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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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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荣和秋盈下去后,卫子衿当着李昭的面开了箱子。
李昭粗略一看,箱子左侧并列排着两个两尺来宽的匣子,几乎与箱身平齐,匣子上压了张折起的纸张,纸张最上缘的边角处露出“承平九年”几个字,李昭一眼认出,那是卫子衿记下上辈子的笔录。
另一半空着的箱子也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里头有几样东西李昭还记得,一只略微褪色的纸糊老虎灯笼,是卫子衿六岁的时候,镇国公带着卫子衿、卫苒还有他去看灯会时给卫子衿买的;一柄木制不过两尺的的短剑,也是镇国公给六岁的卫子衿亲自削的。
余下的一竹篮大小的筐里堆着满满的未经琢磨的宝石珠玉,边上另有一小框装着一卷布包卷起的雕刻工具,几卷书画填塞其间,全都摆的整整齐齐的。
他大约猜到这些东西于卫子衿的重要性,可他送给卫子衿的那些礼物暂时还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李昭拿起笔录,本想装作无意的问她匣子里装了什么,目光扫过笔录上在最后三个月里用朱墨新添了几行字,诸如她与李昭哪日见过,说了什么,为什么事而来,给了她什么东西。
但这朱墨才刚刚起头,没写几列,字迹间也有大段的空白,想是这几日才兴起写的。
李昭视线落在了卫子衿清楚记下的珠钗环翠、胭脂水粉之上,一一记下后,撇开眼,问:“怎么想起写这个?”
卫子衿就这他擎着笔录的手看了一眼,道:“光等着暗卫搜查货船,范围太大了,李复说他是因我才有机可乘,我总觉得我见过那证据,或是我和李复接触时的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东西提醒了他,他才会说这话。”
“隔了这么久还能记得这般清楚?”
卫子衿愁眉苦脸地叹气,“就是记不清才恼人呢!”
“可我瞧着,你连他送你哪些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卫子衿一愣,觉出他语气中有几分酸味,笑了笑,“你怎么不问我记得你送了哪些东西?”
李昭默了几息,竟真问了。
卫子衿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太记得,你送的东西太多了。不过,你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呢!”
蓦地想起什么,又道:“你是又想起了李复挑拨的那些话了?”
李昭矢口否认。
卫子衿不大信,明明酸溜溜的。
“虽说咱们约定不提那三年里的事,可也说了相互之间没有秘密,我不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值得你吃醋的,你说给我听听,免得以后一直为这事给自己添堵。”
李昭沉默了许久,久到卫子衿以为他会同先前一样不会说了,自顾自理地清点着箱子里的东西,忽听李昭缓缓开口:“他说……你们知无不言,你对他很上心,还特意为他准备了生辰礼物,你亲手做的衣服、亲自篆刻的印章……”
李昭知道李复所言与实际出入颇大,卫子衿的女红如何他是知道的,个把月才做一个荷包,还得婢女们帮忙,衣裳这么繁琐,她肯定不愿意,可每当看到李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话,目所能及的任何一样物什都可能是卫子衿送给李复的,他不想见到李复,他心里发酸,嫉妒,也在希冀有一日能与卫子衿和好如初,这一切待遇重又只属于他。
后来传出卫子衿和李复要定下婚约,李复还特地打着卫子衿的名头入宫向他请旨赐婚,说他们如今是如何的情投意合,难分难舍,只因秦信不准,卫子衿便让他来求一道赐婚圣旨。
他的心如何能不乱。
卫子衿一听李复竟如此胡言乱语、生编硬造,气得连都涨红了。
怪李复,将人抓来同揍一顿?如今的李复对此并不知情,说了也是白说。怪自己?她哪能料到李复会如此厚颜无耻。
“你就不会问问我?我与你之间都未曾理清楚,哪会让他请旨赐婚?我送他的东西和送给你的哪里能比,我以前也没少给你贴身的东西。”
李昭苦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尤其是李复后来说的那番话,彻底击碎他的信心……
李复说卫子衿初知情爱时尚且年少,又因父母的恩怨情仇使她对男女情爱的认知颇为偏执,误以为一个知根知底、无话不谈的玩伴可作为共度一生的人,待她长大些,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识得更多的英年俊才,便会慢慢醒悟,这才是他们起争执的源头。而今卫子衿正是因为有此体悟,与他的矛盾才会日深月久,渐行渐远。
当日他很清楚李复这番话是在挑拨,可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与他这些年渐渐滋生的忧虑重合。理智告诉他应当去找卫子衿问个明白,可见了面该如何说,问出口后卫子衿彻底醒悟离他而去,他又该如何?
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先将她送回国公府,等着她的反应,看她会有怎样的解释。
而后来,卫子衿入宫来见他,对她和李复的婚约只字不提,只一味怨怪他束缚了她,限制了她的自由,还说她想做什么、想嫁谁都是她的事,与旁人无关。
相识相爱一场,在她口中却成了一个“旁人”,李昭更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他的一厢情愿,卫子衿从未真正喜欢过他。
重活一世,他舍不得自己的感情,放不下她,却也怕这份爱真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将他们曾有过的那一点温情全都消磨殆尽。
如今他也不知道卫子衿对他是爱还是求而不得的占有欲,但他们是有机会的,卫子衿执拗,只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他,也许有这一份心他就不应该错过。
若她真不明白对自己究竟是何样的情,他们还有时间,也许他可以引导她懂得真正男女之情与手足之谊的区别。
思及此,李昭道:“可那三年什么都没有,我不关心他得到了什么,我在意的是他得到的那些都源于你。你明白吗?”
卫子衿哼哼两声,打开那两个匣子,“呐,你自己看,我几时不在意你了。”
两个匣子被掀开,各占据半个匣子,粗略扫过李昭便看出分别。
最左边这个匣子里有他送给卫子衿的一只玉扳指、一只闪耀夺目栩栩如生的鸾凤金簪,也有卫夫人在世时留给她的玩偶、手帕叠成的小花儿,而另一个……
匣子最上层斜轧着几本书和散开的纸页,底下空鼓着,不知放了什么。
李昭的视线紧锁着那几本书与散开的纸页,眸光陡然暗沉。
他弯下腰去拿起书册和散开的纸张,匣子里剩下的东西便一目了然。
一条皮质的还未完工的革带,几块雕琢刻镂已完工、边上镶金,点缀宝石的玉片。
一只绣着双鱼戏莲花样的精美香囊,香囊里应还有两枚从大成寺求来的平安符。
这些他曾经见到过,是卫苒清点她的遗物后交到他手中的,他以为这是他们争吵前就备下又被搁置的,竟是这时花的心思吗?
李昭难掩心中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翻着手中的古籍和散开的纸页。
没有吵架之前,他曾与卫子衿提起过这部经传,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从何处寻到了这部古籍孤本,原本是打算抄了送给他的,但……
卫子衿幼时随着李昭一起在宫中读书习字,她的字是李昭握着卫子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的,他不会认错。
纸页前后墨迹颜色深浅不一,想来抄了很久。手上这份抄写本比他后来看到残本的少了一半,可以想见,她当时虽跟自己怄气,却也想过他们会有和好的时候,她还惦记着要将抄完的古籍送给他。
李昭鼻头微酸,愧悔之意溢满胸腔,问:“这是给我准备的?”
卫子衿哼声道:“自然,同你吵架前就去寻访了,人家好古籍书画,收藏了好多珍本,花多少钱都不肯卖,我也只能跟人好说歹说,磨了好长时间,让人家答应将书借给我,待我抄完了给他还回去。
“可自从跟你吵架之后这事就耽搁了,后来我也忘了。上辈子人家只怕当我是个骗子,骗走了他的藏书,再略打听我的身份,不敢得罪国公府,不敢来向我讨要。”
李昭拉起卫子衿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空闲时候,我同你一起抄。”
“我送你的东西,哪有让你抄的。你等着吧,我抄完了,寻个合适的时机再送给你。”
“好。”李昭重重点头,放下古籍和纸页,视线又落回到匣子里那条革带和香囊上。
卫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我的针线你知道的,想要做好只能慢慢来了,但都是我亲手做的,没让春荣和秋盈帮忙……唔,那个香囊不是送给你的……”
李昭知道那个香囊不是卫子衿的手艺,与那条玉带相比就很能分清楚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他想着,也已经弯腰将香囊捏下手里。
卫子衿问:“你喜欢这个?”
卫子衿站在李昭身后靠右侧,看不起他低垂的头流露的神情,只听到他嗓音略显低哑沉闷,嗯了一声,问:“里面是什么?”
卫子衿回忆了一下,无不傲娇地道:“我们吵架之后,孟沅带我出去散心。她们说大成寺里来了个传经的高僧,不仅解签灵,还能求平安符,我本想着给你那是要是肯主动理我,我就把这平安符送给你,但你……哼,拿不到礼物得怪你自己。”
“嗯,怪我,是我不好。”
李昭沉默了几息,转身时手上已经捏着两个平安符,取下自己腰间的香囊塞进去一个,让卫子衿收好,另一个塞回那个双鱼戏莲的香囊里,揣进自己怀中。
“既然是平安符,以后就好好戴在身上。不准取下来。”
卫子衿觉得他这举动有些莫名其妙,“都过了这么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李昭却很确信,“有用,心诚则灵。”
他躬下身,将卫子衿腰间的香囊解下,将手上这个重新系上去,动作庄重严肃,比宗庙里祭祀还郑重些。
卫子衿此时此刻也察觉出他情绪低落,似不太开心。
看了她准备的礼物还不开心?
“你怎么了?”
李昭再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也不管她看没看见,摇摇头,“我已知道你的心意,腰带也好,抄书也好,都不必着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