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身旁剑遥问生死神 “他们供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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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木门，一阵阳光吹开了细尘。
祝昭深吸一口气，一瞬间，陈旧的安心感灌满了肺腑。她偏头看向宫胥，笑问：“我离开后，都没人给我打扫房间了。你瞧瞧，这屋里满是灰尘。”
宫胥冷笑一声，率先背手进去，环顾一圈：“没把你东西都收拾收拾扔出去就不错了，还妄想这些有的没的。”
祝昭微微仰头，看到上面自己曾亲手提的“天上人间”牌匾仍在竹屋正上悬挂。牌匾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风雨雨，木色暗沉，墨迹却仍苍劲有力。
这里是祝昭在蜀门的居所，与另一小楼遥相呼应。那楼上提着“春去也”，正是谢珩曾经所住之处。后来谢珩叛派，这楼便闲置了下来，只有祝昭偶尔进去假装师兄还在，隔空练剑揍他。
小楼里东西零落散乱，正是祝昭的风格。她素来不喜收拾东西，总是振振有词道：“能找到就是好布置，在意整齐干什么？”
——当然，结局往往是谢珩或是宫胥进去任劳任怨把小楼收拾整齐，再任由她仅用一周的时间把房间又折腾杂乱。
宫胥直直走向书房，取下了悬于正上的那把木剑。他轻轻拂去上面积尘，眼神柔软。
祝昭走了上去，从他手上接过那木剑，笑道：“你说要给我看东西，怎么来这里追忆起这把小木剑了？怎么，怀念你徒弟仅有一把小木剑的时候了？”
她拎起那镌刻着“祝昭”的木剑，压腕比划了半圈，顺着轻和的剑风笑眯眯继续道：“毕竟，这时候你才能轻松打过我。”
宫胥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已然被气得七窍生烟，还是重新找回了摒除自己徒弟说混账话的能力。他伸出一臂，虚虚挡下了那张牙舞爪的剑气，顺势把祝昭右臂别脱臼，而后拎起祝昭吃痛丢下的木剑，开口道：
“你应该还记得，今岁你出山前我随门中之人去了北海。三个月前返程之时，我在北疆塞外遇到了一场狂暴的风沙。”
在人间，修道之人还是胜不过天地。宫胥同行之人虽多为门中高手，却也被沙尘结结实实迷住了路。三天后重见天日，一行人再睁眼，已是到了一处北蛮人的寨子。
“那寨子是牧民游牧至此的驻扎之处，水草甚是丰美。牧民们都好客，留我们住了些时日，让我们休整休整再启程回中原。”
“恰逢他们一年一度的盛典，我们便留下欣然观礼。盛典夜里，我却在他们祭拜的中央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同行之人皆当场愣在原地。”
祝昭抬眼，看到宫胥把手中木剑迎着阳光举起，眯眼细细端详。简朴的木剑在光下竟折出些朦胧的光斑，恍如并非人间之物。
宫胥思绪复杂地看了会儿那剑，复又开口：“他们供奉的神明，手持之剑竟和你的这柄剑一模一样。”
这下换祝昭愣在了当地。
这木剑，正是当初裴盈发现她时放在她身边的那把木剑。伯母说这可能干系着她的身世，便没有让她随裴姓，依着剑上刻字为她取名。
再到幼时，祝昭对剑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兴趣和悟性。裴盈说她是天生的剑客，留在船上恐怕要被耽误了，是以才会想着送她去剑法集大成之处的蜀门学剑。
等祝昭拜入蜀门，便换上了真剑来用。这木剑从此成了一种纪念性的物样，被祝昭好好收着，只偶尔拿起来把玩。
这剑剑身简朴，剑刃边缘却刻满了奇异的纹样。船帮和蜀门都说此纹样奇异，要依此线索去替祝昭寻寻身世，可却一直无果。
而今......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却只需一场沙尘？
祝昭的心狂跳了起来。她面颊微微有些发热，向前探了半步，看着宫胥热切地问：“然后呢？”
宫胥沉吟：“祭典结束后，我问他们的首领，首领却说这是他们一直供奉的神的图腾。我问这是什么神明，他们只说是掌管天地生命的神明，别的却说不出来了。”
“正当我打算作罢时......一个族中老人却说：这图腾是近二十年年来才出现的。具体的她也记不清了，只说若想找到当年的记录，恐怕需要等深秋随牧民一起辗至冬牧场。在那里的一处石洞中，有岩刻记载。”
近二十年才出现。
祝昭心腾空复又重重落地。她一时觉得口舌有些燥热，恍惚一瞬间似有一场寥远的大风迎着她的鼻腔卷了过来，灌得她满身漠北的凉意。
宫胥看着祝昭的神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我已许久未归蜀门，不能再停留了。我便问了他们寨的游牧路径，打算把这消息知会与你。待你未来有空，再亲自去漠北探寻一番。”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了一卷泛黄羊皮：“......我知道你向来来去匆匆，怕下次见到你时间紧，便一直随身带着这卷地图，准备随时交给你。”
祝昭接过那被宫胥常年揣在袖中，此刻仍微微温热的羊皮地图。展开一看，路径旁满是师父努力写得整齐的字迹。
她盯着字迹有些出神，鼻尖微微发酸，抬眼，只见宫胥常年泛着愉悦精光的眼中此刻却是满溢的疼爱与温情：
“你这丫头，听了身世就魂飞出去了，嗯？”
师父已经老了。他是个瘦削的小老头，面皮紧紧地裹着肉与骨骼，倒不见多少皱纹。可从下垂的纹理走向和黯淡的斑点中，祝昭仍然可以窥见他的漫漫年岁。
他年轻时是个混不吝，哪怕中年都总是满天下乱跑，到处与人喝酒打架，说是要把这世间无限风光看尽。直到晚年，才回到了蜀门听他的掌门师妹指挥，乖乖巧巧当起了长老收了徒弟。
谢珩是他的大徒弟，祝昭是他的小徒弟。他只有两个徒弟，又当爹又当师父，把这俩孩子凑凑乎乎拉扯长大。
一开始还有掌门大人帮忙，可后来师妹走了，他便成了那个掌门大人了。
祝昭看着宫胥因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忽而很想哭。她一生受过太多长辈的温情与爱意，伯母、掌门、师父......可她眼睁睁看着伯母死亡，又在冥界嚣张把掌门气晕，而眼下。
眼下。
她只能扔掉那卷羊皮地图，忽然扎进师父怀里痛哭。
说是师父怀中其实并不准确。年老了，人总是会变得小小的。在祝昭颀长的身形中，倒像是她抱着师父。
她忽而想不顾一切地开口把所有冥界之事全部讲出。
可她不能。
伏昼虽然是个老王八，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她绝不能让谢珩和无数道为此送命的冤魂白白牺牲。
若只是谢珩一人，她可能还觉得这是妄言。可她切实经历了那万鬼齐啸，看到了齐宗金玉皮囊下的溃烂魂灵。
祝昭抽了抽鼻子，又抬起脸，捏了捏师父因为苍老而松软的脸皮，呲牙道：“我就说我天赋异禀，定然有个非凡的出身。这下好了，我竟然与不知道什么神明有些联系。”
她正起身来，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压低了音量：“你说......我不会就是他们供奉的那个神明下凡吧。”
方才堵在宫胥心中的温情此刻被祝昭一搅，登时烟消云散。他翻了个白眼，昂首阔步朝门外走去，留下一句：
“别痴心妄想了。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还当上神来了？麻溜点收拾收拾房间，这几天你就住这里。明天来观摩同门大比，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小孩收入门中。”
这下换祝昭急了：“喂！我才十九岁！怎么就要带徒弟了？”
宫胥冷嘲热讽的声音抛回了门里：“长老大人能者多劳。既然是蜀门最年轻的长老，那从小收徒把蜀门剑法发扬光大，不也是一段佳话吗？”
“我不要当爹又当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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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蜀山里迎来了的明媚清晨。
祝昭一觉醒来洗了把脸，神采飞扬、顾盼生姿地走在蜀门山中，只觉得竹香清冽，鸟叫悦耳。
她昨晚和先前一个相熟的弟子喝桂花酿喝到半夜，走前还顺了两坛，绕道去到一趟谢煜坟头，给他浇了三圈。
她边幻想谢煜看着自己坟头天降佳酿被气得嘴歪眼斜的样子，边哼着小曲来到了同门大比的场地。
蜀门弟子贵精不贵多，内外门所有弟子加起来也仅有几百人。而每年参加同门大比的，也不过数十人。大比中的前几人，则会拜入内门，未来各有各的灿烂未来。
拐过了一处山路，忽有一串清脆的折竹之声传来。
祝昭停下脚步，正见越鸣立在一片深幽竹林间练剑。她并没有察觉到祝昭的到来，只是边做着最后的温习边自言自语：
“祝长老保佑我，我一定要一举成功......我要进内门......我要离她更近一点......”
恍惚间，祝昭耳畔回荡起三君会上那个越门弟子的痛诉:
“我苦练十年，考核明明过了，却被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世家子弟顶了入内门的资格，此后只得留在外门！”
她脑中两道声音交错，撕扯地她有些头痛。她再睁眼，神色淡淡，情绪不明。
走在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被割裂成了两半道路。一半是花团锦簇的江湖艳阳道，一半厉鬼与吃人世道交错的无间狱。
祝昭驻足看了越鸣片刻。她与祝昭的剑法所承一道，剑风扫过，都像是山间清风，满是不可一世的少年气。
祝昭忽而觉得轻松了些，她低头思量：
此刻开口，这丫头是会觉得自己在保佑她而开心，还是因为碎碎念被撞破了而害羞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身旁剑遥问生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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