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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欺骗 ...

  •   大雨滂沱,雷电滚滚,原本热闹的云阳城街市空无一人,街上一盏灯也没有。

      漆黑的雨幕中,出现了三道高矮不一、胖瘦不一的身影。为首的最为高壮,隐约间还能瞧见其腰间的佩剑,中间的人挑着一盏灯,身形奇矮,行动却矫健敏捷,最后头的人看不清体态,似男似女,步履轻盈。
      三人皆是一袭黑色防雨斗篷,疾行过街,就着仅有的一豆灯光,从公主府角门进府,兰若提灯在门口接应,引着三人进了偏厅。

      一进门,那位矮个儿男子迅速长高,其余两人也褪去斗篷,原来是华业、涂茵陈,还有前去请人的卫愈。

      偏厅内的地平上,已经摆满了灯烛,一个时辰后,府中众人散去。正值子夜时分,大雨冲刷着整座京城,毁去了一切踪迹。

      商景徽彻夜未眠,枯坐两个时辰,听着外头的雨声由大变小,又由缓至急,直至渐渐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公主府上下仆从,被一阵惊叫与打砸声震醒。

      待府中众人聚集至偏厅,只见公主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剑,而驸马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

      商景徽身上溅了血污,脚下血流三尺,剑身不断向下滴着血珠子,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她惊恐地松了手,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只见公主殿下满目惊惶,她后退两步,指着地上的驸马,险些没站稳。朱蕤在一旁也吓得跪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而兰若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扶稳了公主。

      商景徽站稳之后,又回到驸马身边,口中念念有词,“我没想直接杀他,我应该将他……将他……”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的尸首前,看上去是怕极了,又极其慌张,摸索着抓了自己一手的血,不自觉落下泪来。

      兰若在旁边劝着:“殿下,别看了,此事得——”
      商景徽骤然脱力,身体一软,两手撑着地,“哇”的一声嚎啕出来,打破了兰若本就不顺畅的话。

      门外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有一两个胆子小的吓得跌坐在地,惊呼出声,却被两边带刀的侍卫恐吓住,噤了声。
      一时间,众人跪倒一片。

      朱蕤从旁爬过来,扶着公主。兰若见状,将卫愈唤到近前,强撑着意志,嘱咐:“公主殿下如今状态不对,劳烦您守好公主,切勿让殿下误伤了自己。”
      接着,她才走到门口,对堂下仆从道:“驸马身份有疑,公主发现后,大义灭亲,我等将进宫禀告陛下!请府中诸位侍卫守好家门,圣断下来之前,公主府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胆敢将此事泄露,格杀勿论!”

      话毕,众人领命,朱蕤已经将商景徽扶到椅子上坐下,兰若轻声对公主说:“属下马上进宫,请陛下决断。殿下受惊了,千万保护好自己。”

      大内,圣驾刚从大庆宫出来,却忽然有两名侍从跪倒在驾前,拦住了去路。

      “大胆!何人阻拦圣驾?”为首的小太监刚喊出这句话来,伏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张福全定睛一看,大惊。
      竟是楚国公主的贴身女官。

      “奴婢兰若,是楚国公主身边的婢女,有要事求见陛下!”
      哪怕是如今最受宠的公主,在早朝路上阻拦圣驾,也实在不成体统,张福全侧身,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怎么了?可是公主出事了?”皇帝念着是商景徽不是乱来的人,开口询问。
      兰若:“陛下,兹事体大,请容奴婢近前回话。”

      皇帝对张福全使了个眼色,后者领命,快步上前,半蹲在兰若面前。
      少顷,张福全脸色大变,小跑回去,给皇帝回话。

      “今日罢朝,起驾,去楚国公主府!”

      崇文殿上,百官已然就位,皇帝迟迟不现身。
      司马信已经准备妥当,物证就藏在袖中,人证也被他早早安排在殿外等候。

      他心里正打着腹稿,思索一会儿如何将秦处安的身份道明,既不能叫皇帝起疑,还得尽量一击致命。
      众人已经等了两刻,皇帝却依旧不见身影。司马信回头瞟了一眼政事堂官员的方向,见秦处安不在。
      他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又过了一刻,身后有官员站出来,向着司马信和周怀兴各躬身行了一礼,提议:“陛下今日迟迟不上朝,许是昨夜下了雨,路上湿滑,我等是先议事,还是派人去请陛下,还请大相公做个决断。”

      司马信转向周怀兴,正欲开口,皇帝身边的内宦忽然从正门进殿,朗声道:“传陛下口谕,今日罢朝——请司马信、周怀兴、岑石君速往楚国公主府,有要事相商,钦此!”
      崇文殿上立即传出窃窃私语之声,被点到的三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没有立即言语。

      传旨内官做了个“请”的手势,催促:“事关国体,请三位大人速速前往!”

      三人只好朝殿外走去。司马信走在最前面,攥紧了袖中的文书,出殿时,向侍立一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待三人出了宫门,随从已然暗中跑了一趟回来,回话:“公主府如今已经被禁军围了起来,从五更天起,就封锁了消息,什么也问不出来。”

      司马信坐上马车,观察四周,只有三个内宦为他们引路,身后四名禁军,还是刚刚从宫中跟出来的。放眼望去,明处暗处,都再没有其他人跟着。
      今日秦简没有上朝,公主府又被重兵包围,司马信心里已经有了推测,暗地里思索应对之法。

      公主府,所有侍从被控制起来。商景徽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她携着一众亲侍跪在堂内,驸马的尸首也如先前一般,摊在一边。

      皇帝坐在主位上,冷着脸,打量堂内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冷声问。

      商景徽跪在地上,眼睛发红,双手半举在身前,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张福全躬身,劝道:“陛下,公主殿下许是受了惊吓,这……”
      皇帝看向兰若,威压逼人:“你来说。”

      兰若忙伏身磕头,回话还算清楚:“陛下,昨夜雨大,公主与驸马便早早歇下了。大约是四更天,公主殿下起夜,却发现驸马爷不在身边,殿下以为是驸马忽然想起了什么公务,便去书房寻找,结果却撞见驸马从外头回来。后来,公主与驸马屏退了奴婢们,在偏厅谈话,约么一个时辰后,奴婢们听见屋里起了争吵声,想着进门说和一二,可一推门,却瞧见驸马掏出匕首来,对着公主殿下,公主正要拔剑。奴婢们吓了一跳,赶紧找来侍卫。卫愈冲进门,公主与驸马正抢夺刀剑,口中说着‘欺骗’之类的话,卫愈上前拉架,不小心挨了驸马一刀。”

      皇帝目光偏移,看见卫愈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后来,奴婢们不知情况,还想着上前劝和,公主却直接言明了驸马的真实身份,说——”

      “父亲!我杀了他!他是我杀的!”商景徽忽然出声,打断了兰若的回话,“他骗了我!骗了我们,也骗了您!”
      她指着一旁的尸身,泪流满面,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声音也有些嘶哑:“他是南衡的皇子,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都是他为了蛰伏,等待他日回到南衡登临皇位——”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司马信、周怀兴、岑石君三人。

      公主府寂静得落针可闻,方才商景徽的一番话自然落进了他们耳中。

      司马信一进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忘了行礼,周怀兴跪在地上没起来,岑石君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只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向商景徽,良久,才问:“阿景,你所言可属实?”

      商景徽却答非所问,她目光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眼泪就没断过,“我一怒之下,与他刀剑相向,他、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么长一把剑,刺穿了他……他是我的枕边人啊!父亲,他与我亲口承认的,他说他是南衡的皇子,他还劝说我,要带我回南衡,我气昏了头……我将剑拔出来的时候,血溅了一脸……”

      周怀兴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拼凑出了一个真相,他拱手,道:“陛下,此事关乎大靖与南衡两国的关系,应当先封锁消息,进行调查核实。公主殿下受了惊吓,不如先宣个御医来诊治。”

      岑石君思忖一二,看了商景徽一眼,犹豫开口:“此事可以查明,只是好端端的,直至昨日下朝都没有异状,驸马为何忽然就翻了脸?”

      商景徽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司马信:“是司马大相公!”
      她停顿了一下,众人惊惧,司马信跪下去,才听公主继续说:“秦简说司马大相公在调查他的身份,昨夜出门,就是因为有人传了信来!”

      皇帝审视的目光转到司马信身上。

      司马信立即道:“臣确实在调查秦简,只是苦于证据不足,不敢随意状告朝廷命官。”
      他瞄了商景徽一眼,没想到对方会将他也供出来,只得尽量摆脱知情不告的嫌疑,顺坡下驴:“更何况,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臣岂敢妄议此事?臣自知因胆小怕事而差点酿成大祸。但相关证据就在臣的府上,臣愿呈交给陛下,以核实此事。”

      皇帝的目光在屋内众人之间逡巡来去,他前胸起伏,显然是要动怒,随手捏着的茶盏也几乎要碎掉。
      “秦简已死,今日诸位所言,尽数封锁。派大理寺暗查其身份,与司马信所呈证物互证。对外就称驸马暴毙于家中,朝中不得妄议此事。至于尸身,下葬从简。”

      皇帝吩咐完,才从座位上走下来,稍微放缓了些声音,俯身对商景徽道,“阿景受惊了,先在府中修养几日吧,秦简的葬礼,就不必出面了。”

      商景徽俯首谢恩,一刻钟后,公主府重归寂静。

      商景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下为了做戏而临时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沾满血迹的浅色襦裙。
      方才她眼中的愤怒,恐惧,惊慌尽数消失不见,只剩冷冷的平静。
      商景徽垂眸看着自己满手满身的血污,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兰若和朱蕤赶紧服侍她清理干净,沐浴更衣。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御医请了平安脉,开了几副安神药,便退下去。
      已近黄昏。

      “殿下,这个药,您吃吗?”朱蕤问。
      “不吃了。”

      驸马的葬礼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第二日便草草埋了。坊间流言四起,但都不成气候。朝中众人口耳相传,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但无人敢在公堂之上议论此事。
      楚国公主称病,幽居府中。皇帝似乎并没有因驸马一事迁怒于女儿,甚至像是起了一丝愧疚之心,补品赏赐大批大批往公主府送,公主始终反应平平,偶尔会进宫向父亲请安。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

      一个多月以来,商景徽始终淡淡的,驸马的东西没怎么收拾,她未曾提起过秦处安半句,只是偶尔对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秋分这日,商景徽盯着窗外的花圃看了半日,朱蕤过来给她倒茶,却听公主忽然开口,问她:“你说,他现在到哪儿了?”
      “殿下慎言。”朱蕤低着头,提醒。

      商景徽置若罔闻:“我有些后悔,当初应该派人护送他到南境的。”
      朱蕤:“殿下,我们动作太大,会惹人怀疑。”

      商景徽当时考虑的这一点,秦处安离开时,只带着裴寔,以至于如今杳无音讯。
      “你看你,现在怎么跟兰若一个样儿了。”

      朱蕤没说话。

      “罢了,你去把涂茵陈请来吧。”商景徽从花圃上收回目光,吩咐。

      朱蕤看着心疼,想着叫涂茵陈进府来给公主瞧一瞧也好。

      两刻以后,涂茵陈坐在了商景徽的卧房里。

      诊脉时,女医蹙着眉,抬眼望向公主,对上了公主平静的目光。
      涂茵陈收回脉枕,问:“殿下可是早有准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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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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