类的神经化学物质，也更容易陷入抑郁。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加上最近闹哄哄的一系列社会事件，林沂看着灰沉沉的天空，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抑郁了。

　　林沂今天路上遇到的同事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少，公司内部还有一些小小的交谈声，但一旦出了公司，林沂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孤独感。走去露天停车场的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也是，还在上班时间，也不是谁都会在这个时间离开，林沂没太在意，走着走着，他却突然停在了路的中间。

　　一阵寒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太静了，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林沂走过这条路无数遍，此时却觉得这条路却十分的陌生。平常那些小鸟的啁啾声，路边小贩的吆喝声，车流在路上穿梭的声音都不见了，若说这些声音是一座城市有生命力的一呼一吸，那么现在的城市如同死了一般陷入沉睡。

　　林沂的心紧了紧，竟产生一种跑回公司的冲动。他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打开手机导航驱车前往第一医院。

　　实际上，现在开车的安全系数已经不高了，但林沂别无选择。好在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越靠近医院，林沂感觉路上的车越多，声音也变得嘈杂了起来。

　　当一个城市最热闹、最繁忙的地方变成了医院，那说明它离崩溃也不远了。林沂艰难地找到一个车位泊车，在繁忙的一楼处寻找着住院部的入口。
　　(修改病人症状)
　　住院部里十分安静，林沂经过不同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玻璃往里看去，发现大部分的病人清醒着，这一类人身上某处都有某种伤痕，表情非常悲伤，像是对活着这一件事情都无法再忍受。

　　“先生，你找谁？”

　　林沂转头，看见一个护士抱着病历本看着他：“门诊不在这边。”

　　“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我的朋友。”林沂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走到服务台操作起了电脑。在她打开系统的间隙，林沂看了一眼服务台旁边的休息室，意外地，却发现里面护士并不少，而且他们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疲惫，尽管病房几乎人满为患，他们却也没有忙不过来的状态。

　　林沂将眼神收回，假装不经意地和前台护士聊天：“我听这个朋友的家人说她突然晕倒了，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您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吗？”

　　“不知道啊，”那个护士看着开机动画说，“最近病例都是这个表现，就是晕倒，然后睡觉，但身体一点事情都没有。”

　　“啊，那你们这段时间岂不是很忙？”

　　“这倒不会，”护士登陆系统，“我们护理的工作量反而减少了呢，最忙的应该是神经科那些家伙......你朋友的名字？”

　　“刘妙桐，美妙的妙，梧桐的桐。”

　　“啊，我知道她，”护士说，“她不是等会儿就出院了吗？”

　　“出院？她醒了吗？”

　　“没有，”护士在键盘上敲着，“住院处的床也是有限的，要是所有人都来医院睡觉，那怎么能行？上头让我们进行流动管理......”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那护士眉毛一挑看向林沂：“你朋友的家属没和你说她今天出院？”

　　“阿姨也忙，”林沂假装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耳朵尖都红了，“我是擅自决定来看妙桐的。”

　　哟，原来是这种“朋友”。护士只觉得自己被喂了一口狗粮，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在502号房3号床，你动作快点，说不定人马上就要走了。”

　　“谢谢啊。”林沂说完，脚下一转，似乎是急不可耐地就跑去了护士口中的病房。等离开了那个护士的视线，林沂才渐渐慢下脚步。他耳朵上的血色早褪了个一干二净，仿佛一切的羞涩都只是护士臆想出来的幻觉。

　　502病房前。

　　林沂看见刘妙桐还躺在床上，她的床位靠门，林沂能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与之前暴富梦的时候不同，刘妙桐明显陷入了一个噩梦，脸上神情惊恐异常。太痛苦了，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的滋味林沂也懂，难就难在做梦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梦中，于是也就被梦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戒指没亮，林沂这一路执着的找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个明显的结果。其实他早有感觉，否则在他踏进医院的那一刻，李尘雾的声音就会在脑海里响起。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最后也还是找来了。

　　不是梦魇，单纯生病？林沂不太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林沂感觉已经超出了现实世界的范围。他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看似冷静，但若是以他的视角来看，他也算是一个刚刚觉醒能力的普通人，也在梦境和现实中往返穿梭多次了，因此也能感受到这些事情不合常理。

　　他首先就想到去问李尘雾，但又想起那次他突然的强硬。林沂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直接地逼迫过。小时候和妹妹暂住在亲戚家，也受到过不少明里暗里的白眼。这些态度虽然恶心，但只要自己有心理准备，那些拳头也只能打到棉花上。工作了，无论是笑面虎同事，又或是性骚扰上司，那也是来一招接一招再坑回去的有来有回。

　　但那个像空气一样的东西是被李尘雾强压下去的，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更别提询问一句许可。林沂觉得自己仿佛吞下了一个秤砣一般的如鲠在喉。

　　而且，而且，最关键的是，对他这样做的人是李尘雾......

　　林沂感觉自己心里的火又有重燃的趋势，他泄愤一般地锤了一拳旁边的墙，病房走廊里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却惊不醒任何一个睡着的人。

　　林沂正准备离开医院，兜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林沂心里一紧，难道是公司那边......

　　他拿出手机刚放在耳边，叶铭的哭腔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经理，经理，汤姐真的突然出事了......”

　　林沂心一沉，拿着电话对那边说：“别急，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