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67、第 67 章 气若游丝

　　我俩应声而起，跟着大家步调一致，开始了今日的新征程。
　　家主的宅院被大红灯笼映衬得喜气洋洋，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我们也换上了相应的衣服，听从管事的安排，务必在今日艳阳高照时分，将二少爷精心准备的寿礼万无一失地呈上。
　　管事一走，旁边的侍女就凑了过来，朝我小声嘀咕着：“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俩？”
　　“临时被叫过来。”我将盘里的红布扯整齐拿给她看，“姐姐你看我的可以了吗？”
　　“倒是匀称。”
　　瞧她转移了注意力，我立马拐了个话题：“二少爷对家主可真好。”
　　“以前更好。”她又凑近了一分，低语了几句，“听说以前二少爷过生，大少爷一定会亲自下厨。二少爷最喜欢吃大少爷做的仔姜鱼了。”
　　我连连点头，看来这个大少爷很喜欢做仔姜鱼哄弟弟们：“大少爷可真喜欢做仔姜鱼。”
　　“应该是大少爷可真喜欢二少爷，就只给他做了。”
　　她的一句话如同一记棒槌，直击我的脑门。我扭过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叶蝴蝶，用密语问她：我没听错吧，大少爷只给二少爷做过仔姜鱼。
　　她眨眨眼，算是点头了。我也焦急地眨了眨眼，接着问：这和五少爷说的不一样。他又骗了我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蝴蝶将盘子端起来，也把我的端起来递给我：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敢放我们一次次入釜底，我们就试着抽一抽，看他想让我们抽出什么薪。
　　我眉头一抬：他又是故意卖出家主不是大少爷的鱼饵，好让我们上钩？
　　见叶蝴蝶只笑不语，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一撇，在心里暗道：好你个弱不禁风，身残志坚的五少爷，到处挖坑让我们跳。
　　可管事容不得我再多腹诽，开始拉高嗓门让我们有序列队了。
　　刚站好，就听到砰的一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抬头一望，是冲天的礼炮，只是在这骄阳下看不出多少颜色，声响倒是不逊夜里的张狂。
　　“别看了别看了。”管事一句招呼，我们便跟上前面的人开始去取珠，他在一旁还不停地提醒，“一会儿端了可别动，今儿谁要是误了吉时，二少爷有好果子让你们吃。都警惕些，别撞了、摔了、到了。快快快，跟上。”
　　我听得明明白白，也懂得清清楚楚，这个二少爷简直就是家主，不，应该是大少爷最忠心耿耿的好弟弟。亲自下海采珠，回来大杀精怪养珠，为的不过是这个家主大哥能多活些时日。这份情深意厚的兄弟情，不知在家主心中，值几斤几两。
　　一个盘子里，左右两颗刚从冰镇里取出来的顶级血珠，光芒还没有散开，就已经被红布遮住了耀眼，藏好了锋芒。我们一行人整齐有序地排队领珠，没有分毫的差池，只有对工作的认真。一步一个口令，连多余的抬头都不敢高了一寸。
　　屋外的鸣响还在热热闹闹地唱着，可想余家家主的生日宴有多盛大。可当我们鱼贯而出，从外院到里院，几乎没有看到一个宾客，只有盛大的装饰。
　　在主家宅院的侧门等待时，我好奇地问了问旁边的侍女：“怎么今日未曾见有宾客到场庆贺，是时辰还没有到吗？”
　　“家主生日宴，只宴请自家人，这是老规矩。”见我点头，她又补了句，“一会儿进了主家宅院，你可别大惊小怪，会连累我们。”
　　瞧她谨慎的模样，我不禁多问了一句：“院子里有怪物吗？你这么怕。”
　　她听了我的大言不惭，赶紧虚了一声，再用严厉的眼神瞪了我：“别乱说，别乱看。”
　　管事从侧门疾步回来，又招呼我们该进院了。我们个个微弓着身子，有条不紊地迈着统一的步调，一前一后的往门里跨。
　　在跨进门的那一刹那，我明显感受到身体有一个微颤，就好似极其微弱的闪电从我的周身游走了一遍。我斜眼看向院子里的百年老樟树，一棵比一棵粗壮。看来这个宅院的结界比整个府邸的要更强大。
　　我正想用密语和叶蝴蝶唠一句，才发现密语竟然在院子里失效了。叶蝴蝶就在我身后一尺，没了联系我却觉得心头漫起了许多不安。停下步履后，再朝一旁的樟树林瞧去，粗大的枝干加上茂密的枝叶，将正午的阳光都拒之门外。微低着头，我看着脚下的青石砖，一块紧贴着一块，脚底微微升起一阵寒意。
　　偶尔间，能听到屋子里有嬉笑声传来，让这座静谧的院子有了一丝生气。是谁在笑？二少爷还是五少爷，还是那个日薄西山的家主。
　　等到一声召唤，我们才依次入内，依次排开，继续微弓着身子，将双手捧好的盘子往上举过眉眼，好让精心准备之人满意，也好让期待已久之人看到。
　　我看到乌皮六合靴慢慢走过来，听到他随意掀开红布。余光一角，血珠的光芒慢慢漫出来，围绕在珠子周围，好似给它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套。
　　接着是他一贯嚣张的语调：“大哥，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还望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完，他便单膝下跪，拱手作揖，十分走心。
　　传说中的家主轻微地呵呵两声，听上去，的确气若游丝。我正想微微抬个头，探他一探，却不料二少爷立马站起来，大笑一步，不偏不倚挡在了我的正前面。
　　我瘪起嘴默叹一声，紧接着，就听到五少爷提议：“家主，这每一颗都是二哥的真心实意，您不妨都看看。”
　　“是呀，家主。”一旁的余家人开始纷纷附和，“二少爷这份生辰礼可是比过我们所有人。”
　　“家主，也让我们多瞧瞧，这些血珠子可是连宫里人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硕大、饱满的血珠子，震天这次，可谓是煞费苦心，劳苦功高。”
　　没听到羸弱的家主发话，懂事的领头人便开始迈着小步子，依旧举着高高的托盘，往中间高位走去。大家便依次跟上，步履轻快却从容有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正好趁此机会微微扬起自己的眉眼，朝家主看去，却发现他真是缩头乌龟，还把自己藏在了青丝帷幔之后，简直看不清他的真容，倒是能听到他有些迟缓的心跳声，好似老牛拉磨，一茬慢过一茬。而他桌上的美味佳肴却和其他人桌上的不一样，一碗青菜豆腐。
　　我退到一旁，才直起了身子，发现叶蝴蝶不知什么时候排到最后一个。她和我们都不一样，端着托盘昂首挺胸往前走，脸色更无半点卑怯。
　　“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婢女。”她还没有走近家主的位置，就被一个中年男人呵斥拦下了。
　　这一声，把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当然，也包括帷幔后的家主。
　　他一声轻咳，自知出言有误的中年男人立马拱手解释：“家主，这个婢女实在不懂规矩，也不知五少爷是怎么安排的。”说完，他还不忘把鄙夷的目光投给五少爷。
　　五少爷被直接点名了，立马站起来，垫着跛脚往中间走，就算身体不适，也赶紧双膝下跪，匍匐在地颤颤巍巍地辩解：“家主，是我筹备失职，没能安排妥帖。”
　　“也不怪五少爷，毕竟二少爷一回来就忙着准备生辰礼，没有提前告知需要用到这么多婢女。五少爷也只好临时调度，恐是才进府的，不懂规矩，也是自然。”我旁边的余家男子，看着和五少爷一般大，站起来为他说话。
　　这局面，太明显的二虎相斗。看着此刻跪在中间伏低做小的五少爷，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不，是三足鼎立。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大哥，而是为了家主。我朝帷幔那头看去，对一直藏在后面的家主越发的好奇了。
　　因叶蝴蝶而闹起的小插曲让整个屋子突然陷入了静默。大家齐刷刷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帷幔之后，似乎都在等待，等待他的一音定锤。
　　又是一声轻咳，二少爷比五少爷还要紧张，疾步上前正准备掀帘子，里面的声音快他一步，虽绵软轻飘却也有声了：“无碍。”
　　两个字让二少爷停下了自己有些莽撞的步子，似乎也给这个小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紧接着他的第二句：“珠子，甚好。”说完，屋子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他可真是惜字如金。我刚在背地里说完，就听到一声声清脆地坠落碎裂。
　　大家把目光又匆忙地移到事发地，还是叶蝴蝶。她盘中的血珠子竟然滚下来，落在地上，摔成了一片片晶莹。
　　不光有人惊呼，更有人拍案而起，场面瞬间兵荒马乱，就连跪地的五少爷也撑着身子面向叶蝴蝶站了起来。二少爷更是怒发冲冠，直接抡起了拳头冲过来，准备下死手。可叶蝴蝶却临危不乱，动也不动。
　　眼看二少的拳头就要凑到叶蝴蝶的跟前了，我顾不得多想，直接将手里的托盘一举砸下，干脆的碎裂声的确将大家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