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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汽车后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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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后排中间的位置可能就是一个万人嫌。原因众所周知:座位小,而且背后凸起,转弯时还会被两边当做夹心挤来挤去。关键是安全带的设计十分奇葩,从后方的车顶斜插而来,大有种刀夹在脖子上的窒息感。
林沂和李尘雾免不了的在车门处一阵抢,林音则轻轻巧巧地绕到另一边车门上车了。最终林沂败下阵来了,不情也不愿地窝在中间,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初一的林沂已经不算矮了,他如果直起身体,头都会直接撞到车顶。
窝在一旁的李尘雾颇为安然自得,李尘雾将身体靠着车门坐着,乍一眼看去姿势十分松弛,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衣服下的身体肌肉其实一直在紧绷着。
他不知道这场灾难会在何时发生,何处发生,怎么发生。这一家人是谁先死,谁后死,谁又死里逃生。
林母脸上泛着刚吃饱的红光,笑容里带着休息时的靡足和幸福。林父拧开了车载音乐,恭喜发财的喜庆歌声在车厢里传响。林家四人脸上满是笑容,李尘雾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别扭极了。
林父驱车驶上快速,新年的车道上没有什么车流,银色的车身安静的划过城市道路,像是一条安静的游鱼。
林沂:“那题不可能选A。”
李尘雾闻言笑了:“等开学老师给答案的时候,你就知道B错的不能再错了。”
林沂听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心里动摇了一下,他回想着那道题目的每一个条件,无非是一道诗词鉴赏的题目。他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得不出A的答案。
你要问李尘雾为什么那么肯定?其实此人没怎么看题目,B是自己胡乱说的,反正这个梦境也撑不到寒假之后的时光嘛......
林沂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尘雾,张开嘴刚想说一些什么,车身却突然猛地刹停了一下。高速行驶的车辆突然停顿,车身不受控制的打滑甩尾,将所有人猛的往左侧一甩,林沂在林母的尖叫声中依从身体惯性飞了出去,安全带猛地收束,将林沂拍在了椅背上,撞得他头晕眼花了起来。
李尘雾也撞的不轻,他心中一紧,抓紧了身下椅子皮套。他反应更快一些,抬眼看去,发现林父趴在了方向盘上没有了动静。
林母惊恐地摇晃着林父的身体:“老林?老林?”
林父的戒酒竟然是有原因的,李尘雾看他的表现,感觉很有可能是心血管类的疾病,这位父亲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将脚从油门挪到了刹车上,然后靠着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那音响里的音乐像是变了调,喜庆的锣鼓喧嚣变了调,配合着林音的哭声变得凄惨诡异。
车子这么一停,刚好就停在了几条主干道的正中间,和前几天林沂听到的广播里躺在路中间的人的位置一模一样。
李尘雾被这么一甩,右手边与车辆来往方向只隔着一道车门。巨大的不安全感包围住了他,还没等车里几人反应过来,侧方突然传来一声箱式卡车的鸣笛声音。李尘雾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却被那刺眼的白光恍了眼睛。
一切都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赶了,李尘雾只来得及将背转向车门,手撑着前后两排座椅,在林沂瞪大的眼睛中朝着他稍稍勾了勾嘴角。此男临“死”前还不忘朝人耍帅,真是可恶可恨。林沂本能地向着他伸出手,却被一股大力掀地飞了起来。
原来当年的事故是一场连环事故。林父的疾病是火苗,背后刹不住的卡车是干草,两者撞在一起,直接燃起了一阵毁天灭地的火焰。
车门炸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砸碎了。李尘雾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后方碾压过来。冰冷的车门扭曲、凹陷,像是一只巨手将他的身体死死地攥住,李尘雾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冲击从身体里顶了出来。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撞进了林沂的怀里。
林沂刚在地动山摇中缓过神来,又被李尘雾的血腥味扑了一脸。平时讨厌的座位在这种危机时刻却把他保护的很好,林沂左右都是肉垫,一阵折腾下来身上竟然没有明显的疼痛,但他耳边的巨响余波阵阵,尖锐的耳鸣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李尘雾倒在他怀里,滚烫的鼻息吹在他脖子侧面,好像还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沿着他的肩膀滚进了他的身体。
林沂眼神里透露出迷茫,窗外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拍窗,他们的动作在林沂眼里被按了慢速。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是不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全乱了套了。李尘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他感觉坐在窗边被撞的人应该是他。
为什么被撞的应该是他?为什么李尘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也不属于这里?卡车仿佛撞上了林沂的身体,把他的灵魂也从身体里撞了出来,他浮在半空中看着满地的混乱,神情却有些超然的淡漠。
“林沂......”李尘雾低声的呢喃把林沂拉了回来,他急忙扶着李尘雾的肩膀,艰难地把人推起稍许:“别死......”
“呵......”李尘雾轻笑了一声,却呕出了更多的血,林沂的手一抖,差点扶不住他,“林沂......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咳咳......”
李尘雾咳嗽几声,震动影响到受伤的内脏,让他痛地弯下了腰。林沂感觉自己心脏揪得死紧,他真的快被李尘雾搞死了,这人竟然还在做题,做的还是他们纠结的那道诗词鉴赏。
“......林沂,”李尘雾的头发蹭了蹭他:“这首诗的作者是谁?”
林沂愣住,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这首诗不是李白的吗?
奇怪的是,在他想到李白时,脑子里浮出的图像不再是一个白袍长胡子的老人,却是一只黑毛金眼的大肥猫。
嗯?林沂在血腥气中脑袋空白一瞬,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为这种东西分神?但李白的形象在他脑子里分裂成了两个,黑猫与白胡子老人在他脑子里打的不分上下。
李尘雾见他想起来了,继续旁敲侧击:“想起来了吧,那只死猫......对着你恭喜发财的样子......”
李白,对着我恭喜发财的样子。林沂愣了愣,一段模模糊糊的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只装成白猫的黑猫,正摇着爪子对他说着祝词。
林沂身子一僵,似乎有一道白光击中了他,许许多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大脑。
“李尘雾......?”林沂将这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名字呢喃而出。但在厚重记忆的冲击下,这三个字组成的名字却好似突然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连念出时的音调也显得尤为不同。顿时,眼前的人不再是一个初中年纪的小孩,他的一颦一笑在雾中清晰,在林沂的眼里逐渐带上了回忆的重量。他仿佛看见李尘雾伸手接住从天空中掉下来的自己,满脸笑意如接了春光满怀。那人还会透过雨帘向他看来,湿漉漉的眼眸让他想到淋湿了的小狗。
“李尘雾!”林沂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恐慌。李尘雾吐的血温热,喷溅在他的身上却犹如岩浆一般滚烫。林沂感觉自己全身被他烫伤,伸出的手在空中哆哆嗦嗦,揪着李尘雾衣领的手指尖发着白。“李尘雾,醒醒!别死!李尘雾!”
李尘雾身上痛极,眼前景象时而恍惚时而清晰。他隐隐约约看见林沂满脸焦急,而他身后的公路尽头化为万千颗粒,升腾在空中如烟般消散。黑暗从路的尽头吞噬而来,这个梦境离坍塌不远了。
想着任务即将完成,李尘雾抽着气,心里又泛起一阵戏瘾,虽然身上的痛确有其事,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于是卖起惨来有些不知轻重了。林沂记忆刚恢复,他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心动与爱情的来时路,正是情绪攀升到顶点之时。他又不清楚李尘雾的状况,心里只知道梦里受的伤会影响本体,本来看见李尘雾伤势就快肝胆俱裂,又被他时不时的呻吟的诉苦弄得心如刀绞。
李尘雾看黑暗已吞噬到车头位置,一把拉下林沂的衣领。他自己的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黑亮的眼睛被血糊住,半睁着朝林沂看来,林沂只觉鼻腔冲进一股血腥味,李尘雾嘴唇擦过他的嘴唇,粗糙的触感又蹭过他的侧脸,最后,停在了他的耳侧。
灼热的吐息舔舐着他的耳窝,李尘雾的声音断断续续:“为你,死一次也值了......”
"李尘雾!"林沂声音颤抖,“别这样,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是不会死的吗,你醒醒!”
但李尘雾头一垂,像是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向着林沂压了过去。林沂目眦俱裂,只觉得肩头像是压来千斤重量,是他生命里无法承受之重。
黑暗如李尘雾所想吞噬了车子,将两人都抛进了黑暗的旋涡里。李尘雾正想着回到不知周之后怎么给人赔罪,一阵眼后发现自己竟然又坐回了车子里。
林父拧开了车载音乐,音乐喜庆又应景。李尘雾瞳孔微微扩张,面对这熟悉的一幕,内心的震惊一时如同翻江倒海:
梦境竟然轮回了!就轮回在了事故的前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