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78、第 78 章 众矢之的

　　碎裂的蓝丹进入我的体内，将我不稳的六魂如锁链般捆紧，如浆糊在缝合。七魂开始彻底交融，化为一体。灵力流向四肢百骸，是一股遍体的通泰，让我身心愉悦。
　　我睁开眼，看着这间空屋，真的是空了，空的连柱子也没有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意。感觉过往的一切就在这弹指一挥间，可以消失得无踪无影。
　　青青拉着我：“小蛮，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他，又透过他看到了大扬。他进到了这里，是不是也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从而对我族产生了异样的情感，才会有了灭杀族人的想法。
　　这个时候，就连三堵白墙也开始消散了，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蛮，我们能帮你的，只有这些。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谁。我猜，你就是元祖。”紧接着他毕恭毕敬着：“元祖，感恩您的舍生，才换了我们千万年来的福泽绵延。元祖，我们将继续跟随您的脚步，在这天地之间永生延绵。”
　　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说的话对也不对。我是元祖，却也是万年后的另一个元祖了。我只能回他一声：“谢谢。”
　　他不再出声，应该是圆满而归了。这座为了我而建造的茔墓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听到一声脆响，转头一看，毕方锁落在了地上。
　　青青蹦蹦跳跳走过去将它捡起，高兴着：“这可是好东西。”
　　我看到毕方锁上已没有了苔藓。
　　“小蛮，我们出去救你的族人吗？”青青将毕方装进自己的衣兜，俏皮又可爱。
　　我四顾茫然，虽然什么都没有变，青草、清溪和每一棵老树，但什么都变了。我牵着青青的手往外走，脚底的柔软是我族特有的触感。在我还没有化形之前，也是一块青青柔柔的小苔藓。在我化形之后，我的青柔化成了一缕柔情，总是软绵绵的，疼惜这个、怜爱那个。
　　“小蛮小蛮。”青青拉住我的手轻摇着，“你说，叶蝴蝶此刻在做什么？”
　　我朝天空瞧去，一片夜黑的寂静。对呀，我的小蝴蝶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也在想我们？她回到自己的家，还会想我们的家吗？
　　“你说她会不会给我们带天界的特产？”青青仰头看向我，“要是带了，我想给贾杰拿一份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心情好一点没？”
　　是呀，贾杰这个孩子也经历了丧父丧兄之痛。希望他能早点缓过来，好帮着自己的哥哥打理。我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背，看向他：“他会好的。”我也会好的。
　　青青眉开眼笑，拉着我大步往前走。我颓丧的心情随着他的步子好了不少。
　　蓝丹已成，茔墓已毁，围绕在这片禁区的雾气开始慢慢散去，感觉一切越来越好，脚下的步子也开始踩得轻快，希望能早一点解决这里的混乱，拨乱反正后再去天界寻叶蝴蝶。希望不会让她等太久。
　　可一切美好的希望总是被现实拍打在岸。当我们还没有走出雾林，就已经感受了周围聚起了不少灵力。看清林外的乌压压，更看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大扬。
　　他骑在一头老虎的背上，得意洋洋，八面威风。他手中牵着的绳索捆住了老虎的咽喉，让它不得不臣服自己。他倨傲地看着我，只需轻轻地一拉，老虎就被迫仰头咆哮。虽然它威仪不再，但不妨碍它的吼声依旧能慑服百兽。
　　就连青青也拽紧了我的手，低语着：“小蛮，这头老虎不简单呀。”
　　的确不简单。虽然它被打得化了形，但它就是大山之前的山王，虎王。是一头能坐镇大山之王的大虎妖。就连我族也得臣服在它的虎爪之下。可大扬此刻却将它拴在自己的脚下，是想用对它的践踏来向我示威吗？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虎王虽凶但不暴。这些年来，它的的确确护住了大山免受其他大妖的侵占，给了我们不少太平的岁月。而现在它不仅被大扬打回了原形，还被任意牵出来欺辱，实在是有些不仁。
　　大扬将绳索一扔，旁边狼头人身的狼妖一跃，卑躬屈膝地接住。老虎冲他一呲牙，狼妖虽有怕意，但还是稳稳将绳索拿在手中，只是站退了一步。可大扬却不怕，一腿踢向虎耳。一股脓血从老虎的鼻腔流出，让它不得不乖乖地匍匐在地，不再闹腾。
　　见老虎被收拾乖了，大扬才满意地前倾着身子向我说来：“小蛮，好久不见。你既回来，怎么不来找我叙旧。我俩可是有不尽的前缘。”
　　“谁和你有前缘。”替我叫嚣的是青青，他小小一个，却声如洪钟，“你莫要自抬身份。”
　　大扬听了仰天大笑，对着周遭大大小小的精怪道：“自抬身份？哈哈哈。我们的确是自抬身份了。”他突然收住大笑，一个变脸，露出了极尽的冷漠看向我：“是不是，来自上古的元祖。”
　　他不是在问我，而是在向我宣告，明晃晃地将我族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身份一揭晓，果真引得在场的所有精怪们开始大惊小怪：“上古元祖，不是都快陨灭完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天呀，她是上古元祖，我们还要不要打？”“什么是上古元祖，我们吃了她，能成什么道行？”“上古元祖很厉害吗？”“头，怎么办？”。。。。。。
　　大家的目光惊诧交流之后，开始聚焦在大扬和我身上。
　　大扬倒是气定神闲，一个抬脚，从虎背上下来，朝我走来：“我族不知用了多少族人的命，才唤醒了上古元祖。这个工程可为浩瀚。细细想来，该不下万年了。不知元祖知道了自己的重生，离不开族人们一代又一代的献祭，心里是否安生？”
　　他的话正戳中了我的痛点，我微微握紧拳头。他果真知道了真相，连我也不太想接受的真相。
　　“当我看到自己的高祖、阿母被捆在石柱上，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他停了步子厉声逼问，凶狠的眼神如刀，已经向我杀来。
　　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质问。它们让我想起了余家，想起了锦鲤。当初我厌恶锦鲤的一己之私，残害了多少余家人，现在就有多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可不接受，又能如何？空占六魂不归一，七彩神魂之力将永不开启。我想救族人，只成空想。这一切就像一个环，必然的圆。
　　见我不答，他吊起嘴角冷冷一笑：“元祖，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不知罪。”
　　“我的罪，不由你分说。”我直面回击。
　　他却轻蔑的哦了一声，然后退了几步，摸着老虎的毛：“你们可听闻上古的七彩神力。”
　　“七彩神力，是创世真神女娲补天的神石之力。”“原来真的有这种神力。”“听说可毁天灭地。”“这样的神力分我一羹，便是无敌。”“有了这般神力，我还待在地界干什么的，咱们拼杀上天界，重新定了这天地二界的规矩。”。。。。。。
　　大家越说越亢奋，我默默将青青揽在我身后。瞧眼前这个局面，没有过万，定有上千的精怪。里面的大妖也不知有多少。虽我现在有七彩神力，突围不成问题，但定是免不了一场大战，死伤遍地，让大山成为一座大坟，我又觉得没有必要。
　　正在我思虑怎么扭转局面时，大扬听得身后沸沸扬扬的议论而越发开心，手一挥，收了大家的喧嚷，然后看向我，用最温和的语言向我提议：“不知元祖，可将七彩神力分我等一二。我等自将拱手奉为神明，尽心辅佐。”
　　我眉头一紧，他也忒坏了，以退为进，话里的圈套跳也不对，不跳也不对。而他看似走心的话却成功激起了身后无数精怪贪婪的血性，纷纷摇手助威呐喊：“元祖分神力于尔等，尔等自将尽心辅佐。”
　　呐喊声由乱到整齐划一，不过几个转瞬，整齐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我看到大扬率先拱手向我作揖，眼里却是满满的不屑与得意，上翘的嘴角似乎在说：小蛮，瞧，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青青也拉着我的衣角提醒：“小蛮，我瞧他们已经被大扬的话冲昏了头脑。上古神力岂是他们这些精怪承受得住。不说一二，就是星点一粒，给了他们，也是一个个暴毙而亡。”
　　“你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一句也听不进。”我的耳朵里全是他们向我讨要的声音，还越发的笃定、洪亮。眼里也很明显地看到他们开始目露凶光，举起手中的利器，蓄势待发。若是我不给，他们必将自己前来夺取。这是先礼后兵？
　　而这样的场面，正是大扬想要的结果。他不亲自出面，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出面，大家便对我有了极大的杀心。
　　“躲我头上。”既然局面已经促成，我得开始准备，首先得确保青青安然无恙。
　　他也识趣，赶紧回到我的头发里：“小蛮，你好好打他们个片甲不留，杀了他们的贪心，不然你将成为地界的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