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眼见为何身前为何 那蝼蚁听了 ...
-
被宫胥逼退的憧憧鬼影瞬间腾空而起，化作黑雾溢满了整座后山，而后，密不透风地扑向了高台。
宫胥在鬼影淹没视线前最后高喝了一句：
“各方弟子莫要擅自行动！不必慌张，有我在此，定将捉鬼破妄！”
下一瞬，他与几位长老的身影被黑雾吞噬。台下弟子不知该何去何从，想要抽剑上前，又被宫胥之言止住，只能静坐下来，望着高台之上翻涌的鬼影。
与此同时，不知何方人影悄悄摸入了蜀山之中。
-
一阵强劲的狂风逼得宫胥不得不屏息凝气，待此风稍歇，他复又睁眼——
却不见先前之景象。
仍是蜀门后山，但却空空荡荡。空中没有月轮，天边只有一些暗色的“云”在翻涌。定睛细看，那云分明是由无数殷红色虫影密密麻麻堆砌而成。
宫胥心一沉。
他自然清楚祝昭李蜉所言为何，所以眼下所处情景他也有些猜测——大抵是往日之冤魂所凝成的鬼境，把几位长老与自己分隔到了不同之处，再尝试分开突破。
虽然眼下自己暂且还不知这个幻境是怎样生成的，又该怎样破局。
其实，方才在台上他只要肯使出全身功夫出剑，那俩小辈连出此招的机会都没有，便早已身首分离。
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决绝向祝昭出剑？可他怎能不被那些话语所惑心志？
也许二人便是算到了他这点，才敢这般嚣张。
宫胥苦笑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被祝昭李蜉气得牙痒痒的日子。
两个死丫头。
他怀着不知何种心情环顾一周，四下却空空荡荡，唯有寂静。山中连风声都没有，细听却似乎有从心底翻出的喧声。
宫胥沉了多少年的剑心此刻隐隐有些不安与躁动，一些些血色朦胧的东西被心头堵着横冲直撞，却又拼命想向外逃。
他深吸一口气，出剑凌空劈了几道，又反复结印试图破妄，可却始终无用。
无奈，他只得沉下心来，收剑回立。
山中只有不远一处亮着灯火，宫胥明知蹊跷，却又不得不去提剑一探究竟。
其实也算不上“不得不”，毕竟，当今天下，剑道第一，他宫胥还是担得起的。又会有何惧呢？
又会有何惧呢.......？
亮光处，正是弟子堂。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唯有亮灯的弟子堂内隐隐响着嗡动。宫胥探一道内力去听，却什么都听不清。他又结了一道印去探，却也没有浓重怨力汇聚。
于是他把目光锁回大门之上，而后一剑劈上，踏步进去。
跨越门槛的一瞬间，似乎有无数道鬼影穿透他的身躯涌入堂内。
他的五脏六腑感到一股诡谲的冲力撞入又抽离，下意识出剑结印，那些鬼影却全都安坐在弟子席位之上，慢慢凝成人影，而后，竟开始像真正的弟子一样开始叽喳谈天起来。
宫胥面色微变，刚要出剑迎上那些鬼弟子，大堂门却紧接着又被推开。
一道鬼影长啸着走了进来，分明是尖锐又飘渺的鬼音，钻进他大脑之中，却又回荡成了另一道久远却熟悉的声音。
那是第十四任掌门，他的师父，在大声宣告大师兄叛派，从此与蜀门恩断义绝。
宫胥心猛地一惊。本以为消退的记忆此刻又翻上心头——这是他还做弟子之时的一段回忆！
可还未等他沉下心绪去思索，方才叽喳的人影忽然又散乱成鬼魂，在大堂内扭曲翻滚。
他拔剑去扫，下一秒，这些鬼影全部溃散又凝成一道新的鬼魂。
那鬼影明明只是模糊的黑色一团，可在宫胥眼里，它却眉眼清丽，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绪骤然拧成一团，先前那团压抑着的血色霎时爆开，钻入他的血脉之中，于他的人皮之下缓缓鼓动。他被那顾冲力勾得心志有些模糊，恍然间不由自主上前一步，颤声问道：
“小尘？”
“小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吸纳着越来越多的鬼魂汇入它的魂内。
宫胥又问了一次：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魂飞魄散了吗？
不知觉间，他已然离鬼影只有半步。
面前鬼影却忽然动了。它一瞬间扭曲成血雾，下一瞬又抽长成鬼影，如此循环往复，可宫胥却浑然不觉。他怔怔地望着师妹年轻时候的那双含笑的眼，那眼却忽然泛出血泪，拧笑着大喊出声：
“你知道大师兄为何叛派吗！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小尘，我不知道。”
宫胥颤抖着抬手，试图覆上那双渗血的眼，可“小尘”凄厉的声音却刺穿了他的耳膜：
“那后来呢！后来你还不知道吗！”
他的心智被这尖啸声猛地一撞，忽然恢复了些清明。他猛地后退两步，眼前那鬼影哪里还见得师妹身影？
宫胥心猛地一沉，手紧紧地握住长剑剑柄，便要抬剑去刺。可下一秒整个弟子堂轰地爆炸，所有鬼影尖啸着盘旋上天。眼前景象迅速消退，他在混乱之中岿然不动，剑尖闪着熠熠银光。
无数混沌不明之物绕着他疯狂盘旋，漩涡中央银光耀眼。终于停下，宫胥再次睁眼，他已到了山门。
他觉得血脉中的内力有些翻涌，深吸一口气，慢慢渡气调息。可下一秒，那山门之上出现了一道高大鬼影，昂声开口：
“宫胥！既已知晓冥界蜀门之实，你可决定好了去留？”
下一秒，山门的影子溃散，摇晃成了一道缝隙中绽着血棠花的高大虚影。那血色花朵正在飞速地盛开后簌簌掉落，砸到地上，溅成了一道小鬼的影子。
每道影子都没有面庞，他却都认识：那是他的昔日同门。只不过是，没被选入内门的那批“资质平庸”者。那些鬼影从泥土里溅出，下一秒又被卷来的血棠花枝缠回吞噬，只在他眼前留下惊惧的面庞。
宫胥方才强压下的经脉又鼓噪起来，他只觉得头昏脑胀，没有开口，却听到自己问出了当年问师父的问题：
“若我选择不入冥界，会怎样？”
师父的声音在他颅内炸开：
“你还记得你的大师兄吗？......小胥，你在剑上的天分是此代弟子第一人，你可舍得丢下剑道去沦落天涯？”
经脉中的血色翻涌地越来越快，似乎像是要沸腾。终于，在他最燥热难安的那一刻，无数血色泡沫从他的经脉之中涨了出来，攀蔓在了皮肤之上。
宫胥却浑然不觉。他开口了，此刻亲自张口说的那声“我舍得”与数年前他张口说的那句“弟子不舍得”同时回响在山门之下。那鬼影的一半面庞慈爱地笑了，温声说道：
“好孩子，我便知道你会秉持着蜀门的道走下去，成为天下第一剑。”
另一半面庞似乎听到了他此刻说的话语，瞬间融化，流出一道血红色鬼影从他拎着的长剑向上缠来，与他皮肤渗出的那些泡沫汇在一起，一瞬间抽紧，绞得他喘不上气。
宫胥面色苍白，深吸一口气，于体内缓缓凝了一团灵力。灵光流转，缓缓浮现出一道金印。
下一瞬，金印从体内爆开，把缠在他身上的鬼影悉数震退。
那鬼影却像是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从他皮囊之下嘶哑地吼出一声：
“你现在终于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晚了！宫胥！我告诉你，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便后悔到去死吧！！！！！”
宫胥感觉浑身每一寸经脉都被无数鬼手撕扯，思绪被尖啸填满。大脑里只有嗡鸣，听不见半寸身外之声。想调动内力，可内力却似乎被一些暗红的影子细密地缠了上去。
他猛地捡起长剑，却把剑刃对向自己，发狠捅了自己左臂一道。鲜血汩汩涌出，连着其中无数潜藏的鬼影似乎被一并逼出。
他终于找回了些清明，就地画了一道金印结成一道护身阵法，便直直坐下打坐。
此阵法，为剑客的剑心外化，当得是百鬼不侵。
宫胥深吸一口气，静静调息。内丹流转，向全身经脉渡去灵力。方才鼓噪的经脉此刻稍稍安稳了些许，阻滞不再。
他又汇聚全身内力到了心头，慢慢探查，把每一寸魇气试图渡掉。灵光慢慢舒展开来，抽剥着那些不安分的鬼气。
他犹在沉心调气，可突然感到自己身后被一人抱住。有发丝垂到了他的脸颊之侧，扫得他有些微微发痒。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缓慢吐气：“师兄，怎么丢下长老之责不干，跑去了天涯海角呢？”
“真的是想闯荡江湖吗？还是......你不敢回到蜀门？怕面对什么？”
声音柔软，明明是朗朗的少女之音，却像蠕虫一般细细簌簌钻入宫胥耳廓。
他只觉此身再次焦躁起来，猛地睁眼，却见那护身金印早已被血色侵蚀到只剩下半片瓦壳。
而他的右边肩膀上分明爬着的是一只大型蝼蚁！蝼蚁细软的触须在扫过他的脸颊，才让他恍惚间觉得是有发丝拂过。
宫胥心里仿佛被重重地一抽打，逼得他吐出半口鲜血。他连忙拔剑翻身起来，横剑指向那血色蝼蚁。
可他原本想问的话问出口却被扭曲成了另一句：
“你当时不是也欣然接受了冥界真相，甚至留下当了长老吗？”
“这么看来，我好歹还曾良心难安！”
那蝼蚁听了，笑得浑身乱颤。宫胥却从它笑着的复眼和口器中似乎看出了些熟悉的轮廓，那些轮廓一张一合，说道：
“怎么就这么嘴硬呢？”
“自己良心难安，便要自欺欺人指责我来把我拖下水，与你一起饱受煎熬吗？”
“你不想想，未来发生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眼见为何身前为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