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79、第 79 章 朦朦胧胧

　　青青的话十分在理。现在的我，就属于怀璧其罪。我忍不住甩了个痛恨的眼神给大扬。他可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就算我赢了，他也不失妖心，还可继续卷土重来，可谓是进退有度。而我，虽一战成名，但从此在地界树敌无数，恐难自由行走。他的思虑可真深。
　　面对乌泱泱要压过来的精怪们，我杀还是不杀？可他们容不得我多想，已经有胆大的抡起千金铁斧向我杀来。一动而牵全动，大家是怕慢了一步，就分不到我的羹呢？心底一沉又一沉，掌心之力运到指尖，一甩出去，便成了一条长鞭，画出了敌我两界。
　　我暂时将他们挡在那头，看着得逞的大扬，慢悠悠回到虎背，必须得说点什么：“大家别被他的三言两语妄送了性命。七彩神力岂非平常物？不然上古真神们会陨落凋零至此？大家不妨想想，若是你们害了性命，谁会在乎？但我损了神力，谁最获益？”既然他能挑拨，我为什么不也借力打力，反正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在衡量、角逐。
　　有我的长鞭一界缓了这一时半会儿，大家激动的神色有了片刻的清明，面面相觑，也在转着自己的脑子，对比获益。毕竟获了真神之力也要有命去享。不然天地两界，岂会只剩寥寥几位上古真神遗留至今。
　　就在大家斟酌之时，我又添了句：“大家可别当了他人的垫脚石而白白妄送了性命。”
　　见大家被我绊住了脚，大扬也不慌，而是挥挥手，有精怪牵了两个人质出来站在他身边，分别是小亮和菌子，看得我眉头一紧。
　　看见我，他俩可高兴了，尤其是菌子，也不管脖子上的刀刃激动着：“小蛮，你真的回来了。”
　　可我不能不管，刚放下的心又紧了起来，看着大扬越得意的模样心里的刀割就越难受。
　　小亮也开了口：“小蛮，你回来了。”
　　我必须按住心中的怒火质问大扬：“你想做什么？”
　　他却玩味地看看天：“我想做什么？不如我问问你。”他头一歪，又朝我讥讽笑来：“你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听闻元祖差点陨落，就是因为上古时候化了七彩神魂来救他们，那现在呢？元祖，你还能做到吗？”
　　我咬紧后槽牙，真想把他的脖子一并咬断，冲他大叫：“大扬，他们也是你的族人！”
　　“哦，是吗？”大扬一笑，我的心一勒。
　　只见他手一伸，小亮被他抓在手中，掐住脖子。小亮的双腿在空中乱蹬，直接蹬在了我的心头。见他因为窒息头上开始凸起的青筋，我的呼吸也开始不畅。大扬的手掐得哪是他们，而是我的脖子。我开始十指运力。
　　无所谓的大扬对小亮施恩道：“我看在同为一族的份上，给你留最后一句。”
　　小亮慢慢扭动着脖子看向我，支支吾吾着：“救，他们。”
　　虽隔着一段距离，但我清晰地听到了他颈脖的碎裂声，直冲我的脑门。目瞪口呆的我万万没想到，大扬居然真的对自己族人也下得了手，还毫不留情，让我直接没了转圜的余地。
　　大扬一松手，小亮如一片枯叶飘然落地，死得这么快又这么轻，看得我痛心疾首。而他对我的期许我还没有实现。他用轻飘的身体片开了我的血肉，他没流一滴血，却染红了我的整个视野。我连一个呼气都等不了了，指尖一抖，长鞭一界化成一把锋利的刃，直接冲他捅了过去。他却眼疾手快用菌子拿来作为挡我的盾。
　　胸口仿佛被来了一击闷棍，打得我隐隐作痛，只得收回长鞭，抑制住怒火看向他：“你，想怎么办？”他也十分干脆：“我要你的七彩神力。”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菌子也痛苦地开始挣扎，他却享受地向我宣告：“全部。”
　　胸口的郁结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青筋也开始冒了起来，心里一个劲的突突跳。环顾四周，大家选择按兵不动了，静观其变。但大扬的第二招，以族人相要挟，的的确确掐住了我的咽喉，让此刻的我也没了动兵的决心。
　　我能争取的，只是好言相劝：“我说过，七彩神力，你受不住。”
　　他却将菌子一松，拍拍手看向我：“我受得住受不住，就不用您老替我操心了。”
　　看着菌子掉在地上喘着粗气抱着小亮的身体嚎啕大哭，我感觉手有些麻了。
　　青青钻在我的耳边提醒：“小蛮，你的七彩神力已经归一，融进你的血脉里，不是说拿出就能拿出。天赐的神力，岂能违背天道？你莫要被他诓骗了。他杀了一个就会杀第二个，他已经杀了很多，不在乎再杀几个。你救不了全部。”
　　他的话字字入耳，但菌子的哭声也声声钻心。我噙着泪水抬头看天，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来的有些晚了，朦朦胧胧像极了林子里的雾气。
　　我按了按掌心，慢条斯理着：“可我在乎。”我在乎每一个，所以在茔墓里，迟迟不愿接纳族人们用亡魂为我护了这么多年的蓝丹。而如今，他们一个是个我的心头肉，两个也是。昨夜那些围在烧火坑的每一个，都是。
　　见我心智摇摆，青青直接用力拉扯我的耳朵，希望我不要意气用事，要顾全大局：“小蛮，你别忘了，你还有很多族人等着你去救。你若是此刻把七彩神力给了他。莫不说他守不守承诺，不再戕害你的族人，就是天道的惊雷也会将你劈得魂飞魄散，你的族人谁来救？”
　　我的左耳朵和我的右耳朵充斥着大扬和青青的话。两股话成了两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掐架。如果是叶蝴蝶在此，她恐不会有我此刻的犹豫、徘徊和纠结。因为，她比我果断。
　　“当机立断，断则不端，端着不断。”一个声音突然从西边的精怪堆里冒了出来，让这个僵局缓了下几分，也引来了大家的注视，他挠挠自己的鼠头，笑着，“我姐姐说的。”
　　玉米？我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熟人。青青也激动地爬上了头顶。
　　可他这么一说，就明白着是在给我敲警钟，算是彻底得罪了大扬。睚眦必报的大扬岂会容他，立马向他出杀手。而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先一步用长鞭将他从精怪堆里捆了出来，再生长鞭，顺便把疏于防守的菌子和小亮一并拴了过来。
　　玉米被甩了个抛物线才安稳地落在我身边，看到我，心虚着笑道：“小蛮，多日不见。”
　　“好你个玉米，竟然投靠了敌人。”青青急着跳下去化了人形，扯他长须做惩罚，惹得玉米哎哟哟几声求饶。
　　而菌子怕再惹纷争，一落地就抱着小亮的尸体往林子里藏。
　　对面的大扬两手落空，看向我们，眼里又冒起了火星子，恶狠狠着：“都给我上。”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却透露出他此刻的愤懑和压迫。周围的精怪们面面相觑，迈着步子想向我杀来，却也怕我的神力将他们斩杀，毕竟，谁的灵力也不是白捡的。
　　看清局势有变后的大扬，并没有发火，而是冷笑一声，然后郑重承诺：“听好了，我和她本是同根一族，你们受不了的神力，我可以炼化。谁若是能伤她、杀她，我自将七彩神力与之共享，绝不独占。”
　　“大扬王，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个大块头牛精扛着两个大铁锤向我冲来。
　　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乌压压一片，像暴风雨倾然而至。他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将得逞的大扬淹没在身后，坐享其成。
　　我也不得不启式，青青和玉米跟着准备起来。我一个拂手，将他俩甩到了菌子旁边，提醒着：“别出来，阵法起。”
　　我双手一入地，四面联八方，统统结成阵，将向我生扑而来的精怪们统统锁进我刚成的阵法。
　　见形式不对的精怪赶紧收身撤退，大喊着：“是阴木阵，大家快撤。”
　　他的声音很大，但我掌心的速度更快。借着丁卯的天时之力，我用充盈的灵力将八方疯长为七十二点位，远远扩大了阴木阵，逼得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大扬也不得不弃了精力不够的虎妖，退避三舍。而来不及撤退的大小精怪们都被我的阵法吸入，转瞬消失。
　　但这个阵法毕竟是靠天时，七十二点位定了界限，大家守在线外，只要不逾矩，就能自保。待丁卯一过，即可重新入局。但这足够让我重新扭转局面。
　　见我旗开得胜，青青从林子里嘚瑟着走出来，拍着我的手臂以之鼓励：“厉害了小蛮，都知道拖延时间借天时做阵了。”他看向我的阴木阵，阵法颇大：“这个大阵虽不能杀之，但暂时转移也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他们的确太多了。小蛮，你看看，他那边已失大半主力。”
　　他所言正是我所求。只是可惜了小亮，晚了一步。这个遗憾和泥子的遗憾终将成为我的遗憾。又苦又腥的味道漫过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