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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雷雨 ...

  •   连日闷热,终于淅淅沥沥起了小雨,商景徽入睡时,还隐隐约约听见了雨声。

      今夜两人都有些疯,叫了几次热水,直至后半夜,才相拥在一起,昏昏沉沉睡下了。
      翌日清早,兰若和朱蕤一起来敲门,提醒驸马该上早朝了。

      秦处安惊醒,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商景徽在他怀中,睡得酣沉。
      他轻手轻脚地撑着身子起来,垂眼看着商景徽,对方在梦里蹙着眉。

      好久没这样不安稳过了,秦处安在她眉头落下一个轻吻,怀中人的神情便舒展开了。
      他仔仔细细看着对方的脸,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描画千万遍。秦处安心里清楚,商景徽最近在为一些事操心,而那件事,会决定他们之间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关系如何。

      外面又响起三下敲门声,秦处安不得不起身,下床时弄出一些恰到好处的动静,既不至于将床上的人吵醒,又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他已起床。

      地上也是狼藉一片。商景徽这几日喜欢缠他,秦处安也心疼她操劳,几乎是有求必应,事事以她的感受为先,极尽取悦讨好之能。
      昨夜最后一次沐浴完,他将床褥揭下来,换了新的,旧的便随意丢到帐外,混着二人的衣衫,乱作一团。

      兰若和朱蕤终究是未成婚的大姑娘,秦处安总不好让她们收拾这种东西,所以一向亲力亲为。他收了地上的衣物,将床单洗了,才洗漱好更衣出门。

      商景徽听着屋里的动静彻底没了,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红纱帐遮住了屋里的光景,外头还下着雨,室内阴沉。
      昨夜的旖旎气息并没有因为秦处安收拾好现场而散去。商景徽翻身平躺,抬手,轻轻抚摸着眉心。

      朱蕤端着水进门,兰若上前拉开帷帐,扶着公主起身。
      “殿下,您交待的事,皆已办妥了。”

      商景徽没应。
      这句话,兰若昨日便已经同她讲过了。
      她动作从容地下床,洗舆,更衣,最后坐在梳妆台前。

      “殿下,该做打算了。”兰若又劝。
      商景徽示意朱蕤为自己梳头,半晌,才问:“最迟期限是什么时候?”

      兰若:“司马家的差役,明日日升之前,就该进京了。”
      商景徽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还是到这一步了。”

      朱蕤于心不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殿下,若是实在放不下,为何不直接将那差役拦下呢?左右司马信拿不到证据,咱们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后面您与驸马也好再一同商议对策啊。”

      兰若却反驳她:“不行。”
      “司马信如今已然确信此事,他派遣差役南下求证,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能说服世人的证据,给自己多加一层把握罢了。即便我们拦下差役,销毁证据,他也会再找其他方法,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我们派人解决了差役,更是坐实了驸马的身份,届时,司马信若是狗急跳墙,直接将此事捅出去,无论最后有没有确切证据,都是对我们十成的不利。”

      商景徽苦笑,接话:“到时候,一个弄不好,他就要下诏狱。我身为公主,父皇虽不会将我怎样,最多禁足,大不了削权。但如果事情真闹到那个地步,我们可就彻底陷入被动了。我也未必有办法保住他。”

      商景徽的目光向下移了几寸,落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秦处安当时打了一对,说这是他们家乡的习俗,为着生生世世锁在一起。

      “何况,他有他的事要做,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不能强行将他绑在身边。”

      兰若、朱蕤尽是无言。

      良久,商景徽才问:“我叫你们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已经做好了。”兰若道。

      雨下了一整天,大一阵小一阵的。朝堂内外风平浪静,一整日下来,没有任何异动。
      阴雨天,天黑得早。秦处安如往常一样,酉时三刻回府。他站在门庭里,望了望天,雨有下大的苗头。

      公主府黑寂寂的,商景徽站在檐廊下,隔着雨幕,同他对视。
      秦处安半天没往里走,他有预感,连日来,二人之间默契维持的平衡,与两下珍惜的余温,马上就要倾塌了。

      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秦处安照例与商景徽讲了朝堂上发生的事,商景徽仔仔细细听着,也照旧同他讲了接下来的计划,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晚饭后,众人退下,室内仅留下商景徽与秦处安。

      兰若进门来,先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紧紧攥着手,将连日来发生的事禀告给这夫妇二人。

      “殿下,驸马,容禀。”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比平日里暗了许多,兰若的面容藏在黑暗里,她的声音低沉,几乎与昏沉的夜晚融为一体。

      “当年王氏覆灭,司马大相公在王甫谦的密室里发现了废贵妃卢氏的亲笔密谕。但密谕上只有一首意味不明的诗,与……与公主和驸马有关。”

      “起初,司马大相公不知其意,一年来,司马氏一直派人寻找踪迹,一路追查至驸马的老家,江北泱州。司马氏集齐证据,打算于明日在朝堂上挑明此事。”兰若伏跪在地,道,“此事后患无穷,属下们无能,实在没办法阻止。殿下,驸马身份敏感,又涉及欺君之罪。为今之计,只能先暂避风头!”

      她这番话术说得委婉,尽力考虑到维系商景徽与秦处安的情意,将商景徽架在“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的地步,自己做了恶人。

      秦处安听完,转向商景徽,烛火恰好映在他眸中,破碎地闪动着:“殿下,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商景徽也痛苦万分,可总不能两个人都慌了神,她只好强作镇定,却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秦处安依旧是这一句话。

      兰若起身,退了出去。两个人情意深重,总要给他们一些单独告别的时间。

      “秦处安,你听我说。”商景徽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却在秦处安抬头望向她的时候止住了话音。

      他红着眼,猝然起身,带着哭腔,截住她的话头:“你准备了多久?”
      “秦处安,这是我们之间必然要发生的事,你有你要完成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们需要各自走完这样一段路,才能一起实现我们的约定。”
      她直视着对方,柔声问:“你答应我的,你忘了吗?你愿意了的。”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隔着窗户,能听见噼啵的雨声。

      “我们会分开多久?”秦处安的情绪不见稳定,只是一味地追问她。
      “这取决于你。”商景徽没有说很快,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她甚至清醒地意识到,今日她一旦放走了这个人,主动权就不在她的手上了。秦处安可以选择回来,也可以随时反悔,甚至可以与她兵刃相向。

      于是她带着轻哄的意味,说:“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对吗?”

      “你会一直等我吗?”秦处安靠近,捧起她的脸,哀求。

      他这样问,商景徽才意识到,不安的不只有她一个,还有秦处安。

      她狠狠心,依旧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我会等你。”
      她也想安抚秦处安,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商景徽也留着一点点私心,她也怕,怕这个人迟迟不归。
      “你会一直等我吗?万一你没有耐心了怎么办?”秦处安抵着她的额头,颤声问。

      “你要快一点,太久了,我就等不了了,你要是一直不回来,我就不见你了。”商景徽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摸到了濡湿一片。
      “你不能不见我……你好狠的心。”他咬着牙,出声艰涩。

      “我可以给你写信吗?”秦处安又问。
      “可以。”商景徽给了他一个咸湿的吻,两个人的泪已经混在一处,如同无数个深夜,不分彼此。

      “你会给我回信吗?”
      “会的。”商景徽答得干脆,秦处安却又觉得这不像真话了。

      “你要是不肯给我回信,我便每天给你写,事无巨细,每一封都要求你回信。再把这些信流传给后人,我要让后世之人都知道你是个负心的娘子,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冷漠。”

      他嘴上说着威胁的话,吻却细腻,说完之后,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要记着,我爱你。”他一字一顿,眼泪也不再往下落,重复着,“不要忘,我爱你。”

      “我记着,我记着。”商景徽终于蓄起一点笑意,两个人分开一些,她拉着他的手,说,“你今夜出门,穿这身定是不行的,我给你找一身夜行衣,再命人备下蓑衣,你……”
      秦处安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说:“你等我一等。”

      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他转身进了卧房,很快端着一只木匣子出来,交给商景徽:“这是部分朝臣的污点,以后随时可以用。”
      商景徽怔怔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才要掀开盖子。却听对方说:“先别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多看看我。”

      她将匣子收好,秦处安自己换好了夜行衣。
      商景徽环住他,秦处安感觉腰上一紧,低头,见她给自己系上了腰封。

      “果真正好,”她笑了笑,语气轻缓,“我就知道。”
      那是她亲自用手臂环着,丈量出的腰围,怎会出错。

      “我命人赶制了一条腰封,你好好戴着,就当……是我抱着你。”
      她认真给他绑上带子,秦处安垂眸瞧着她的模样,心像化了一般。
      留恋,感动,无奈,悲哀。

      云阳城群狼环伺,他无数次起过冲动,想带着商景徽一走了之。哪怕是现在,他要去走龙潭虎穴,都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可眼前这个人是商景徽。
      他爱她的抱负,爱她的理想,所以他的爱注定不能自私。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相信我,好吗?”秦处安说。
      “好。”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商景徽唤来裴寔:“记着我与你交代过的话,保护好他,追随他,不管他是谁。”
      这段时间以来,裴寔跟随秦处安处理了太多南衡的事,早已做好准备,便郑重其事向她做了保证。

      雷声渐近,夜已深。
      商景徽开了公主府的密道,分别之时已至。

      秦处安忽然问:“殿下,我走后,你如何应对百官诘问?”
      “你不必担忧,我自有——”

      “不行,我不能一走了之。”他忽然换了主意,果断道,“司马信老谋深算,无论怎样与他们周旋,你都难逃牵连。”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映亮了屋内众人的脸,紧接着,雷声震颤四野。

      “杀了我,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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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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