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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幽怨 ...

  •   “陛下这是何意?”商景徽抬眼,怒目瞧他。

      秦处安也阴阳怪气:“怎么,这会儿肯说话了?”

      “呵,”商景徽偏头,轻嗤,“好话赖话都叫陛下说尽了,我无话可说。”

      两人靠得极近,侍从们默契地躲得远远的,留给两个人说话的空间。但显然,两位当事人并不想珍惜这个机会。

      宫道上格外昏暗,侍从们提着灯笼,离得远,几乎没什么亮光。周遭仅留星光与月光,铺洒在两人身上。
      秦处安垂眸凝视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格外净白,神色也因之变冷,与方才大殿上的温暖又是不同。

      她看上去很生气,可是凭什么气呢?明明最开始狠心撵他离开的是她,明明方才在大殿上不拿正眼瞧他的人也是她,他在这里等着她,期待着和她多说几句话,想多看她几眼,得到的却是质问。

      “公主殿下如今权势滔天,说话也愈发玄了。”秦处安忽然换了口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是啊,过于不念旧情。”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离得太近,商景徽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混杂着对方特有的气息,很熟悉,也太叫人贪恋。

      她后退了半步,将脑子里迷蒙的温情甩出去,又给自己周身围满了荆棘,回敬道:
      “不念旧情?好,你要我怎样念旧情?贸然来访的是你,出言挑衅的是司马氏,被父亲怀疑的人是我,你让我念旧情?答应他跟你嫁到南衡吗?秦处安,是我高攀不起你了!你可以为所欲为,张狂无度!在众目睽睽之下谈感情!但我还要脸,做不出上赶着往外嫁的事来!你掌控全局,什么都不必担心,一言一行皆随心意,我却要时刻思考对策!”

      秦处安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昏暗的环境下,商景徽只感觉到对方高大的身影忽然靠近,月光投下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更深的黑暗里。

      “我掌控全局?明明是你掌握我的主动权!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随时牵动我,控制我!我怎样想,怎样做,全凭你的态度,凭你的反应!你却说我任性妄为!公主殿下断得一手好案子,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冤的!”

      商景徽疑惑不解地望向他,这都什么跟什么?

      同他谈公事,他却扯感情。商景徽只想叫这人回去冷静冷静,遂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扔下一句“简直无理取闹!”,就大步往宫外走。

      兰若等人见状,小跑着跟上去。

      秦处安站在原地,方才被推到的地方还在发麻。

      裴寔见公主走远了,才上前提醒,道:“主子,咱们该往大庆宫去了。”
      秦处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自顾自往回走,走出去百十步之后,忽然问:“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裴寔不明所以,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商景徽不是第一次埋怨他无理取闹了。
      从前她还不喜欢他的时候就说过,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她似乎也不止一次用类似的话揶揄过他,那时候他都当情浓时的玩笑话一笑置之了。
      可如今怎么又拿这事冷落他?

      受不了他了吗?还是身边有更听话的人了?

      他又想起今日宫宴上那个年轻男人了。
      那个人应该不会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吧。也对,商景徽尊贵非常,整个北靖,谁敢对她无理取闹。

      看来他要改一改了。
      刚见面头一天,两个人之间还没说过一句好话,太伤感情了。

      他有点后悔,方才怎么能那样说话呢?商景徽一个人应付那些个豺狼,他一回来就给她添堵,换谁都会没好脸色的。
      商景徽向来冷心冷情,他当年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人哄过来的,总不能要求这样的人一见面就对她温柔如初。

      这样想来,确实是他无理取闹。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有怨气,他一个人在这里纠结对方的态度,一个人兢兢业业,商景徽却保持冷静,甚至要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他,埋怨他无理取闹。
      他心里的怨气,一见到商景徽就愈发浓郁。

      他一路纠结着,走到了大庆宫,张福全早在宫门口迎他。

      大庆殿的灯掌到了三更,两国国君密谈许久,没有人猜透,这其中到底是谁妥协了什么。

      商景徽回府之后,先去看了看望月,也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母亲,望月没有睡。
      乳母正抱着哄,见商景徽进来,忙带着望月行礼。

      望月如今不满三周岁,却是极聪明机灵的。商景徽偶尔教她几句诗,她用不了几天就能背会,现在也认识了很多东西,侍从们领着她走在园子里,她常指着周围的景物一句一句描述。

      商景徽屏退了乳母,坐到床上陪着望月看画册。她学着沈容书的样子,亲自执笔,给望月画了两本画册。
      只是,她终究画不出自然的奇妙丰富,望月自幼看的画册,是生民安乐,人间风俗。

      商景徽轻声细语地给望月讲故事,没一会儿,小女娃就睡着了。
      她收起画册,轻手轻脚地放在一边,又坐回床沿,看着女儿。

      望月睡着之后呼吸匀缓,两边脸颊肉嘟嘟粉扑扑的,商景徽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上手戳了戳,随后发出极低的笑声来。
      她稍微站起来一点,从头顶俯视着望月,这个角度来看,最像秦处安。

      本来陪着孩子玩儿,已经将今夜之事忘了大半,如今看着眼前和那个人过分相像的孩子,气性就上来了。
      她起身往外走,只吩咐侍从们照顾好小郡主,便回了寝屋。

      商景徽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人,收拾妥帖以后便睡下了。
      不知是不是重新见到了旧人的缘故,旧事也入了梦。

      关于望月的到来,商景徽至今都无比庆幸。好像上天在帮助她,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水到渠成。还好有这个孩子,分散了她大部分的精力,不至于令她在这三年里为相思困扰。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才没有坠入一切虚幻的噩梦,她和秦处安终究有一个孩子,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证明她这些年的经历不是上一世国破人亡之际的一场幻梦。

      可是啊,今夜是怎么回事呢?
      秦处安回来了,他遥遥望她一眼,就能令她的情绪激荡不宁。可是对方偏要说那样的话,偏要故意引她生气,一定要抱怨她。秦处安好似把她当成了多么负心的娘子,可是没良心的明明是他。

      亏她还担心他名声太差,费心思给他正名。
      真是好没良心的人。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商景徽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她自认镇定沉稳,可今日却没控制住。她一看见秦处安,就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察觉不妥,所以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控制,偏偏对方要揪着她这点不放。

      明明从前是那样好,那样的温柔。秦处安抱着她的时候,总习惯摩挲她的后颈,在很多个激情过后的清晨,他喜欢从身后抱着她,若是先醒过来,就绕着她的头发玩儿。有时,她醒过来了不想动,就安安静静瞧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青丝把玩。

      奇怪的是,她每次背对着他醒来,秦处安都能发现。

      他说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商景徽觉得有趣,偶尔故意控制呼吸,想看看背后的人会不会发现。

      成功的次数有限,大多数时候还是会被他凑上来。每当这个时候,秦处安就要蹭着她的侧颊,亲昵地同她说话。

      商景徽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梦里甚至起了某种久违的躁动,出了一身汗。
      清晨,一只乌桕鸟儿将她唤醒,她揉了揉眼睛,起身的瞬间,顿觉一阵潮湿。

      她唤来侍女,慢吞吞洗了个澡,选了身明亮的袍子,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已至巳时。

      商景徽唤来卫愈,阴沉着脸,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吩咐:“将秦处安绑来。”

      半个时辰后,商景徽煮上酒,听见一阵急切而欢快的脚步声。
      是秦处安来了。

      然而,那阵脚步声却在即将靠近门口之时戛然而止,秦处安进门时,又是一副沉稳从容的模样。

      屋里弥漫着酒香,商景徽周身萦绕着潮热醉人的醇厚气息,秦处安一进门,酒气扑了个满怀。
      他脚步一顿,随即走到商景徽对面坐下,侍从们退出去,自觉将门关上。

      “殿下请我吃酒来了么?”秦处安托着腮,目光直勾勾落在商景徽身上,氤氲的水汽隔在两个人之间,他眼底的笑意若隐若现。
      商景徽看着翻滚的酒液,没抬头,“谁说请你来的,我可不是这么吩咐的。”

      秦处安轻轻一笑,似乎早忘了昨夜的争执,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她身边,道:“叫他们绑,我可不干,得你亲自来绑,我才放心。”
      说话间,他一手撑着商景徽身前的桌面,微微躬身,水汽蒸了他一脸,他也不躲。

      商景徽抬眸,上下扫量了秦处安一遍。他今日穿了一身褐色直缀长袍,衬得整个人身高体长,倒显得有几分飘逸。
      商景徽的目光落在对方劲瘦的腰上。秦处安还系着离开时她送的那条腰封。
      多年过去,腰封已经有点破旧了,与他今日精心挑选的新袍子很不相衬。

      看来是经常戴着了,她想起临别时的那些温柔抚慰的话语,秦处安每次戴上她送的腰封,应当怀着怎样缱绻的思念呢?

      思及此,商景徽心里一软,即将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她垂下眼帘,咕哝了一句:“我才不去做这种事。”

      屋里的酒气愈来愈浓厚,火炉上的美酒咕噜咕噜冒泡,热腾腾的蒸汽一浪一浪扑进秦处安的鼻腔里,他垂眸瞧着商景徽,对方的眉眼似乎也被浸染得湿漉漉的,冷艳的容色也平白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怜可爱。

      秦处安太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了,梦里没有此时清晰,人也不是这样鲜活的,唯一相同的,就是这般朦胧,水汽朦胧,梦里也朦胧。

      梦境……
      眼前会不会也是一场梦?

      过去的三年多,他无数次想要扑上去,诉说他的思念,抱着对方柔软温暖的身躯,感受她透着无尽爱意的拥抱。
      可每一次,他一靠近,梦就醒了。

      秦处安缩回已经探出的手。
      不敢触碰,那就先说几句话吧。

      “一千二百多天,”秦处安语气低落,缓缓开口,商景徽手上的动作一顿,只听对方继续道,“你封锁了一切消息,我如何都打探不到,不知你的情况,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开心,有没有难过。”

      商景徽将酒炉端下来,灭了炭火。
      沸腾声止,室内安静下来。

      他的语调里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哀怨,“你答应过会给我回信,可是你没有做到,一封都没有。我在南边,巴巴地等了三个多月,你怎么这么狠心,一句话也不说,一封信也不写。”

      商景徽不说话,只听着他控诉。

      “昨天在宴会上,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期待了那么久,我那么思念你,到头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秦处安目光幽怨,忽然又想起昨天的年轻人,“司马言提起你我的婚事,你却去看旁的人,你宁愿叫他站出来替你说话,也不愿给我一个眼神,我在你的眼中,一点也不值得信任吗?”
      商景徽依旧不说话,她斟了一杯酒,看向秦处安,秦处安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来回。

      “说了这么久,坐下来喝杯酒吧。”商景徽道。

      秦处安疑惑地看着她。
      自己在这里哀怨诉说了半天,结果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一句话都不接。

      这是闹哪样?

      “不喝吗?”商景徽问,“我亲自煮的,也不喝吗?”

      秦处安忽然又觉得这也算一种态度上的软和。

      罢了,就当她在哄他吧。

      秦处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天旋地转,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晕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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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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