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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叶尖风不过昙花现 师父,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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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长老!是祝长老回来了!”
“见过祝长老!”
祝昭刚掠步到山门门口,便有两个弟子认出了她的身份,欣喜地对她行礼。
她轻轻颔首,朝后面遥遥一指,对二人说:“山中好像起火了,你们小心些。”
那两位弟子这才看到她身后有火焰卷来,惊惧向她道过声谢,派了一人去通知门中其他长老。
祝昭送出视线,看向那身后山火。
方才纵火,也不过是先随手发泄一下。她不会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日点火,以免危及小辈。
至于答应谢珩烧血棠花树的事......不急,她还没到和蜀门撕破脸的时候。‘蝣’的势力没来,以祝昭一人之力反抗蜀门如同天方夜谭——谢珩的血案还在自己眼前。
而眼下,她要趁祭祖大典前,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祝昭目送那人远去,向另一人问道:“我师父......掌门在哪儿?”
那弟子恭敬答道:“应当是在后山筹备祭祖大典的事。他最近还和我们提起过您,这次见您回来,一定很开心。”
祝昭笑应了一声,又问道:“这次祭祖大典可还会举办同门大比?”
小弟子说道:“会的!”
说罢,她局促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开口道:“我这次也要上去比,若是名次不错,兴许以后就能拜入内门学剑了......到时候长老会来看吗?”
她眼眸亮亮的,一脸崇拜地看着祝昭。
祝昭大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朗声道:“我记得你叫越鸣?我见过你耍剑,是很漂亮的剑招,像你的名字一样干净爽利。我会来看你的,到时候记得听我给你喝彩哦。”
越鸣面色染起了些可疑的红晕,一开口有些结巴,声音细软了下来:“好!我一定会听到的。”
越鸣目送着祝昭身姿轻盈跃步上了后山,留下竹影摇摇,只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昏倒在山口了。
不知道......若能进了内门,有没有机会拜祝长老为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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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昭飞身穿行于蜀山凉风之中,眼神低垂,暗暗思量。
看来蜀门山里,仍是不问世事的桃花源。外面起义大旗高举,风雨飘摇战火连天,而蜀门却仍在按部就班地准备大比、祭祖之事。
几步到了后山,她抬眼,看到了自己在寻找的身影。
那老头还没看到她,仍在教着手下弟子三日后的礼数。祝昭清了清嗓,冲他遥遥喊道:
“我怎么就看不懂了。蜀门眼下不去入世行侠仗义,反倒是成了避世的桃花源?”
老头听了,停下手头动作,慢慢转身。看见祝昭,他突然精神抖擞,冲来就——
给了祝昭一个爆栗:
“就你丫头翅膀硬了是吧?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是嚣张质问你师父?”
他每说一句,都要按着祝昭狠狠揍一下:
“这些日子死哪儿去了?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野,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蜀门的长老?”
祝昭配合着他抱头,鬼哭狼嚎地求饶:“徒儿不肖!徒儿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全大齐的潇洒帅气都被你打散了几分!”
“更何况,这不是继承了您老年轻时的优良作风吗!”
那小老头听了更气,鼻歪眼斜又拎起剑鞘拍她脑袋:“小兔崽子还拿我做比较?那我年少时也没接过长老令牌!”
他边喊边揍:“半年前我曾发誓不动手打徒弟。你这半年不在,好久没人给我打了。我受的气都攒你身上了,好好受着吧!”
祝昭顺势蹲下,摇他的大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您说的都对,但我有一个小问题,就是,我不也是你徒弟吗?”
那小老头听了,磨牙一笑:“你这种狗徒弟,不算。”
旁边的弟子都对此见惯不怪,待二人终于停下,渐次走过来向祝昭行礼。祝昭呲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冲他们摆手示意退下。
一个弟子冲过来给小老头报信,说是山上的血棠花树着火了,已派弟子去着手熄灭了,并无大碍。
他冷哼一声,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而后拂袖收回了手,傲然带着祝昭离开了后山。
这个疯疯癫癫的小老头,正是祝昭与谢珩的师父,本任蜀门掌门:宫胥。
祝昭笑意盈盈地跟在宫胥身后,轻轻盯着他的麻布衣角。恍然间,这个身形与谢珩所讲故事中的那道身形重合了。
前面的人却对祝昭思虑浑然不觉,沉默地走了半响,忽而轻轻开口:
“你这次下山,遇上了很多事吧。”
祝昭应了一声,说道:“正是,太多太多了。我还见到谢珩了......哦对,那山火就是因为我看见血棠花就想起了他,有些不爽,遂放把火烧了一下。您不介意吧?”
她看到宫胥停下脚步,转身又举起手中剑鞘,匆忙抬剑去挡:“刚刚已经揍过了,介意也不能再打了!”
宫胥收回了手,敛了敛面上神色,叹了口气:“你同他,聊了多少?”
祝昭只是咬牙微笑,冷冷道:“他什么都不肯和我说,只满口阴阳怪气叫我大侠,说我该走我的阳光道,他要走他的独木桥了。所以啊,我才看他不爽。”
宫胥垂眼,步伐放缓,与祝昭并肩:“小珩啊.......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和你不同路罢了。”
祝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摇了摇头。
宫胥又问道:“我听说了点山下的事......阿蜉那孩子谋反了?你还上去帮了帮她?”
祝昭随手摘了片竹叶,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是啊。她那丫头可比我出息大得多了,都敢吊着脑袋去谋皇位了。”
宫胥长叹一声,声音忽而苍老了许多:“你一开始问我的那句话,我听到了。不是蜀门不入世,只是我人老了,也没什么心气去参与这些纷争了。眼下啊,只想握紧手上这把剑,擦得再亮些。”
“江湖纷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祝昭懒懒伸手,摸了摸身侧泛黄的竹林枯软的竹叶。竹叶簌簌落了几片,她回头看向身侧宫胥疲惫的眉眼,忽而有些难过。
宫胥又问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沉下心来,朝他讲了些这半年来的事。
当然,关于谢珩的,被她全部隐去了。
宫胥听罢,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朝她要了手上那把剑过来。他把剑抽出了鞘,细细看了半响。
“好剑。这剑配得上你。”
祝昭看着那剑上映出的自己那双清亮眼睛,笑了一下,用几不可问的声音喃喃到:
“是吗。用血用命炼的剑……”
宫胥没有听清,他停了下来,在竹林中挥舞着那把剑。清影寥寥几下,竹叶未动,却尽数斩断飘落。
祝昭深深地看着师父舞剑的背影,也随他起身,比划了几道剑招。
宫胥回身,冲她递出一剑。
“明玉”剑尖点在祝昭眉心三寸外,一片竹叶飘落,停在剑脊上。
祝昭折下一段青竹,斜斜一递。破空无声,竹枝抵在了宫胥持剑的手腕处。
“用竹对剑,你丫头还是这么狂。”宫胥摇头抚须大笑,剑锋回转,不进反退,在身前划出半圆。
祝昭没有应答,她的竹枝随之后撤,与剑锋不近不远地抵着。出手间,落地的竹叶被气流卷起,轻缓翻飞。
宫胥的剑越来越慢,每一式都若清风送雨,温和泠冽。
祝昭的剑,与他是极像的。过往十几年的日日夜夜中,她曾与面前之人在这方竹林间学过太久太多。
久到这人每一剑只消动腕,她都能明白下一道落处。多到自己每一招中,都有他那千百招中流于风间的影子。
宫胥忽然收剑而立,他随手一挥,剑锋掠过一丛翠竹。他忽而跃起身来,站至一段青黄竹尖,居高临下地冲祝昭伸出长剑来。
剑光耀眼,祝昭会意,亦纵身跃起,停在了宫胥对面。她竹枝轻挑,将一片将落的竹叶托起。那叶同她身形一样,在尖端上摇摇晃晃,像是顺着风在颤抖。
宫胥的剑突然加速,直刺祝昭面门,却在最后一寸陡然停住。剑风拂起祝昭额前碎发,她手中的竹枝已抵在宫胥剑下。
她顺着竹枝,直直抬眼看向宫胥。
她的眼在问:师父,假如我的剑要我斩向所爱之人,我该怎么办?
宫胥沉沉压腕,把她的竹枝逼得不得不后退:
那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祝昭借力向下一跃,于风中翻身,而后又跃起身跳到最高的那支竹上,飞身直刺而下:
我会,毫不留情。
宫胥看着祝昭的熠熠双眸与她手中恍若银星的剑光,竟忘了闪避,任由那竹枝挑向手中长剑,直指他的眉心。
“小昭,剑要耍得比我好了。”
宫胥收剑,看着同时落地的竹叶与收势的竹枝,沉沉开口:
“别做违心之事,你就对得起你的剑。”
祝昭手中的竹枝忽然寸寸断裂,化作齑粉。她松手,卸了全身力气向后仰去,任由自己从竹林中下坠。
她紧闭双眼。一滴露珠从一片叶上滚落,而后同她一起重重落地。
师父,徒儿注定要对不起我的剑了。
请原谅,徒儿不孝。
“怪不得这么久不肯回来,原来是练出来了真本事。”
宫胥从竹上跃下,背过身没有看她,只是快然大笑:“走吧,和我回家,带你看点东西。”
祝昭单膝撑地起身,接过宫胥背手递来的那把长剑。
竹林中随她落下的那些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轻轻落在宫胥脚下,坠成一道弧线。
零落成泥。
她看着师父苍老却仍精神抖擞的背影,双肩紧绷,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握不紧手头剑鞘,只能感觉到浑身发冷。
她还没有想过,若是师父告诉她冥界的事……她该怎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