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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女   ...

  •   时光荏苒,如同庭院里悄然攀爬的藤蔓,在不经意间已绿意盎然。那个需要踮起脚才能拉住江逾白衣角的小丫头陈念白,仿佛一转眼,就已褪去了大半孩童的稚气,身量抽条,眉眼间开始有了少女的清丽轮廓,也正式步入了充满活力与些许烦恼的初中生涯。
      陈家大宅依旧宁静温馨,红绸灯笼夜夜亮起暖光。江逾白愈发适应了“陈夫人”和“爹爹”的角色,虽偶有因千年隔阂闹出的无伤大雅的小笑话,但他对小念白的疼爱、对陈鹤舟的依赖,以及与这个家的融合,都已刻入日常的点点滴滴。他学会了使用一些简单的家用电器,甚至能在刘叔的指导下,用手机完成接听电话(尽管拨出仍有些困难)和查看陈鹤舟发来的消息这类基本操作。陈鹤舟依旧忙碌,但每晚的家庭时间雷打不动,他会耐心听念白叽叽喳喳讲述学校的趣事,也会在江逾白对某个现代概念流露出困惑时,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温柔解释。
      然而,最近这段日子,细心的江逾白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念白放学回家后,不像往常那样雀跃地扑过来分享见闻,有时会显得有些沉默,眼神躲闪。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几次在念白挽起袖子或弯腰时,瞥见她手臂或小腿上隐隐有青紫的痕迹,像是磕碰,又似乎……不太自然。
      “念白,”这日晚饭后,江逾白叫住正要上楼的女儿,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念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把袖子拉好,强装出轻松的笑脸:“啊?没事的爹爹,就是……就是体育课不小心摔了一下,或者和同学玩闹的时候碰到的。”她眼神游移,不敢与江逾白对视,“我上去写作业啦!”
      看着女儿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江逾白蹙起了眉。他活过漫长岁月,分辨真假情绪的能力远超常人。念白在撒谎。那伤痕绝非简单的玩耍磕碰所能造成,更像是……人为的扭掐或撞击。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在他心口弥漫开,他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却不肯告诉他。
      他尝试过几次追问,甚至在某次“偶然”接过她书包时,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念白的、带着汗味和劣质香精的气息。可每次念白都咬紧牙关,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江逾白不愿逼迫她,只能将这份忧虑压在心底,同时更加留意念白放学归家的时间和状态。
      陈鹤舟也察觉到了江逾白眉宇间偶尔掠过的阴霾和念白细微的变化,但他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只是暗中吩咐刘叔,安排接送念白的司机更留意学校周边的情况。
      这天下午,放学铃声响起,陈念白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和往常一样,她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路。初中的校区离陈家大宅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冰冷的蛇爬上脊背。陈念白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不动声色地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向后瞥了一眼,果然,几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在不远处晃荡,不近不远地跟着。
      是他們。自从上次,她在学校后巷撞见他们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围着一个瘦弱的同学索要“保护费”,甚至还动手推搡时,她一时气血上涌,趁其不备,用江逾白教她的巧劲偷袭了那个带头者的膝窝,让对方当场摔了个狼狈,帮那个同学解了围趁机跑掉后,这群人就盯上她了。一开始是课间的言语嘲讽、故意碰撞,后来发展成藏起她的作业本,最近,甚至开始在她放学路上围堵她,推她几下,掐她手臂,威胁她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
      念白知道他们不好惹,一直尽量避免单独行动,也想过告诉爹爹和爸爸,但一想到对方人多势众,又怕给家里惹麻烦,更怕爹爹……她总觉得爹爹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脆弱感,尤其是偶尔看到他独自静坐时,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让她不忍心再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他。而且,爸爸工作那么忙……
      今天,他们又来了,而且人数似乎比上次更多。念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爹爹教过,遇到跟踪,不要直接往家走,要往人多的地方去。她立刻改变方向,拐进了旁边一个据说白天很热闹的步行街。
      然而,她低估了这群人的耐心和对地形的熟悉。步行街到了傍晚,人流已稀疏不少。她试图混入零星的顾客中,却发现那几个人依旧如影随形。心慌意乱之下,她拐进了一条岔路,想抄近道绕到主街上去,却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高高的墙壁挡住了去路,角落里堆放着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陈念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猛地转身,想要原路退回,却发现巷口已经被那五个人堵得严严实实。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带着一种不祥的压迫感。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被她偷袭的高壮男生,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哟,这不是我们那个爱管闲事、偷袭别人的‘三好学生’陈念白吗?”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怎么,今天不当英雄,改成无头苍蝇乱撞了?还自己跑到这死胡同里,真是懂事,知道给我们省事儿。”
      另外四个人发出哄笑声,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隐隐形成了包围圈。陈念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他们。她注意到,其中有两个人手里拿着短木棍,还有一个指缝间夹着不明的金属片,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光。
      她跟江逾白学了些防身术,爹爹教得认真,她也学得刻苦,但终究时日尚短,力量和经验都不足。她心里迅速盘算着,若是单对单,或许能周旋一下,但对方有五个人,还有“武器”,她最多能勉强应付三个赤手空拳的,眼下这种情况,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上次坏了哥几个的好事,还以为你能一直躲着呢?”带头男生啐了一口,“今天,非得给你长长记性不可!”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拿着木棍的瘦高个已经不耐烦,骂了一句脏话,挥舞着棍子就朝陈念白的小腿扫来!
      念白瞳孔一缩,正要侧身闪避,准备拼着挨几下也要找准机会突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与那根挥来的木棍之间!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是从空气中凝结而出。
      来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又像是沉睡的古神睁开了睥睨的眼眸。
      “砰!”“哎哟!”
      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力量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其他四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骇和茫然。
      陈念白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清瘦,挺拔,穿着一身素雅的现代常服,但那如瀑的银发在夕阳余晖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是爹爹!江逾白!
      他来了!在她最绝望、最危险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
      江逾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一下念白无恙,那碧色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蕴藏着风暴的深海,冷冷地扫过面前五个惊魂未定的少年。
      “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力量,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上,“胆敢上前者,后果自负。”
      那五个少年被这气势慑住了片刻,尤其是对上江逾白那双非人的碧眸时,更是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但为首的男生很快恼羞成怒,他毕竟年轻气盛,又仗着人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谁啊!装神弄鬼!我们教训她关你屁事!一起上,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压下心中的恐惧,挥舞着木棍和拳头,一起冲了上来!有人瞄准江逾白的头,有人攻向下盘,配合虽粗糙,但仗着人多势众,倒也显得声势骇人。
      陈念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爹爹小心!”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快得让她根本无法看清。
      她只看到爹爹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风中拂柳,优雅而难以捕捉。紧接着,便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撞击硬物的闷响。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江逾白的身影在几人中间穿梭,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关节、手腕、或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穴位上。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围攻,只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五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已经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们手中的木棍断成两截,那个拿着金属片的男生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脱臼。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青紫红肿迅速浮现,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他们短时间内记住这刻骨铭心的教训。
      江逾白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人,碧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力。
      就在那几个少年倒地哀嚎之际,江逾白的目光锁定在带头那个高壮男生身上。他缓步上前,青色的衣摆在暮色中纹丝不动,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男生正抱着脱臼的手腕呻吟,见江逾白逼近,吓得往后缩去:“你、你要干什么...”
      江逾白一言不发,碧眸中寒光乍现。他俯身,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完好的那只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它反扭到背后。男生痛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掀翻在地。
      江逾白一脚踏在他背上,鞋底轻轻一碾,男生便如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接着,他手上缓缓用力,将那只反剪的手臂往后上方拉扯——
      “啊——!”凄厉的惨叫在巷中回荡。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肩关节处的布料已然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男生的脸因剧痛而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
      江逾白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分毫未减。那双碧眸深处,隐约泛起一丝猩红——那是千年神天被触逆鳞时的本能杀意。他几乎能感觉到手下骨骼即将脱臼的临界点,再稍一用力,这条手臂就会被他生生扯下。
      “爹、爹爹...”
      一声微弱而颤抖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陈念白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逾白。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冰冷刺骨,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碧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暴戾。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
      就是这一声,让江逾白动作一顿。
      他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那男生瘫软在地,抱着险些被废的手臂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败犬一眼,走到仍处于震惊中的陈念白面前。眼中的冰冷瞬间消融,化为深切的担忧和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女儿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柔声道:“没事了,念白。”
      然后,他自然地牵起念白的手。念白只觉得眼前景物微微一花,仿佛空间被无形地折叠了一下,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声和明亮的路灯光线涌入感官——他们已经不在那条阴暗的死胡同,而是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边上。
      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豪车早已安静地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陈鹤舟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微微倾身,听着驾驶座上刘叔说话。
      “……先生,夫人刚才那样出手,虽然是为了保护小姐,但若是那几个孩子伤重了,他们的家长找上门来,恐怕会有些麻烦……”刘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陈鹤舟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外刚刚出现的江逾白和念白,语气淡然而笃定地打断了刘叔的话:“无妨。医药费,我可以出。”
      他的意思清晰明确:只要江逾白安然无恙,只要念白没有受到伤害,对方是伤是残,他根本不在意。代价?他陈鹤舟付得起。他的逾白,怎么反击都行。
      这时,江逾白已牵着念白走到了车边。刘叔连忙下车,恭敬地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江逾白先将念白轻轻推进车内,自己才弯腰坐了进去,紧挨着陈鹤舟。一上车,他便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分。方才那短暂的出手,看似轻松,实则对他消耗不小。失去了灵天核,他虽凭借千年修为和特殊体质,仍能缓慢聚集天地间的妖灵之力为己用,但这个过程对精神的负荷极大,每一次动用超越常人的力量,都会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他需要休息。
      陈鹤舟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状态,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刚刚坐稳、惊魂未定的陈念白。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车外隐约传来的都市噪音。
      “念白,”陈鹤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现在,可以告诉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从头到尾。”
      感受到父亲目光中的压力,又看到身旁闭目养神的爹爹,陈念白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断断续续地,将如何与那几人结怨,之后如何被持续骚扰、威胁,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以及今天如何被跟踪、堵截,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说完,忐忑地等待着预想中的批评,比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大人”、“为什么不躲远点”之类。
      然而,陈鹤舟听完,沉默了几秒,却并没有责备她。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念白,你记住。第一,见义勇为没有错,你的初衷是好的,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第二,但你要学会评估风险,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独自硬扛,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打电话给我、给你爹爹、给刘叔都可以。”
      “第三,如果无法避免冲突,像今天这样,对方人多且有武器,你的选择是尽量周旋,寻找机会逃跑或求救,这是正确的思路。只是以后要更熟悉周边环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陈鹤舟的目光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无论发生什么,捅了多大的篓子,记住,爸爸永远在你身后,替你担着。你不需要害怕任何麻烦,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粗暴的禁止,不是事后的埋怨,而是冷静地分析、引导,并给予最坚实的后盾支持。陈念白听着父亲沉稳的话语,看着他坚定可靠的眼神,再侧头看看身边即使疲惫也第一时间赶来保护自己的爹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心中所有的恐惧、委屈和之前的隐忍,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安全感所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嗯!我知道了,爸爸。谢谢爹爹……谢谢爸爸……”
      她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她有兩個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一个强大而温柔,会在她危难时化身守护神;一个沉稳而可靠,会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真好。
      陈念白悄悄伸出手,一边握住了江逾白微凉的手指,另一边拉住了陈鹤舟温暖的大手,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然后把自己的小手覆盖在上面。
      江逾白似乎有所感应,眼睫微颤,没有睁眼,却反手握紧了女儿的小手。陈鹤舟则微微收拢手掌,将妻女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车厢内恢复了宁静,豪车平稳地驶入璀璨的都市夜景,向着那个名为“家”的温暖港湾驶去。窗外流光溢彩,窗内温情脉脉,所有的风雨,似乎都在这紧密相握的手中,化为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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