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赵子川

68、第 68 章 若木炽火

　　面对这么多双气愤、疑惑、好奇的眼睛，我微微扯起一个嘴角，淡定着：“不好意思，手滑。”
　　安静了一瞬的屋子立马又炸开了锅，大家愤怒地指向我这个一看就是故意捣乱的家伙。
　　直面这些激愤，我并不害怕，只是对于和叶蝴蝶的密语失联，让我皱紧了眉头，心里如热油冒泡，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配合她而有些恐慌。
　　叶蝴蝶看我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眼神里多了一抹从容让我安心。我瞧她将目光移向帷幔，悠悠然说了句题外话：“灵珠碎了，还不来捡，就真的碎而无用，你可舍得。”
　　一句话，又将全场的焦点吸引了过去。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统统看向了帷幔。
　　而帷幔里面，似乎是空的，但又传来了微弱的一声轻咳，再慢慢跟出了一句话：“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来我府做客，有所怠慢。”
　　“不知你为何物，竟扰乱茂林镇的一池清净，却又藏于帷幔之后，不敢示人。”叶蝴蝶丝毫没有退让，单刀直入，似要撕开他的口子。
　　两方明目张胆的交火，搞得在场的余家人都蒙圈了，一时间竟没人跳出来指责叶蝴蝶此刻的无礼与莽撞。眼神的流转，似乎还在理清当场的乱局。
　　帷幔之后，不再是咳嗽，而是长一声短一声的轻笑，笑得我周身发凉。我死死盯着帷幔，实在好奇背后之人，到底是人是妖是仙。
　　一声清脆的摇晃，是叶蝴蝶在用脚尖故意碰撞地上残留的血珠碎片，她直言：“你再不出来，我就继续砸，碎多少，我可不心疼。”
　　此话一出，一个“不”字从帷幔后面冲了出来，跟着冲出来的还有一只形如枯槁的手。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枯槁之手立马撑上桌沿，看来他真的要油尽灯枯了。
　　这一反转，让在场的余家人都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奉为家主之人，竟不斥责这个摔了价值连城的血珠子的无礼侍女。他此刻在余家的威望简直大打折扣。本有跃跃欲试之人，也见机收回了手脚，继续观望这场意外。
　　唯有一人，站了出来，挡在家主之前，面向叶蝴蝶，开启了质问：“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大哥的生辰宴。”
　　叶蝴蝶反问之：“你口中的大哥和你身后的家主，是同一个吗？”
　　余震天气愤的眉眼又加重了几分凝重，他的眼珠子往后跑了一下，又坚定地看向叶蝴蝶，依旧稳如泰山，寸步不让：“你休要胡言乱语，家主岂是你能非议。”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叶蝴蝶左手一伸，地上的血珠碎片腾地入手，被她拿在手中，视线越过余震天，继续提醒帷幔后的家主，“你要还是不要？”
　　大家肉眼都能瞧见，桌沿上的手指用力地裹成拳头，本就枯槁的皮肤让凸起的青筋更加明显，似在说着自己的不甘。
　　只一瞬，叶蝴蝶手中的血珠碎片被她一捏，便碎成齑粉，五指一握，连带地上的碎片也统统化成齑粉，看得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对于眼前这个敢在家主面前造次的侍女，更是退避三舍，不敢再多言多语，纷纷静默无为。
　　自知蚍蜉撼树的家主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语气更是放松了：“仙子到此，到底为何？”
　　听到“仙子”二子，有眼力劲的余家人开始跪地匍匐，瑟瑟发抖，跟着跪拜。放眼一望，在场敢站着的只有我、叶蝴蝶、余震天和五少爷。余震天虽站而不动，但眼里也充满了许多的疑惑与谨慎，而五少爷，跛着脚却站得从容不迫，临危不乱，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中。
　　叶蝴蝶总算转身看向我，告诉他：“你的内丹。”
　　又是一声轻蔑的呵过后，这位久藏在帷幔之后的家主总算舍得走出来了。
　　当他掀开帷幔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虽形销骨瘦，青丝白发，但大致五官没跑。我匆忙指向他，有些惊愕地告诉叶蝴蝶：“他，昨夜将我拐进梦里。”
　　这个锅，家主却不背，他立马出言否认：“我现在连出这个院子的能力都没有，从何能入你的梦。这位。”他刻意上下打量我：“应该不是来自天界的仙子。”
　　听他这么疏离的一评判，我本不在乎神仙精怪的标签，却也心头不舒服，气呼呼地怼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是仙子。”临时起意，我再诈他一诈：“你都偷下天界千年了，可不知瞬息万变的天界现在早就非昨日之景象了。”
　　对于我的投石问路，他并没有否认，只是站得有些费力，又撑着桌子继续打量我：“我虽藏了这么久，却也能观出一二。毕竟，在如相馆养了这么多年。进进出出的仙神，有名号没名号的，也看过七七八八。”
　　被他这么笃定我就不是仙子，虽有些气但也无力反驳，只好往叶蝴蝶走去，憋着嘴继续跟他摊牌：“你好好的天界不待，非要到人界捣乱。”
　　他看着我冷哼一声，然后迅速伸手，隔空取珠。几十颗血珠子在他干枯的手心上烨烨生辉，看得他眼珠子都晶亮了。瞧他迫不及待五指用力，开始吸收血珠里的灵力，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打量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身后的血珠子，好随时趁我离开之际取珠。
　　瞧他的青丝白发开始慢慢转黑，怕他恢复如初，再加上有螟蛉紫罩和院子里樟树的精魂加持，局面不一定能掌控，我急忙调动灵力准备拦截他，却被一旁的叶蝴蝶按下。我带上一丝困惑看向平静如碧波的她。
　　她直视着他解释了一句：“不急，我还有事需要他。”
　　我虽无奈但还是收回了灵力，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从白发到青丝，从枯槁到青春。
　　终于回春的家主十分雀跃，就连看我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兴奋。此刻，灵力满格的他丝毫不再惧怕叶蝴蝶。他拍拍余震天的肩头，然后从他背后走出来，走向我们，却还是有所保留的避了三尺。容颜焕发的他精神抖擞，说起话来也铿锵有力了，还敢直指叶蝴蝶，傲慢上头：“你，是哪家仙子？”
　　瞧他高昂的头颅，和之前的唯唯诺诺简直判若两人。我心里的气更盛了，直接一步站在叶蝴蝶的前面拍拍胸脯替她说了：“我家的。”
　　见我冒头，他也不恼，只是再次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是直白的不屑。他拂袖张狂一笑：“你个小精怪，可别来送命。免得日后我被诟病以大欺小。”
　　我气上加气，撸起袖子准备上手，一旁一直在看热闹的五少爷居然开口了：“家主，她不过尔尔，您又何必与她计较。”
　　家主一个斜眼，一个挥袖，直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五少爷掀飞撞墙倒地，当场撞得他口吐鲜血，吓得其他人更是匍匐在地，不敢越界。
　　只有余震天跑过去将身受重伤的五少爷扶起，口里满是隐忍：“家主，五弟本就体弱。”
　　“体弱就休息。”家主冷漠的像一块寒冰，摆明了现在谁也不放在眼里。他朝前继续一步，见我丝毫不退然，便冷漠一笑，准备冲我动手。
　　耳边传来叶蝴蝶温柔地提醒：“昨夜的梦，有何用处？”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在家主动手之际，也运起灵力，将袖中的树枝取出，作为当下的兵器，准备和他硬对硬。他一手劈来，如破势之刀，我用树枝挡下，令他刀势横散，到把周围的桌椅震碎，吓得余家人纷纷跑出屋子。
　　他看着我的树枝眉头紧锁，目露凶光。我看向手中的树枝，大展笑颜。他不放弃，继续以手为刀，向我杀来。我也利用树枝左挡右拦，将他的每一招都顺利截胡，毫无损伤，却让整个屋子轰塌，只能跑到院里，站在这些老樟树上。
　　他身在福地，笑意满满，双手一伸，院中所有樟树的精魂开始从地里长出来，如洪水般漫过粗壮的枝干，统统汇入他的掌心。他的脸上爬满了得意，用倨傲的眼神看着我，如瞧一只不起眼的小蚂蚁：“你拿什么和我斗。”
　　话音刚落，他便化樟树的精魂为一道鞭子，精准地向我扇来。威力之大，连我鬓角的发丝也吹了起来。我稳住气息，运周身之灵力与手上的树枝，直接把这道鞭子接住，用树枝缠上。两厢一拉，我与他势均力敌。
　　他看向的眼里多了一分玩味：“竟小瞧了你。”
　　我保持拉扯，也哼了一声回他：“让你小瞧我。”叶蝴蝶就在一旁看着不加入，也就意味着我现在有能力与之抗衡。她的不动让我更添了几分自信。
　　我闭目一瞬，想起了昨夜梦里的那道咒术，心念为之一动，树枝上缠绕的樟树精魂开始霹雳烧起了炽火，并快速蔓延。
　　“若木！”家主惊呼一声。
　　瞧炽火要烧到自己了，他赶紧撒手，火却烧向了这些老樟树上。转瞬间，整个宅院陷入一片火海。可神的是，若木炽火只烧樟树，片瓦不动。
　　烧焦的老樟树只剩一堆漆黑铺地。站在这片经营了上千的废墟上，家主气得目露凶光，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