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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意气惶惶难堪真妄 “祝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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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寥寥,剑尖绕过黄叶,并不留恋,利落清泠。
剑起剑落,眼前好像涌出了无数道重叠的身影。王砚,李蜉,还有自己......好像所有剑客都有着一般的少年意气。
一套剑招终于终了,越鸣收剑回鞘,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头正见倚着树的祝昭看着她出神。她顿时一惊,方才流畅的意气从口中吐出来,变成了结结巴巴的“长老......长老早上好啊!”
祝昭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要过了越鸣手上的那把剑,笑眯眯应到:“早上好呀。这几日蜀山的天气真不错,都催得我不想赖床了。”
越鸣走在祝昭身侧,疯狂点头:“早前一直太过闷热,前些日子又都是阴雨绵绵。这几日终于又能见到太阳,又清爽温和了。”
祝昭脚踩着黄叶,听着簌簌的叶碎声,又问:“今日你大比的对手是谁?”
不同于其他宗门入内门为考核,蜀门向来都是比赛捉鬼。每年约有十几个有资格的外门弟子两两同台捉鬼,分阶段推进,层层淘汰,最后两三名优胜者入内门。
入内门前,学武不过是学些刀棍武器,算是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而拜入内门,则真正踏入了修道一途,可以修内力、结丹了。
而今日,正是决胜的几场比试。
越鸣答道:“是李步云师兄。”
祝昭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眸色微深:“蜀王次子?”
越鸣颔首:“正是他。”
祝昭眼里蕴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复又迈开步来:“他的剑我看过,虚浮焦躁,若只是在俗世中比较,也算得上个高手;可若想拜入内门修道,却是远远不及。你可以放心了,他比不过你。”
越鸣眼里浮了些喜色,但又被压了下来,谦恭谨慎地说道:“李师兄于学剑一道比我走得长远许多,我还是比不过他的积淀。”
祝昭不置可否,只是把玩着越鸣手上的长剑。剑从鞘中拔出,刃上泛着冷冷的光,略有些灵力萦绕。
祝昭屈指弹了一下剑身,颤动发出的嗡鸣轻灵而悠远:“剑不错,很配你。是你自己寻得的吗?”
越鸣看着祝昭手上的动作,轻快回答道:“晚辈家中贫寒,剑都是靠平日里执行任务同宗门执行所换得的。这把剑是我半月前收到的生辰礼,是执行所赵师叔赠予我的,晚辈甚是喜欢。”
祝昭了悟地点点头,笑道:“赵挽?我昨儿晚才同他喝的酒。他确实是个爱才的,见你出色送你剑也不意外。”
祝昭低头,双指轻轻抚过剑身。片刻过后,她复又抬头,把剑递回给越鸣,对她说道:“走吧,我陪你一同去大比场地。”
越鸣接过了剑,喜上眉梢地挽住祝昭递过来的胳膊,雀跃向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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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早已布置成了观礼的坐席,祝昭同越鸣道别后便向正中央的长老席走去。
第一场比试是捉一只魇鬼,二位弟子于台上入梦,于梦中展开了激烈的比试。可惜祝昭只能看到他们眼皮颤抖了半个时辰,于是随之进入梦乡了——温和无害版的。
第二场比试则是捉一只吞魂煞,这回可终于看得精彩了。一位弟子险些被吞魂煞咬掉半片魂魄,还是在一旁裁决的长老及时出手才挽救了他。
日头正高,终于快到了越鸣与李步云的对决。可原定裁决的赵挽迟迟未到,兴许是睡过了。祝昭便主动请缨,说要替王挽裁决。
李步云与越鸣早早等在了台上。见是祝昭同掌门一起上台,越鸣脸又红了,而李步云则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二人。
掌门简单解释了几句,便拎出来了他们要应战的那只鬼。
此鬼名为妄鬼,是掌门于北海处抓来的罕见小鬼。常年隐于海雾之中,无形无质,唯有用剑意能捉到。
祝昭一剑落下,裂空声响,那妄鬼瞬间被释放出来,游于高台四周。
越鸣立刻紧绷身形。她身随剑走,剑光如练。剑风凌冽,密不透风地围困着那妄鬼,封死了它的行动。然这鬼无形无迹,总能泻过剑锋,从她身侧流向别处。
李步云则沉稳些许,他并未急于抢攻,偶尔出剑,剑势并不凌厉,但总能截住妄鬼流去的归路。
祝昭细细地看着二人出剑。一炷香后,越鸣剑风终于将妄鬼逼至高台一角。剑影逼近,剑光凌然,绞得那鬼无处可遁。
四座屏息敛声,见越鸣全神灌注于长剑,轻点起身,便俯身冲去——
那鬼却狡若游鱼,猛地扭身一跃向天中逃去。
蜀门之人长吁一口,然祝昭却未放松,她凝眉看向李步云。他仿佛未卜先知,在妄鬼鱼跃一瞬前便已提剑而上,向那鬼扑向之处刺出了一剑。
这剑朴实却快,直指那妄鬼陡折之处略凝出些雾意的涡旋之处。
“噗——”
剑尖精准地贯穿了那处于风中忽现的雾点,妄鬼瞬间僵直不动,凝于空中。随后爆出一场大雨,零落在高台之上。
四座皆寂,旋即爆发出震天惊呼与赞叹。
“天才般的一剑!”
“李师兄不愧是积淀了数十年,竟有如此眼力来预判!”
“赢了!.......竟然赢了越师妹!”
越鸣怔怔被雨浇了一头,而后低垂眼眸,收剑回立,向李步云拱手:“师兄好剑法,晚辈自愧弗如。”
台下赵挽姗姗来迟,顾盼一圈。见得此状,他飞身上台,宣布道:“本届同门大比最后一名胜者为:李步云!”
台下如雷掌声响起,李步云从容收剑,向四周含笑行礼:“多谢,多谢。”
而后,他向越鸣深深一拱手,温声道:“承让。来年再与师妹同做内门师兄妹。”
一旁静坐的宫胥终于起身,面上表情沉沉,缓步迈至台上,说道:
“本届入内门弟子为——”
“且慢!”
一片恭贺的喧嚣中,祝昭终于开口。
祝昭走至宫胥身旁,抬手止住了他的宣告。
赵挽侧身向祝昭拱手,笑道:“多谢祝长老替我接了此任了。不知,有何言要说?”
祝昭也从容笑了,她淡淡垂眼,看向退至台下的李步云:
“李步云,你这一剑,从何而来?”
李步云缓缓抬头,不紧不慢道:“回长老,弟子沉心观察良久,猜测出了此鬼大致的流动轨迹,便侥幸预判了。”
“预判?”
祝昭笑意更盛。她轻跃至台下,站在了李步云面前:“你出剑之时,它仍未起身。此鬼确乎喜欢陡转,但纵使是我,都无法猜出它会向上跃起,而非向先前那样向左右扭转。”
李步云抚上身侧长剑:“弟子不过是大胆尝试,正巧撞运了。”
祝昭摇摇头:“我并非不理解预判之事。然而,你那一剑,是笃定它必定会在此刻,于那个精确无比的位置,暴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弱点。”
她又上前逼近一步:“告诉我,在之前的所有交锋中,你都未与那鬼近身过,又是怎样细心观察的?且这妄鬼此前从未显露过这雾态涡旋,你又是如何观察出来它的这个弱点?”
李步云抬眼看向祝昭,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祝长老,您这些话是何意?”
祝昭直直看着他的眉眼,说道:“我是说,你那一剑并非预判,而是直指答案所在。”
李步云眼中带了些深沉厉色,缓慢吐字:“祝长老,是在质疑弟子吗?”
一旁静观的宫胥终于走至台下,拦下祝昭,沉沉开口:“小昭,剑客手中之剑与天地共鸣,你并非不知。若灵感灌注于剑锋,福至心灵,出此奇招虽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祝昭并未理会宫胥所言,只是迈步走向于一旁愣愣地看着他们交锋的越鸣,说道:“越鸣,方才你那最后一剑封其去路,逼它跃起,是为了观察到其绝境才会暴露出来的弱点吧。这本是完美之策,但你可曾想到被人截胡?”
越鸣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回长老,不曾。弟子与之缠斗良久,但此鬼身法诡异、深藏核心,我久久未能观出其奥义。李师兄这一剑实属惊人。也许确乎像掌门所言,师兄与天地共鸣才得此精妙一剑,是我才疏学浅了。”
祝昭却说:“无需妄自菲薄。这样稀罕的共鸣需在剑道一途有长久积淀,并非寻常人等随手便能挥出的。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的剑,很漂亮,不要动摇剑心。”
台下喧声大哗,无数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皆是又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面前这场对峙。
李步云露出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细声说道:“方才见您揽着越师妹进来,还主动要求顶替王师叔裁决我们这场,弟子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下好了,弟子看明白了:我若败,便是实力不足自然的事;我若赢,便会被含沙射影指责是胜之不武......弟子知道长老欣赏越师妹,但,您也不该如此偏心吧?”
赵挽终于飞身站在他们中央,扬声喝道:“怎么和祝长老说话的?长老也许只是心急,便多问了两句,但她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说完这句,他沉沉抬眼看向祝昭:“我说得没错吧?祝长老,还请您仔细斟酌,再次宣告此场对决赢者。”
祝昭看着昨夜与他痛饮之人的眼睛,忽而笑了:“赵兄说得对。祝某空口无凭,李步云捕获妄鬼是事实,按规矩,此局判李步云获胜。”
李步云的笑意更深,他刚想抬手,向祝昭鞠躬道谢,却见祝昭再次向他走来,眼神冰冷,抬起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