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76、第 76 章 星星点点

　　迷雾越来越浓，我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重，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了湿软厚重的棉被上，让我觉得还有些不确定的飘忽。
　　上一次，叶子蝴蝶停了，轰隆声转移了我们的方向。这一次，夜很黑，雾很重，但不妨碍我跟着莫名的直觉一直往前走。仿佛手中早就有了一根绳子，我在跟着它，一路往前即可。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已经没有了鸣叫，脚底也没有了软感，感觉整个身子已经消失在了这些浓雾里，苍茫的白，没有方向的白，白得九九八十一个方位都是白。就像青青所说的，这里空，空空如也，仿佛什么也没有。可我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反而还加快了。我想跑到一个地方，那里地方应该是我熟知的地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我停下了自己的步子，迷雾还在，只是耳边开始有声响了。
　　“小蛮。”青青的说话声也变得很轻，轻得就像这些散不开的雾，“我们进来了。”
　　这一步，我稳稳地落下，脚底的白开始退去，就连空气里的雾，也开始散开了。我再走一步，看到了迷雾里，有山石的轮廓，有溪流的流动，还有什么？我再进一步，迷雾彻底荡开，眼界果然开朗，是青草地，是灌木林，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上、溪流边，就连老树上，都长满了青绿的苔藓。鲜活的它们正安静地沉睡着。我走得很轻，怕惊扰了它们。
　　“小蛮。”青青趴在我的头上观望，“这是哪里？”
　　他的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这里看上去和谐万千，的确不受外界的纷扰。但这里是族人从未谈过的一个秘密之地。如果说大扬是进了这里变疯了，那这里的什么让他疯了。是湿软的青草地，是潺潺的流水，还是枝干已经漆黑的老树？
　　我继续在这片祥和的地界漫步，走着走着，我终于发感受了一处异样：“青青，这里没有异族。”准确来说，这里除了苔藓，就是滋养苔藓生存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你族禁地，只有你族，也属正常。”青青站起来，跳下来，化成人形。可他的脚刚一落地，就有一股地雷袭来，烧了他的脚心，吓得他赶紧一个翻身又躲回我的头上，嘴里还叫嚣着：“小蛮，你族禁地设了强大的禁制，不容外族踏入。怪不得鲜有人知。”
　　我看看自己的双脚，稳稳地踏落、行走。这片禁区果真不简单。但就算是我族禁区，为什么从未听过，就连在我族古书上也从未见过。而我，也未曾从泥子口中听闻。
　　好奇的我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抚过地上的苔藓，一股熟悉的感觉从我的指尖流入，几帧画面一闪而过：里面的我，坐在溪边，以手运水成寒冰，旁边还出了一个白发老者。可我明明白白记得，我练寒冰锥，是泥子手把手教我。怎么在这份记忆里会多出一个老者？
　　我再摸向其他苔藓，又是新的画面：我高坐梧桐枝，一个妇孺正领着一个稚子从我的脚下路过，他们一人一句的讨论着霸下又在耀武扬威，不知天界派谁出来收拾这位上古遗兽。可霸下不是才在茂林镇被解禁？但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树上那个顽皮的我，的确是我的模样。
　　错乱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开始拼凑，却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画面，因为这些藏在苔藓里的记忆和我真实的记忆有重叠也有太多的不一。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变成浆糊了。
　　“小蛮，你怎么了？”青青有些焦急地询问。
　　我不知怎么解释，干脆再多试几个，可个个都是一样。无数的画面里都有我，但和我又有着明显的陌生感。不死心的我从地面到树上，从溪边到石缝，目之所及的苔藓我都触摸了。毫无意外，每一块苔藓都藏着一个过去的我，碎片的我，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我。
　　惊慌的我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我。看到越多，心里的石头就越重，压得我呼吸都开始不畅了。直到，我摸到一块苔藓，我看到了我一直在找的泥子。是她牵着我的小手去溪边找月华，是她翻着古书给我讲一个个故事，是她领着我在大山成长。。。。。。可是，她做的每一件事，我在很多苔藓里都看到了，还如出一辙。白发老者、稚子妇孺、邻居阿三。。。。。。一个问题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他们到底是谁？
　　理不清，心开始绞痛，感觉身体里的每一股神经开始扭在一起，准备打架。
　　青青疾呼：“小蛮你怎么了？你的气虚好凌乱，你的灵力要暴走了。你的七彩神魂才聚集，可不要自己乱了心神。”急切的他已经不管脚下的地雷，直接跳下来，双手扶住我的双腕，开始强行抑制我在乱窜的神魂。地雷随之而来，又电又炸，他的衣角翻飞，发丝开始起火。
　　我虽看得心痛，想出手相救，但身子里暴走的神力让我已经不能自控，脑子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交叉重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自己的现状。难道我要交待在此？可我不想，我还有族人要救，我还要上天界救叶蝴蝶。
　　我稳住胸腔的神力，一个掌心向下，乱窜的灵力开始下行，地面转瞬冰冻，暂时止住了地雷对青青的伤害。但他下半截身子已经被烧得碳化了。
　　他倒在我的怀里，看着我，埋怨着：“你再慢点，我都要烧没了。”
　　我将退形的他送回头顶，站起来，看着这些成千上万的苔藓，脚一跺，冰冻碎裂消失，苔藓们也为之一颤，纷纷冒出星星点点的蓝光，慢慢向我的掌心汇聚。
　　虽然每一块我都看过了，但他们重新回归，依旧让我新鲜。因为他们都是曾经的我。这里有千千万万个我。他们是我，是我不知道的那些我。
　　目之所及，星星点点的蓝光漫天而起，像不像天界的流星雨？若是叶蝴蝶在，我定要拉住她的手问一问。
　　虽然这个地方对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威胁，但对这个地方我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因为里面藏了太多秘密，都到了能乱我心智的地步。
　　看着苔藓里的蓝光都散完了，我这才看到不远处竟还有一座低檐的茅舍。当然，屋檐上也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我走过去，地上的苔藓们居然纷纷让道，给我腾出了一条直通茅舍的小径，可我的脚却落得有些笨重。外面这些都还没有搞清楚又多出来一个东西。不可控和失控，让我有了想拔腿后退的想法。可我清楚的知道，不管这里有多少意料之外，我都得摸透了，才能出去解决大扬。
　　茅舍的木门破旧斑驳，上面的门环更是生了锈，长了藓。一看就是一间被遗忘已久的屋子。
　　待我要推门而入时，青青蹦了起来：“是毕方。”
　　“哪里？”我睁大了眼睛四处找。
　　“这道木门上的铜锁是毕方。”青青说得十分肯定。
　　我也赶紧躬身细瞧。这门锁上的确有兽形，但青青不说，我是断然看不出到底是谁。兽头加门环，让我觉得是毕方张大了口。但上古神兽毕方，可不比霸下。它司掌人间火德，能驱邪避灾。是守护一方的灵物。但这等灵物，却刻在这扇破旧的木门上。是来守护我族，还是守护这间屋子？我感觉门后的有东西，心里开始莫名的悸动。
　　“小蛮，别怕。”青青这会儿又安稳上了，“毕方自上古以来，就不是什么凶兽，就算屋子里真有什么，应该也不是大凶之物。凭你现在的灵力，足矣。”
　　被他这么一安慰，我稍稍缓了下心，调整呼吸，重新吸气，手也跟着提到了门锁边，却徘徊着，毕竟未知实在有些可怕。但我现在没有害怕的时间了。一个用力，我屏住呼吸推开了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空房间？
　　要说空，也不是全对。因为里面有三面白墙，四根蓝色的柱子，而地面，就是一块剔除杂草后碾平的黄土大地。
　　青青也斗着胆子跳了下来，安稳落地后他开心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十分认真地上下打量这里的每一寸墙、每一根柱子，托腮发问：“这间屋子真是空的？”
　　可我望着这三面墙，感觉眼睛有些胀痛，而走近四根柱子，我又觉得耳朵嗡嗡的被塞上了一块布，仿佛有无数的声音想在我的耳朵里炸开。看着柱子上蓝色，不难发现，颜色有深有浅，我感觉胸口有些闷，耳朵里想要爆发的声音更壮了。
　　我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些柱子，可指尖刚碰到柱子，耳朵里被包裹着的声音就破了。我清晰地听到有哭声、叫喊、求救，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也有笑声、诵经、唠嗑。在这些乱七八糟里面，是否还有默默不语、避而不见、充耳不闻？而我的指尖，一抹蓝色静静地淌过。这抹蓝和门外那些星星点点的蓝光，又有何不同？我苦涩一笑。
　　“小蛮。”青青惊呼着跑过来，抓起我的手，“这些不是普通的颜色，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