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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暂时的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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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快步上前,在榻前停下,挑开纱帐,叫了卫子衿一声。
卫子衿平躺着,手捂着右侧患处,双眸微合,哼了一声,没什么劲地低语,“晕……”
再是疑心她故技重施,瞧着她面唇微白,眉心微蹙的难受模样,先前那点恼怒此时全化作了担忧。
“窈窈?”
卫子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声音极轻极细,才从她鼻腔内飘出来便散的没影。
李昭不再迟疑,就着榻边坐下,俯下身去看她,约莫一尺的距离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味道从方才便萦绕在帐中,只那时他正怒火中烧,忽略了。
窈窈用药了?她当真病了?
再顾不得其他,他起身便要去唤人,只是没能他离开榻边,衣袖被一股力道拉扯住,却不似昨日那股猛劲。
李昭转头看去,卫子衿捂着头的手攥住了他的袖角,轻飘飘地晃着,看着像是在撒娇。
“你……不准走。”
寻常时候的她怎会如此。
李昭心中一紧,俯下身温声道:“哪里难受?我去命人去传太医来。”
卫子衿的手挪开后,散发的药味比方才更浓厚了,甚至从她披散开的头发,能瞧见发根处有几绺暗色湿润粘黏在一起,露出的那块头皮隆起一大块,显得极为突兀。极突兀的存在。
昨晚她也是这般捂着这一处缩在床角,原来不是故意吓唬他?
是他伤了窈窈!
李昭抬手,想看看她的伤势,才碰到头发,卫子衿“嘶”的一声,李昭吓得顿时不敢再动作。
幸而周德忠很快带着半夏三人来了,听到他的声音,一边命半夏三人进内殿问话,一边让周德忠去传太医。
语调急切,神色慌张,周德忠只以为他才走这么一小会,两人便动手伤着了。
忽听身侧春荣轻声问:“娘娘是不是头又疼了?”
李昭忙问:“日间请过太医,太医怎么说的?罢了,周德忠,让他们全都过来,快去!”
周德忠再度被李昭的怒喝声惊住,心道:前后这才隔了多久,形势突然就变了,贵妃打小就身体康健,体强力壮,竟也又这等虚弱的时候?
到底是有差事在身,关乎卫子衿安危,周德忠当即领命去了,留下半夏几个抖抖索索听候差遣。
来的路上周公公略说了缘由,半夏也很是感慨陛下两度迫于二小姐的诱惑还能如此情形的全身而退。
一面又想二小姐果然不该再陛下有了防范后再度硬来,晓以柔情蜜语,再日夜朝夕相伴,还怕捂不化陛下的心?
可到了崇政殿,就见陛下忧心忡忡地守在榻边,再一细看,卫子衿的手虚虚地抓着李昭的衣服,一时倒分不清她是真的伤势复发,还是临时换了计策。
陛下不仅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还愧疚心疼!
不管怎么说,半夏觉得此时二小姐的抢夫大业已成了大半。
李昭询问了太医对卫子衿伤势的诊治,回话的是春荣。
给卫子衿上药、喂药的都是她,出于心疼,太医说卫子衿的伤本只需静养即可,经她的口便是:需得卧床休养,不得急、不得燥,更不得烦恼忧闷郁结在心,否则便会阻滞血肿难以散开,不利于身体康复。
半夏与秋盈低垂着头暗暗相视一眼,颇感震惊,春荣平日温言婉语,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熊心虎胆、含沙射影这两套使得叫人耳目一新。
不知李昭听出来没有,卫子衿的伤他是亲眼所见,此刻除了急、悔与无可奈何,他不知该如何。
细心娇养多年的人儿在他手上出了岔子,若非窈窈身体一向康健,昨晚他手上的力道若再使足些,说不准那时便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他不敢碰她,怕一点不当牵扯到她的伤口,只恨不能代她受过。
很快,周德忠领着太医院一班当值的太医来了,一群人轮流给卫子衿请脉看伤。
其中当属郭太医最为胆战心惊。
贵妃还未入宫时,他便一直替镇国公府上看诊,今次贵妃伤了头,关雎宫是指名道姓钦点的他。
众人都道他时来运转,日后会平步青云,连他自己也作此想。
白日请过脉,看过伤,磕得是重了些,血肿消散的慢,头脑闷胀也属正常,服两剂药,好生休养,不会有碍。
可这还不到一日,贵妃伤势加重,竟需太医院院判及一众当值太医会诊了?
陛下诚然是位仁君,可贵妃真要有个好歹,岂非是他失职,陛下会如何惩处于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最后一位太医看诊完,众人面面相觑,又是茫然又是无奈,只有郭太医松了口气。
最后还是李院判斟酌着下定论:“贵妃伤势并未加重,血肿未散仍需静养,慎大喜大悲,切勿动怒,最好静卧,用药仍如前例。”
半夏听着这个结论,不禁觉得神了,绕了这么大一圈,竟与春荣所判一般无二了。
这下陛下应不好再说出让二小姐回关雎宫的话了吧?
谁曾想,李昭正是如此想的。
卫子衿生性活泼喜动,叫她躺着她必不会安分,留在自己身边不利于他的打算不说,还易扰乱他的心神,回关雎宫养伤正好。
卫子衿离李昭最近,眯起的瞳仁一下看穿他的盘算,顾不得脑中晕眩,悄默声地抓紧了他的衣袍一角。
李昭令太医们退下,便起身准备让人备辇轿送她回去,这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料想她的脾气,便知她不会答应。
李昭念着她有伤在身,这时候不顺着她,她脾气上来又要同他闹,伤在她身,他也跟着心疼。
可将人留下,他又有那么点不畅快,卫子衿在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是不知道,留下她不正顺了她的意?
斟酌再三,他还是妥协了,但是让半夏等人照顾。
卫子衿哪能同意,仍是攥着李昭不松手,虚弱中都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盯着李昭不准他走。
李昭很是头疼,“你正在病中,先好好养病,我留下又不能照顾你。”
“你能。”
李昭都要气笑了,“那么多宫人伺候不够,还让我伺候你。”
“嗯,就要。”
李昭无奈,回视半夏等人,半夏三人忙低头。
见状,李昭有一次妥协,“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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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安宁的殿内又只剩下两人,卫子衿躺在榻上,李昭就坐在榻边,果如他应承的,就在边上看护她。
卫子衿精神稍霁,小幅度往里挪出一个空位,拍了拍,示意李昭躺下来。
李昭瞪她,“你消停点,好好休息。”
“你看着我,我怎么休息。
“你现在也可以回去。”
卫子衿哼哼两声以示不满,扯着他的袖子拽他,李昭看她折腾得起劲,担心她的伤势,叹息着继续依着她。
等他一躺下,卫子衿就侧身压了过来,紧紧的黏着李昭,将头搁在他肩上。
“你……又来。”李昭不敢动她的脑袋,只能轻轻推搡着,将她按回去。
“唉……我的头,”卫子衿顺势抓住他的手,就这么躺着,也没有其他动作,“你别动,我就想离你近一些。”
“已经很近了。”
卫子衿仰头,昨夜那股强势劲又回来了,对着李昭下颌亲了一下,“还不够呢。你只是人离我近,心早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李昭没防住她突如其来的吻,僵硬了一小会,见她确实没有其他动作才松懈下来,对卫子衿的话,他也没有回答,一直以来他也总是这般觉得卫子衿看似在自己身边,但心却永远不定。
“你打算以后也这么躲着我?”
李昭仍然沉默,卫子衿又道:“你说是为了我的安危才娶我,可你这样冷落我,不出几日大家都知道了,秦信也会想到你是有意庇护我,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他可是着人给我带话,要见我一面。”
“什么时候的事?”
卫子衿恨恨地戳了戳他胸口,“就同你回宫那日,半夏几个从秦府出来时,秦信让她们递的话。我肯定是不愿见他,可他现在还是你朝堂之上的股肱之臣,只碍于府里的丧事,暂时没做什么……不,说不准已经怀疑到我,在背地里做手脚呢。”
“你这话倒没错,探子来报,前几日秦信着人送出一个包裹,是送去景州的。”
“给赵王?”卫子衿将头搁在他胸膛上,李昭不自在,将身体略朝里偏着,卫子衿不满,将他按回去,“可有截取信件?”
李昭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没有。秦子钟刚死不久,秦信会怀疑你的,连同我也会怀疑,为防有诈,不管是你是我,此时都最好不要擅动。”
卫子衿撇撇嘴,“我才想同你说呢,唐氏丧子,对我怀恨在心是必然,秦信身为人父,却什么都不做,依她的性子心中必然怨怼。她既是知情人,比秦信和赵王好突破,我正打算叫李复去调查她的过去呢。”
“不行。”李昭态度坚决,不知是不是因她提起了李复。
“怎么不行?是这事儿行不通,还是我让李复去调查你不高兴了?我这不是想着你和我都不便办这事,交给他便不用担心这些,若是幸运还能吸引秦信的注意。”
“这不一样。李复对秦信的事知道多少?”
卫子衿想了想,似明白了什么。
“你以为我将秦信与人勾结的事告诉他了?”
“你没有?”
“当然。我又不傻,你没跟我说他背后是赵王之前,我自己都一头雾水,不过是驱使李复替我去查罢了。”
果真这样李昭心里确实舒坦不少,却又奇怪,卫子衿连秦信背地里在筹谋些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驱使李复,让李复查什么呢?
他想到那日她说起这是她的私事,双眸一沉,方才还舒散开的情绪霎时凝滞。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如何得知秦信存有异心的?是镇国公?”想来也不对,镇国公不会不知道卫子衿的脾气,告诉了她秦信狼子野心,却不告诉他秦信背后还有赵王这个推手,怕是得出大乱子。
卫子衿瞧出他情绪的变动,眨眨眼,狡黠地问:“这是个秘密,你想知道?”
知她故意吊人胃口,李昭不上当,不接话茬,卫子衿哼哼着抱怨:“又赌气,你若是不同我赌气,我有什么事瞒过你?”
“你不也一样!”
卫子衿在他腰侧掐了一把,瞪他,“那你想不想知道?”
李昭沉默着点点头,卫子衿便将姜嬷嬷发现庞春来害死她母亲,到庞春来与唐氏和秦信的纠葛说了一遍。
“那日我去望津楼见他,便是他查出这些后续线索。”
李昭怔然许久,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
他知道卫希文对卫子衿多重要。
卫子衿自襁褓中便随着卫希文回了镇国公府,一直长到四岁,都不知道还有一个父亲。
卫希文因将近临盆时遭遇刺杀,生产后一直缠绵病榻,硬捱着撑到卫子衿四岁病故。
因卫希文的死,镇国公府里充斥着对秦信和唐氏的怨恨、咒骂,卫子衿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又在之后的成长中逐渐了解了母亲与父亲的恩怨。
她对秦信本无甚感情,可自从明白母亲的死是秦信一手造成,她对秦信的漠视与淡然全都转化为恨,更不惜与秦信重续可笑的父女情分投身到秦府,只为搅得秦家人不得安生。
那时的她恨秦信,却没有急切地要置秦家人于死地的念头,像猫戏老鼠般,在自己的爪牙下戏弄欺负,便也填补了她本可以承欢母亲膝下的缺憾。
可卫希文的死本不应该,有人蓄意谋害,以卫子衿的性格,知晓了必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所以上辈子她不止是跟自己赌气,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在死前替她母亲报仇!
李昭揉着泛酸的眉头,深感疲惫。
他怪窈窈对他不够上心,不够用心,这段时日看来,他不也是如此吗?
如此重要的事,他竟分毫不曾察觉。
她没有告诉镇国公,也没有与姑母、卫苒说,更无法告诉他,他无法估量那段时日里,她的心里何其孤寂,身边何其危机四伏。
“你说的证据也是在调查唐氏时查到的?”
“那倒不是,上辈子我都没能查出唐氏这些内幕。自重头来过后,我想李复早晚得知道秦信的为人,不如借着母亲的事诱他查到秦信,至少能保证日后他与秦信不会站在同一条船上。”
李昭沉吟着,“你这般思虑也算稳妥,只……李复不可信,更不易掌握,你要查唐氏,我可以……”
“不行,这事只有他合适。”
“我派人跟着,只是盯着,不会插手他的行动。这只是以防万一。”
卫子衿想了想,点点头,“行吧。那你现在不吃醋了吧。”
李昭讪然,“我何时吃醋了,只是觉得他靠不住。”
卫子衿笑嘻嘻地,将脸贴回他的胸膛,“他当然靠不住,我靠的是你。”
“窈窈……”
卫子衿头也不太,抬手捂住李昭的嘴,“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不管用,我嫁都嫁给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我早晚都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李昭被她的执拗怔住,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说要同自己做夫妻。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这是因为爱,还是占有欲和骄傲在作祟。
李昭很是无奈,窈窈说他爱赌气,可几乎次次他都对她没辄。
他好商好量,“你想怎样?”
“还能怎样,自然是寻常夫妻怎样我们就怎样。”
实际上她也不太清楚寻常夫妻是如何相处,但绝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避她如蛇蝎。
“你知道……”
“我不知道……”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卫子衿忙道:“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咱们既已成婚,就该朝前看。同吃、同住、同卧一张榻,还有……呃,反正这些才是夫妻间该做事,外人瞧着不会生疑。”
默了默,又补充道:“你也别想着躲开,反正你在哪我去哪,你甩不掉我的。”
李昭默然,无从以对,待意识到,卫子衿不知何时已贴近自己怀里,胳膊横箍住他的腰身。
罢了罢了,她还病着,待她好了再与她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