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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接风 ...
传闻,南衡新宁帝少时命途坎坷,曾遭先帝囚禁长达五年之久,饱受虐待,以至于养成了残暴的性情。后隐忍蛰伏,终于登上皇位。
也有人说,先帝无端病故就是这位新帝的手笔。
谣言越传越神,这位即将驾临云阳城的南衡皇帝,已经成了近一个月以来街谈巷议的对象。
有人说,南衡皇帝喜怒无常,行为放浪,任凭心意生杀予夺。他若是笑着与人说话,未必就是高兴,下一瞬对方很可能就人头落地。也有人说,南衡新帝嗜血不仁,登基仅仅三年多,就已经杀了数不清的臣子,南衡帝京晏阳城的血雾从未散去。
议论完这位皇帝的私德,人们又开始对其贸然造访大靖的目的津津乐道。
最主流的一种说法是,南衡新宁帝造访云阳城,名为“送礼”,实为“挑衅”。南衡兵力强盛,去年主动与北靖联合灭西蜀,其野心可见一斑。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很多人认为,新宁帝这是要来挑起事端,以便寻找合适的借口开战。
更有甚者,说新宁帝来访,实则是准备在云阳城内掀起一波动乱,以毁坏大靖帝京的安稳,借此动摇国本。这种猜测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中一般,迅速在云阳城弥漫开来,一时间,百姓人心惶惶。
芊蔚常年经商,混迹于市井街头,对外头的流言了如指掌,将这些说法一一汇报给了商景徽。
“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这样差?”商景徽按了按太阳穴,思量着对策。
起初,流言还没那么猖獗,商景徽想着,适当有一些疯名也未必是坏事,毕竟对方身为一国之主,造访邻国,总要有些不管不顾的名头在外,威慑众人。
可是如今,谣言愈演愈烈,甚至造成了恐慌,且越传越不着边际,怕是会适得其反。
于是,有关这位新宁帝,云阳城内又迅速起了另一种说法。
新宁帝虽凶名在外,但据说南衡百姓倒是并没有多恐惧这位新帝。新宁帝即位后,杀的都是贪官污吏和奢靡腐朽的门阀贵族,以至于百姓拍手称快。
而且,这位新宁帝比起荒淫无度的先帝,倒还算勉于政事,勤俭修身,不劳民伤财,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
先前的流言渐渐被人遗忘,云阳城百姓对新宁帝的印象总归被扳回正常范围内了。
康德二十三年十月,南衡新宁帝至云阳城。
当日上午,礼部尚书与四方馆一众官员在城外迎接,新宁帝始终没露面,称路途遥远,需要休息,晚间会亲自出席迎宾宴。
午时,司马信拆开南衡使者的回信。
罗正肃与他相对而坐,司马信长子司马言陪侍在侧。
司马信看过信件,递给罗正肃,道:“态度暧昧,兴许有戏。”
罗正肃愤然:“这秦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人也到了,咱们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这是摆明了要拿乔。”
“如今是咱们处于被动,胡戎那边绝不能妥协,只能先稳住南衡。”司马信这些年也愁白了不少头发,如今稳坐高位,愈发谨慎。
“爹,此事咱们还是要两手准备。”司马言站在一旁,躬身劝道,“这秦屿怕不是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哪怕他明确应下了,也未必不会临阵反悔。”
“两手准备自然是要的,只是,如今内忧尚未解除,倒不急于攘外。”
三个月前,皇帝为商景徽加封食邑至两千户,又特准公主府设官署。
这可是一件不小的事,历来只有亲王府上才能设立官署,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封赏,是要一步步叫那楚国公主位比亲王。
如今,朝臣公然出入楚国公主府议事,商景徽名正言顺参政。
此事之后,朝中暗流涌动,从前不愿依附于司马氏却心存疑虑的官员,如今果断转投了楚国公主。公主权势日盛,皇帝却明显衰老,朝臣私下议论,说公主日后恐怕要摄政。
这才是司马信当下最担忧的事。
“既然这位新宁帝来的不是时候,那我们不如就稍加利用。”司马言为两位长辈斟上茶,道,“若是新宁帝蓄意挑衅,楚国公主死于其手,谁又能说得清呢?”
是夜,皇帝于紫宸殿设宴,为南衡新宁帝接风。
酉正时分,群臣毕至。商景徽坐于帝王下首,身着朱红凤纹礼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形容端庄,举止从容。
新宁帝以金丝面具遮住半张脸,身着黑色暗龙纹礼服,姗姗来迟。
他进殿之后,在堂内站定,浅浅向高座于皇位上的康德帝一揖,那礼行得实在敷衍,可毕竟人家也是一国之主,没人能挑出什么理儿。
行礼过后,他没急着入座,而是目光一转,落在皇帝下首的商景徽身上。
商景徽正垂眸吃酒,没看他。
她还是很漂亮,端庄从容,一身华服丝毫压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秦处安觉得她与从前不一样了,如今的商景徽,是真真正正浸在权势里了。
位高权重、尊容万千的公主殿下,与他曾经想象的模样略有些不同。
比想象中更迷人。
只可惜,商景徽没看他。
秦处安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怨气。
他正午在落脚四方馆之后,就开始为今晚的宴席挑选衣冠配饰。他一边打扮自己,一边想象着晚上与商景徽见面的场景。
他心中无限期待,甚至将望向她的眼神都排演了数遍,生怕一个不留神,叫自己冲天的思念惊扰了她。他怀着满腔的急切与欢喜,前来赴宴,单指望着能在商景徽眼里看见一些往日的情意,哪怕只有一点。
再不济,商景徽能为他今夜精心的装扮稍微注目片刻,也足够了。
可什么都没有,商景徽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不看他。
临别时承诺了很多遍“记着”,如今就忘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思念过?
他满心怨念,儿女情长,落在不知底细的北靖朝臣们眼中,却是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大殿最高处的位置。加上某些传言的影响,平白生出几分阴贽。
礼部尚书见他许久未动,背后直冒冷汗,他站出来,施礼道:“新宁陛下,请入座吧。”
“不急,”新宁帝哂笑一声,环顾大殿,朗声道:“诸位大人,咱们原该先叙叙旧的。”
众人不知其意,面面相觑。
新宁帝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众人都无比熟悉的脸。
离得最近的三司使陈策惊得站起身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是……秦简!”
司马信也不可置信地望向这边,秦处安甚至笑眯眯地直视向他。
紫宸殿内一下子炸开了锅。
当年秦简真正的“死因”,众人不敢议论,但心里都门儿清。如今本该烂成白骨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南衡新帝。
三年前的内幕,不得不再次为人热议。
当年的秦简究竟怎么出逃的,“暴毙”的内情又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今公主权势滔天,又与这件事有何关联。
秦处安却若无其事地入座。虽说南衡与北靖两国国君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毕竟客随主便,秦处安的坐席被安排在康德帝左下首的位置。
恰好与商景徽相对。
皇帝肃着脸,瞥向右下首的女儿。后者垂首,态度不明。
又不看他,秦处安心道。
都坐到眼前了,也看不见么。
“三年不见,陛下别来无恙啊。”秦处安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及时抛了个台阶。
只是这个台阶上来就叙旧,有点怪异。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殿内陷入寂静。
康德帝只得不尴不尬地接话:“啊……哈哈,贵君风采更胜当年啊。”
“承蒙陛下厚爱,说来,我还要感念陛下的恩情。”
此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句话的意义含混不明,既可以理解为秦处安单纯的“叙旧”,也能理解为另一层更微妙又不可明说的意思——
三年前,真正庇护其出逃的人是康德帝。
如果这样说的话,这件事背后,恐怕还隐藏着其他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倘若真有这种事,谁还敢再议论下去。
皇帝迎着秦处安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看了商景徽一眼,不欲搭腔,便吩咐开宴。
商景徽发现秦处安果真是不同了,如今的模样,竟与近来的传闻有些相符。
她匆匆一瞥,正好撞见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他看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是从前只会在独处时才露出的神色。
他饮下一杯酒,长颈随着抬头的动作扯出锋利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
商景徽心下一颤,一直以来被压抑、被刻意抛诸脑后的思念一股脑涌上来。她不觉呼吸粗重了几分,捏紧杯盏,冷酒下肚,强压下去几分悸动。
整场宴席格外尴尬,众人各怀鬼胎,揣度圣意的,审时度势的,甚至还有默默编排“还衡记”的。
众人是不知内情,可司马信心里清楚得很,秦处安当年的“暴毙”,康德帝自始至终都不可能参与过。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商景徽擅自包庇秦简出逃。
只是如今秦简重回北靖,总要先试探一下二人之间的底细。
宴席过半,司马信借口更衣,坐于其后的司马言也跟着出了大殿。一刻钟后,父子二人相继回到座位上。
宴席接近尾声时,司马言忽然站出来,向康德帝与秦处安分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贵君厚德。往昔贵君与下臣同朝,乃下臣之荣幸。今贵君重临大宝,不忘先前之谊,重临大靖,乃我朝之福。说来缘分奇妙,往昔贵君与楚国公主喜结连理,伉俪情深。如今看来,更是天定良缘,而今恰好男未婚,女未嫁,若能借此机会,再续秦晋之好,两朝联姻,也可永续南北之和,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在商景徽与秦处安之间来回逡巡,都在等着瞧二人如何回应。
商景徽朝下面坐着的一人投了个眼色,秦处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对方是坐在周怀兴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
新面孔啊。
谈的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她看旁的人干什么?
秦处安感觉一把火烧进了脑袋,烤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眯着眼瞧那年轻人,对方接到公主的暗示,整了整衣袍,作势起身。
秦处安嗤笑了一声,赶在那人起身前开口:“司马大人好活络的心思。”
“伉俪情深……天定良缘——”他拖着尾音,盯着对面的商景徽,继续道,“是个好主意。公主殿下人品贵重,确实令在下辗转反侧。”
司马言露出几分喜色,听这话音,像是能成。
商景徽面色却逐渐难看。
秦处安最会看她脸色,懂得及时止损。他斜睨着司马言,话锋一转,道:“只可惜,三年太久,殿下恐怕要瞧不上在下了。”
他露出嘲弄的笑,身子前倾,手臂随意搭在桌沿上,道:“不过,贵国求和的方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从前胡戎求和,贵国动了嫁宜安公主的念头,如今,又要远嫁楚国公主。莫非贵国满朝文武无一人才,竟要牺牲一个女子来维持安定么?”
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司马言疑惑地盯着他,这人如今果真如传言一般,反复无常。然而,秦处安的话却还没说尽。
“又或者说,司马氏如今也忘了根本么?我怎么记得,几年前,令尊是坚决反对和亲的?噢,想来是这样的了,大人名言,令尊讳信,可不是少了个人吗?”
“你!”司马言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骂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最终还是康德帝叫停了这场闹剧。
宴席散,众宾匆匆离开,无人敢多留一步。
皇帝本来留了商景徽,打算问话,可最终独自回了大庆宫,命张福全传话,让商景徽回府去。
还有什么可问的,明摆着是他这好女儿的手笔。
商景徽没有强留,带着朱蕤、兰若以及卫愈,往宫外走。
甬道上,秦处安正站在中间,身后跟着四名随从,堵着去路。
看来是等候已久。
商景徽脚步不顿,打算绕过去,秦处安却拦在她身前。
怨夫短暂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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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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