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71、第 71 章 轻轻摇曳

　　只见叶蝴蝶从我身边一个闪现，就兵临城下，手里的白羽扇轻轻松松地架在锦鲤的颈脖之上。
　　来不及反应的锦鲤看到持扇突来的叶蝴蝶，惊呼一声：“刚才的银纹，现在的白羽扇，你果真是。”话还没有说完，白羽扇如利刃一般，轻而易举地划过他的颈脖，一直高高在上的锦鲤转瞬身首异处。
　　没了控制，紫鞭虽依旧闪着紫光，却老老实实按兵不动。叶蝴蝶便将他的脊背长鞭连带一砍，再抛向我，交代：“把紫鞭取下来。”
　　听话的我乖乖照做，想徒手将紫鞭从脊背长鞭里拔出来，却发现它俩千丝万缕，紧密联系。
　　“用内丹运化。”叶蝴蝶继续支招。
　　听着她的点拨，我运起内丹，外化紫鞭，灵力从紫鞭里淌进去。我发现这根紫鞭，不单单是一个法器，更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着螟蛉紫罩化成的灵力，还裹着锦鲤自己的内丹。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内丹藏在这里。
　　我抬头望向居高临下的叶蝴蝶。她其实一开始就说明了，要取锦鲤的内丹。只是我一步步走来，遗漏了她按兵不动的初衷，真是为了他的内丹而来。
　　看着紫鞭被我运化，锦鲤的紫丹慢慢呈现，叶蝴蝶飞身靠近我，近在咫尺。我俩因为清风的作伴，飘起的发丝随风缠绕在一起。
　　我将紫丹推给她：“你要的东西。”
　　她眉眼含笑看似接过，却用力反推，将紫丹强行注入我的体内。强大的能量在体力开始运转，让我并不好受，五脏开始翻滚。我承受着痛楚看向她。她却绽开自己的微笑，如一池春水被桃花扰了清净：“是你的东西。”
　　这次内丹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首先锦鲤是一条出生就在天界的仙鱼，自带仙骨，又在仙池养了不知多少年。而他吞噬的螟蛉紫罩，蕴藏的威力快万年了，也吸收了不少日月人兽之精华。两个本就是强强联手。现在汇在一起，让我这只小精怪装下它们，实在是强我所难。
　　太过强大的灵力让我不堪重负，忍受不住它们在我的四肢百骸乱窜，好似要把我每一寸肌理都抽了筋扒了皮，踢了血肉再去骨髓，好重新塑造一个新我。感觉整个身体要被撑爆了，耀眼的紫光从我千万个毛孔里溢出来，刺激着我每一个神经元。神经被碾碎的我仰天大喊。
　　这么惨痛的时刻，我的脑袋里却想起了在很多年前看到的。。。。。。一个石头蛋从内被震裂了，然后碎成千万片的蛋壳子却开始高速运转，重新拼凑。强烈的光、斑斓的色，如同此刻的我。而这时，很多陌生的记忆随着碎片的拼凑如潮水般朝我席卷而来。扑得我淹没在漫天的陌生里残喘，感觉窒息又迷茫。
　　远古的风带着清爽的青草味吹进了我的心尖，摇曳着；和煦的阳光让我沐浴其中，身心的疲惫迷恋着这缓缓流淌的温柔；噗通蹦出来的鱼儿与树上的蝉鸣，在热情地打招呼。这是哪里？这是我的家。那片无名之地、无名之山、无名之溪，但我知道它们，因为我打记事起，它们就在我的眼里生了图、心里扎了根。是我记忆力最亘古不变的出处。
　　等一片空白从我的脑袋里慢慢散去时，我撑开有些疲惫的眼，看到自己悬于高空，俯瞰脚底，是一片狼藉，残垣断壁，烂瓦碎砾，毫无生机。被打裂的地面深一道、浅一块，还有残留的紫火悠悠然的在焚烧。
　　我慢慢记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找到了应该近在咫尺的她。她一如往昔地看着我，缱绻的眼神里诉说着一如既往的偏爱。我知道，她在帮我，找回了最后一缕神彩。本该欢喜的自己却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因为总觉得拼图还少了些什么。
　　她向我飞来，开口便是：“恭喜你。”
　　我浅浅一笑，带上了几分疏离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欢喜的嘴角开始溢出委屈，眼神也在躲避我，低头是最好的逃避。强大的她在我这儿显得十分弱小。仿佛我在以大欺小。
　　不会挑时机的青青，他收了花满楼，冲出宅子，向我们招手大喊：“我在这儿。”
　　看到他，想着刚才的情景，我自是不会丢了他，便向他飞了去。而她还停留在原地，不知进退。她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她知道了。我俩一高一低看着彼此。仿佛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跨不过的鸿沟。
　　突然，明朗的天空黑云压进，雷声滚滚，更有闪电现身。我们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动。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四周嘈杂的声音响起，我看到天那边泛起了一个巨浪。对，是巨浪，漫天的巨浪，遮天蔽日。
　　青青拽起我的手指：“小蛮，有大妖。”
　　不用青青特意告知，我也感受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脚下涌动，好似死灰复燃即将大开大合。难道在茂林镇，锦鲤还留有后手？他一消失，这东西便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了。
　　这莫名的力量不仅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自然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滞留在空中，和我们看向同一个方向，却毫不意外地说了一句：“该它了。”
　　我朝她看去，直接问：“谁？”
　　可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已经一个闪现转移，离开了我的视野。
　　“我们也去瞧瞧。”青青拉着我的手，眨着他大大的眼睛。
　　他好奇又乖巧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他的母神，那棵禁锢门神。我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你知道吗？”知道我的出生，知道我的使命，知道我的来和去。
　　他傻傻地眨着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我无奈地摇摇头，加速了揉搓，然后拉着他一起往最后的探秘飞去。一路上，眼底都是在向四周逃生的人族，当然，里面也混入了一些化形的精怪。他们被茂林镇的血珍珠吸引而来。不少精怪，更为此而丧了命，得不偿失。现在大家都在为保命而努力逃生。
　　滔天的巨浪不是幻想，是真的。江河里翻腾而出的巨浪拍打落进茂林镇，直接把这里瞬间淹成湖泊了。紧接着浪头一个接着一个，使劲往里面涌。这么诡异的巨浪，不是大妖兴风作浪而起，我是绝对不会相信。
　　青青见不少人族在突来的浪潮里挣扎，也抛出了自己的草根和枝丫，让他们能借住根系爬上屋檐，暂避大水。
　　好在大浪打来，并不打算久留，没一会儿又迅速地退回江河，只在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仿佛它只是上岸抖抖精神，撒了个欢儿，只在有棱有角处留下一串滴滴答答，却让岸上的人族惊恐万分。
　　等我们来到江边，余家修建的码头，我竟然看到天的那头，有一个□□伸出水面，它仰天的姿态，仿佛在膜拜，在敬仰，而在它的头上，有一个黑点般的影儿。我知道，那是她。
　　不一会儿，□□慢慢下沉，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没有发生。但一回头，湿哒哒的茂林镇的水位明显下降了。
　　我牵着青青的手，站在码头，看着被浪洗过一遍的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轻摇曳。余家的旗帜还高挂在他们的船头迎风飘扬。
　　我在等，等她也站在我的身边，才开口：“是霸下。”
　　“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支开话题，而是直接承认了，并且耐心地给我解释，“它当初因为仗着自己的上古家族势力，在江河湖海里兴风作浪，被银帝真神制服，惩罚它驮神器玉牙，关禁闭思过于大河之下，以静修心性。”
　　“所以，大山图保留了它最开始的名字，玉牙谷。”我转身直面她，“玉牙，是霸下驮的神器，在地界化作玉牙山，玉牙谷。所以，锦鲤逃出天界，选择在这里隐匿多年，是因为他知道霸下在这里。他听经颂佛这么久，知道霸下的上古神力能助他的仙寿在人界也能绵延，不被天界发现。”我转身直面她，问出了自己的答案：“昨夜，你问我，龙生九子时，就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一切。”
　　面对我的质问，她不躲不藏，直言纠正：“不是知道，而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对，你是天界仙子，曾去过如相馆，知道九鱼、金钩、锦鲤，甚至霸下。”我微微皱起眉头，“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七彩神魂？”见她眼神里总算漏出一丝松动，我加重语气乘胜追击：“你一个天界的堕仙，怎么会知道我族辛秘？”
　　她看着我，却可怜兮兮地问了句题外话：“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我被她的问锁喉了，自动合上嘴，看到她松动的眼里露出了惨淡的可怜。让我想起了和她的初见面。她在漆黑的夜里，以最原始的状态，落在我身边。是我，手捧着她，灵力养着她。让她长成了如今的模样。而此刻，因为怀疑，我已然忘记了她最初，选择和她对立而言。
　　我抿抿嘴，才开了口：“小蝴蝶。”喊出口，我紧绷的心头也软了下来。
　　刚喊完，她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撞进了我的怀里。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退在一边。我耳边听到她怯懦委屈的哽咽，于心不忍，双手抱住她，感觉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错在不该质问她，不该怀疑她，不该和她分你我。她，可是我亲手养出来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