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77、第 77 章 心疼翻倍

　　听青青说的这么斩金截铁，我胸口的闷气又开始乱窜。而乱窜的还有柱子上这些命。它们一条条落地，像空中的雨丝。
　　它们在地上乱跑，却不敢上墙和爬出敞开的木门。它们此刻像极了一条条没头没脑的蚯蚓，整个地面都被它们铺满了，但还有很多蓝色的命在拼了命的往下坠，似乎是在逃。它们成了一个个逃命。
　　虽然感受不到它们的伤害，但乌泱泱乱窜依旧有些不适，青青紧贴着我，拽着我的手臂：“小蛮，这些蓝色的，命，都是些什么？”
　　我看着还留在指尖的这抹蓝色，它像一条蓝色的丝线，绕着我的手指爬，又钻进了我的衣袖。它们是什么？我感觉整个身子已经冻成了冰窖，看着乱窜的它们慢吞吞着：“是，我的族人。”
　　青青闻言，惊讶地看向我，再瞅瞅这间空屋，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小蛮，这里，莫不是你族的茔墓？”
　　他这一猜，犹如一击强有力的锤子敲醒了我还有些懵懂的脑袋。我环顾四面，这些命爬不上的白墙和跃不过的木门，其实是一座困住它们的牢笼。就连木门上的毕方也不是用来守护，而是锁住它们逃出的路。
　　这个想法一落地，我便开始尝试理解大扬为什么会疯了般跑出来。因为他也看到了，且看懂了这座茔墓。既是祖上，为什么要上锁，为什么要困住这一条条鲜活的命。
　　“小蛮，你看。”青青拉着我指向一面墙。
　　我看到有不怕灰飞烟灭的命在尝试往墙上爬，但很显然，它们一碰到白咒，便噗的直接就掉了下来，坠地后又朝四处窜去。它们的慌乱，也乱了我的心神。我无奈地笑着走到一根柱子前，上面的命还在一条条往下落，但也有一些一动不动。
　　我又挑起一条不动的命问它：“你不想逃离这里？”
　　这条命滑过我的手指缠来颤去，好似在玩儿。而刚才钻袖子那条命也钻了出来，和这条在我的指尖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并不在意向外的自由。
　　青青勾着我的手臂看着它俩笑道：“它们还玩得开心。”他继续踮起脚问我：“小蛮，你听到它们在说什么吗？”
　　我闭上眼，静心感受，一个在说：“你来追我呀。”另一个回答：“你看我追到你，不打你。”果真是玩了起来。我噗嗤一笑，刚才的烦闷已经淡了不少。
　　我将手指往柱子一靠，这两条命便顺着手指又回到了柱子上，又不闹了，安安静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再看看柱子、地上、墙上，有的命原封不动，有的命四处探寻，有的命拼命挣扎。。。。。。我的这些族人，已故的族人们，在这里被隐秘封存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何？
　　“为了你。”一个缥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我左右环顾，再也找不出第三个活物，但他的话字字都入了我的耳朵。我朝着空空的屋子回问：“为了我？为什么为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苔藓精，有幸得了七彩神魂的命格。”
　　“是吗？”他与我对答，“你的七彩神魂虽已归位，却迟迟不稳，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用手算着：“赤橙黄绿青蓝紫，都到位了，可能只是我还没能完全掌握。”所以只能是七彩神魂归位，而迟迟不归一。
　　“都到位了吗？”他继续发问。
　　但这个问题我没有及时作答，因为我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如汪洋大海般充盈，但随时波涛翻滚，差了点可以约束的完美。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徐徐而来，侃侃而谈，“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石头，它一出生就在黄土大地上吸收日月之精华。经年累月，它的周边开始被大地滋养出了青青绿草、潺潺流水。而在它的石头顶上，也生出了一块小苔藓。它们俩都没有开智，就这么默默地守在彼此身旁。时光荏苒，沧海桑田。第一个天劫来了，天被劈了个洞，天火降临，烧尽一切。小小苔藓用自己经年来所吸收的日月精华护住了自己，和它身下的这块石头。创世真神女娲四处找五色石补天，却发现怎么都少了一块。最后悟得天道，找到了这最后一块。而这一块，正是被苔藓护在身下的石头。这块石头也不是普通的五色石，而是蕴藏着原古神力的七彩神石。七彩神石为了感谢苔藓对自己的保护，便分了自己的一缕七彩神魂给它。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还差什么？”
　　我在心里默念：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魂都来自同一缕，我自身有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原是我想岔了，便告诉他：“蓝魂。”
　　他呵呵地笑着，听得出带了几分欣慰：“你的蓝魂在第二场地劫来临时，为了护住族人，都尽散给了他们，才有了现在地界绵延不断的苔藓一族。”
　　我看向四周，这一条条命，都是我救下的？不真实感让我有些恍惚，追问着他：“既然我都护住了他们，那为什么要用这座牢笼囚住他们。”
　　“因为有些知足感恩，愿意献命奉灵。而有些，得了延续，却还想苟活于世。这白咒毕方锁，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再跑了。他们不为你，也应该为了族人而放弃对生的贪念。愿与不愿，已不是他们能选择的。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我们才发现，你的蓝魂回归的越多，你的重生机率才会越大。而当最后一粒蓝魂回归时，一切的机缘就开始运转了。”
　　听他讲得滔滔不绝，我也有了自己的猜想：“最后一粒，是泥子吗？”在等待的间隙，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我的咽喉掐住了。
　　“泥子？”他似乎不知道是谁，“不过都是散落的你。”
　　听到这个答案，我的心头漫过一浪一浪的失望，好似把我最期待的月华从天空拽了下来，却又随意地扔进了水沟里。我冷静地质问他：“你一直在等我，等我集齐六魂归位，好让这里的七魂归一，是希望我做什么？”
　　“自然是破格成为上古遗留的真神，改写天地二界的秩序，让我族不再成为任人践踏的低等族类。小蛮，你生来的使命就是如此。”他说得毫不犹豫。
　　我则听得有些心酸：“为了真我的回归，你们一次又一次创造了无数个我，让我按着你们的意愿长大。就算练废了，又继续回炉重造。所以外面才有这么多我散落的记忆。而每一次，都不一样。你们怕我长歪，从小就在我身边安排了各式各样的他们，既关注我一举一动，又能随时教导我，好让我随时做准备，出大山寻神魂。而这次的机缘，除了泥子作为最后一粒蓝魂归位，还有叶蝴蝶的出现，让你们看到了绝对的希望。”
　　他满意地笑着：“小蛮，我见过很多个你，但今日的你和元祖最像。”
　　我看到四根柱子上的命开始向中心汇聚，地上的、爬墙的，也在往那个中心点聚拢，蓝色的神魂开始凝聚成丹。我耳朵里的聒噪声越来越弱。正如青青所言，这里马上要成为一个真的空了。心里一急的我想伸手抓一抓，却统统如流沙过缝，皆成空。
　　青青拉住我伸长的手：“小蛮，你刚才神游了？”
　　我有些难过地握住青青的手，看着他：“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接受还是不接受。看着即将成丹的蓝魂里，我感觉有千万头野马在奔腾。这些蓝魂中，有多少是被迫的？可我不接纳，外面的族人又将如何拯救。真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小蛮。”
　　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含着热泪四处转身寻找，却再也看不到她任何痕迹了，闸阀一开，泪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吓得青青傻傻的直接用手去接：“小蛮，你可别吓我。”
　　“小蛮。”
　　这一声，让我找准了她的方向，我朝蓝魂凝丹走了去，扯着心疼听她说。
　　“别怕对与错。因为本无对与错。对也许会错，错也许是对。我要走了，你不用再找我了。小蛮，好好照顾自己。”
　　声音一停，我的心弦一断，疾步扑过去，却只能手捧蓝丹而撕心裂肺的痛哭。
　　从我一出生，从我开始启智，我的身边总有她的身影。她带我嬉笑、明理、长本事，她牵我走过青草、溪流、矮丘，她是我在大山活着了这些年最为牵挂的族人。而她，因为要助我，而从容地走向了必死的结局。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吗？我的心疼翻倍。
　　手里捧着已经凝成的蓝丹，淡淡的温热暖着掌心，却暖不了我有些透寒的心。一颗颗泪珠子砸在上面，只是碎成了八瓣。
　　心绞痛的我听到他提醒我：“小蛮，别耽误时间了，今日月华正好，是个归一的好日子。”我越听越烦，扭紧了眉头，听到他继续催促：“小蛮，你别忘了，外面的族人，还等着你。”
　　“小蛮，你不会不管我们了吧。”“你放心去吧，我们会等你回来救大家。”
　　菌子和小亮的话又像枷锁将我的手腕扣上，我停止了流泪，冷静地注视着这颗蓝丹，掌心一用力，整个蓝丹碎裂入心。
　　我闭上眼，耳畔仿佛还停留着泥子的叫唤。一滴余泪滑落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