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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八)初吻 就算前路未 ...
“感谢你送的伤痛,它对我受用无穷,原来爱要很慎重。我已经千疮百孔,你依然无动于衷,就这样任我被回忆捉弄。”——《失控》井迪。
***
2025年,7月1日。
时差隔了六个小时,付林算准了国内傍晚的空闲时间,直接点开置顶群聊——群名还是高中沿用至今的“帅哥美女聚集地”。
五年过去了,也没有人舍得改。
接通瞬间,路汐热闹张扬的声音先冲了出来,鲜活闹腾,像极了高中时爱耍嘴皮的付林本人,兴奋得语速都快飘起来:“付林!你可总算要回来了!我们四个上周刚拿完大学毕业证,全员顺利毕业,就差你缺席四年!”
付林斜倚在海外公寓的飘窗边,指尖反复蹭着手机边框,压不住的欢喜顺着语气往外溢,尾音轻轻上扬:“国外日子早就过腻了,天天惦记你们几个人,还有这座城。七天之后落地,再也不离开了。”
屏幕里安静片刻,素来性子冷淡寡言的张寂让缓缓开口,褪去了少年时全然的疏离,难得带了点松弛的玩笑感,声音清浅温和:“总算盼到你,兄弟,欢迎回来。”
姜桉初坐在镜头正中,眉眼弯着笑意,跟着接话:“太好了,等你回来咱们五个人必须凑齐,把新开的餐馆全都再吃一遍。”
付林目光扫过视频画面,镜头里只有路汐、张寂让、姜桉初三张熟悉的脸,唯独没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语气下意识轻了几分,藏不住失落:“怎么没看见夏绵?她没上线吗?”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姜桉初率先柔声解释:“绵绵这会儿不在,她申请到报社实习了,以后打算做记者,这份工作到处跑,今天有外出采访任务,一早就出门忙活,根本抽不开空,来不及接视频。”
“记、者?”付林低声重复一遍,心底又惊又软,脑海里瞬间浮现高中那个明媚张扬、护短敢出头的少女,好像她本就适合这份奔赴四方、直面人间百态的工作。
随即又忍不住追问,“她实习会不会很辛苦?天天在外跑会不会太累?”
一旁的路汐心思粗,完全没察觉到付林这句问话里藏着的特殊在意,只顾着兴奋规划聚会,大大咧咧插嘴:“辛苦肯定难免,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请她吃顿好的补补!到时候咱们五个痛痛快快玩一场!”
镜头角落的张寂让安静看着付林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底一清二楚。
姜桉初偷偷瞥了眼屏幕里的付林,心里暗自叹气。
她清清楚楚知晓夏绵从高中机场送别后,便把这份喜欢藏了整整七年。可她看不穿付林,分不清他这般频繁询问,只是出于老朋友的关心,还是藏着别样情愫。
唯有张寂让不动声色,看穿了两人双向暗恋的所有小心思。
付林没察觉旁人各异的心思,自顾追问着夏绵实习的日常,琐碎小事一件不落。
路汐浑然不觉其中暧昧,还在滔滔不绝说着城市这几年新开的小店、好玩的去处;姜桉初一边附和,一边悄悄记下来夏绵的采访结束时间,想着到时候一定要拉着两人多相处;张寂让淡淡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缓和气氛,目光落在付林满是期盼的眉眼上,心中了然。
付林安静听着,脑海里一遍遍描摹夏绵这四年的模样,隔着整片大洋的思念愈发清晰厚重。
***
几人断断续续聊了半个多小时,挂断视频通话后,群里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LX:落地那天我们四个一起去机场接你,大餐我请客!】
【姜桉Chu:我提前预定包厢,绵绵说忙完采访会直接赶过来,不会缺席。
【Rang:到时候我开车过去。】
消息刚发送出去没两秒,路汐的消息紧跟着刷屏,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意味。
【LX:?你们俩老情侣该不会要一起去吧?还是阿让单独带姜桉初去!合着就我一个单身电灯泡是吧?到时候我可不想全程吃你们俩狗粮!】
姜桉初看见这条调侃,脸颊微微发烫,无奈地敲出一串省略号发在群里。
【姜桉Chu:……】
张寂让看着屏幕,一改平日里清冷寡言的模样,吊儿郎当敲字纠正。
【Rang:我本人来纠正一下,不是老情侣了。】
付林正巧刷新到这条消息,心头猛地一紧,飞快回复。
【付林特别林:?分了?】
这里也不盼他一点好。
张寂让马上回复。
【Rang:?】
【Rang:滚。】
紧接着一条语音条弹出,是张寂让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淡淡的笑意,语调慵懒又藏着甜。
语音里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线:“不好意思,要结婚了呢,以后不是情侣了。”
姜桉初当场窘迫到不行,连忙打字制止他胡闹。
【姜桉Chu:!张寂让,你住嘴。】
路汐当场刷屏震惊表情包,接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LX:卧槽?!什么时候的事?居然瞒着我一个人!】
张寂让懒得应付路汐铺天盖地的追问,随手拍了张照片上传群聊。
镜头对准他自己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设计简约的素圈钻戒,光线落在戒圈内侧,清晰刻着三个纤细字母——JAC。
照片刚发送成功,他紧跟着发了两行文字。
【Rang:毕业典礼那天求的。
【Rang:马上就是已婚男士,勿扰,勿动,勿念,勿碰。】
付林盯着照片里晃眼的戒指,忍不住失笑,指尖快速敲字吐槽。
【付林特别林:……又发什么神经病,显摆是吧。】
路汐直接炸开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LX:。不是吧阿让!求婚戒指戴自己手上?我第一次见!】
【LX:刻着人桉初缩写就算了,还“已婚男士,勿扰,勿动,勿念,勿碰”,给谁看呢!】
姜桉初脸颊烧得厉害,又羞又无奈。
【姜桉Chu:张寂让,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丢死人了。】
【姜桉Chu:付林路汐,你们别理他,这人一得意就没分寸。】
张寂让半点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
【Rang:合法预定,提前宣示主权。】
三个人同时发了省略号。
【姜桉Chu:……】
【LX:……】
【付林特别林:……】
***
付林看着群里几人吵吵闹闹的画面,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重新落回姜桉初那句提到夏绵的消息上。
心底压了七年的思念悄悄翻涌,距离回国只剩七天,他很快就能踏回这座装满青春的城市,见到那个惦记了无数个日夜的女孩。
他暂时退出热闹的群聊,点开和张寂让的私人对话框,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发问。
【付林特别林:夏绵每天跑外勤采访,经常在外奔波,会不会受委屈?】
张寂让瞥见这条私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慢悠悠回复,话里藏着深意。
【Rang:七天之后你亲自回来,当面问她最清楚。】
【付林特别林:……】
【付林特别林:果然不能指望你。】
***
七天转瞬即逝,2025年7月7日,付林回国。
长途航班落地,机舱门缓缓打开,裹挟着故土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四年异国漂泊的孤寂。
他推着堆满行李的行李箱,脚步都比来时轻快,目光不停在接机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搜寻。
群里一早姜桉初就发了消息,临时接到家里要走亲戚走不开,只剩路汐和张寂让过来接机。
远远的,两道熟悉身影撞进付林眼底——
路汐高高举着手写接机牌,蹦蹦跳跳冲他挥手,少年时期那股咋咋呼呼的性子半点没变;身侧的张寂让穿一身简单黑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依旧冷淡,可望向他的目光藏着真切笑意。
“付林!我们在这里!”路汐嗓门洪亮,隔着十几米都清晰响亮,快步冲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歪,“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四年,整整四年,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
付林被他晃得发笑,伸手回拍他后背,一路紧绷的心彻底落了地。
视线挪到站在一旁安静等候的张寂让,对方缓步走上前:“欢迎回来。”
话音落下,路汐干脆松开胳膊,顺势往中间一靠,主动将三人圈到一处。张寂让微微张开手臂,抱住付林。
付林迟疑半秒,主动上前一步,两只手臂分别环住身边两人的后背。
三个分别又再次见面的少年,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接机大厅紧紧相拥,肩背相贴,牢牢裹成一团。
四年隔着六小时时差的日夜、无数个独自熬过去的异国深夜、翻遍旧合照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崩塌。
付林紧绷了一路的情绪骤然溃堤,眼眶唰地红透,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张寂让肩头的黑衣布料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出声失态,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压抑许久的哽咽闷在胸腔里。
路汐原本还想插科打诨说几句玩笑,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嬉闹的声音瞬间咽了回去,只是更加用力地箍紧两人,安安静静陪着拥抱。
张寂让垂着眼,轻轻抬手,掌心缓慢拍了拍付林的后背,动作安抚,没说多余的话。
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三人相拥的这一小块角落,安静得只剩下付林压抑的细微抽气声。
***
许久,付林才勉强稳住情绪,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耳尖通红,刻意别开视线掩饰狼狈。
路汐挠挠头,没调侃他落泪,只轻声安抚:“回来了就好,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待在国外。”
张寂让顺手接过付林身侧最重的行李箱,单手稳稳拎起,淡淡开口,替他解围转移话题:“初初和夏绵晚上都会到饭店,先上车。”
“夏绵”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的瞬间,付林浑身猛地一僵,方才还残留着酸涩泛红的眼底骤然亮了一截,像蒙了四年薄雾的湖面骤然被风掀开。
他方才还垂着、略显无力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胸腔里原本平复下来的心跳,骤然失控似的重重撞着肋骨,一声比一声清晰。
咚、咚、咚。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张寂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圈,方才哭过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问话的语气藏不住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又怕显得太过刻意,刻意压得平缓:“她采访结束了?”
张寂让余光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淡淡颔首:“刚和我发消息,采访收尾,结束直接往饭店赶,不会迟到。”
得到确定答复的那一刻,付林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几分,方才刻意别开的视线不自觉飘向机场出口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惦念七年的身影穿过人潮朝他走来。
耳尖残留的红意又添了一层浅淡燥热,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行李箱的拉杆,以此掩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可微微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路汐粗神经,完全没察觉他这一连串细微又慌乱的变化,自顾推着剩下的行李往前走,边走边高声念叨晚上要点的菜:“走走走,先去车上,我订了以前最爱的糖醋排骨,等下付林你肯定会爱吃!”
付林跟在两人身后,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许,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描摹夏绵如今的模样。
七年未见,她会不会长高一点?
做记者天天在外奔波,会不会晒黑些?
是不是,还是依旧会像少年时那样,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
***
一路走到停车场,坐进副驾后座,车窗半降,吹进来的晚风都好像裹上了一点温柔的期待。
付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反复点开和张寂让的私聊框。
指尖悬在输入栏来回停顿好几次,心底埋藏七年的胆怯,在落地这一刻尽数消散。
异国四年,他会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和夏绵的合照发呆,隔着时差不敢主动发一句问候,如今他终于踏回这座城市,再也不想错过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一字一句斟酌,发送出去。
【付林特别林:表白需要准备什么?】
前排正在发动车子的张寂让眼角余光扫到手机弹窗,单手握住方向盘,指尖慢悠悠敲下回复。
【Rang:和夏绵?】
付林盯着屏幕,心跳又猛地提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回复。
【付林特别林:嗯。】
对话框安静几秒,才弹出张寂让不咸不淡的文字,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慵懒。
【Rang:兄弟,这种事得自己想,我也不晓得。】
付林看见这句回复,眉心轻轻蹙起,想起当年高一跨年,张寂让跟姜桉初告白,还是后面才告诉他的。
他当下不服气地敲字追问。
【付林特别林:?当时高一跨年的时候,你是怎么和姜桉初表白成功的?】
屏幕那头的张寂让低低笑了一声,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抵在手机壳上,打字的语气满是藏不住的炫耀与从容。
【Rang:不好意思,我们是,两、情、相、悦。】
短短六个字,像轻飘飘一记石子砸进付林乱糟糟的心湖。
他盯着屏幕怔了许久,指尖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心底又酸又羡慕。
是啊,张寂让和姜桉初从来都是双向奔赴,不用小心翼翼试探,不用藏着满腔喜欢独自煎熬。
可他和夏绵不一样,整整七年,隔着一片大洋,隔着无数没能说出口的心事,他从来摸不透女孩心底到底藏着什么。
不安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方才那份“不再胆小”的决心,霎时间掺了几分忐忑。
所有细碎的温柔积攒七年,早已重到压不住。
就算前路未知,他也不想再藏了。
付林重新拿起手机,删掉输入栏里打好的一大段追问,只敲出一句简短的话发给张寂让。
【付林特别林:就算不是,我也想试一次。】
他就这么勇敢这一次。
他的消息发送完毕,他锁屏将手机揣进兜里,望向车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
暮色慢慢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距离和夏绵的重逢,越来越近。
***
张寂让停稳车子,三人一同下车搬运行李。路汐干劲十足,一手拎起两个登机箱,嘴上还不停碎碎念:“这小区环境不错啊,以后咱们凑局喝酒直接来你这儿,不用来回赶。”
付林跟在一旁开锁开门,四年没踏足这座城市,门锁转动的咔嗒声,竟让他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备好的简约款式,干净透亮。
付林无心收拾,时不时拿出手机刷新群聊,目光反复停留在姜桉初说夏绵会准时赴约的那句话上。
“别来回刷手机了,跑不了。”张寂让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擦了擦手上灰尘,淡淡调侃,“收拾完咱们直接去饭店包厢,初初早就订好了,菜都提前备了大半。”
“……”
付林耳尖一热,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弯腰叠衣服掩饰慌乱。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行李尽数归置妥当。锁好房门后重新上车,朝着提前约好的私房菜馆出发。
***
餐馆藏在老街深处,木质门头挂着暖黄灯笼,推门进去便是满室饭菜香气,姜桉初预定的包厢在二楼最里侧,安静不嘈杂,圆桌中央摆着一小束浅白雏菊,是她特意提前送来布置的。
三人推门走进包厢,路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抓起菜单翻看,不停念叨要把高中爱吃的菜全部点一遍。
张寂让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低头给姜桉初发消息,询问两人到哪里了。
付林独自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窗望向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心脏跳得杂乱无章。七年积攒的思念堵在喉咙口,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夏绵,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
没过十分钟,包厢门外传来两道轻快熟悉的脚步声。
先是姜桉初温柔的嗓音响起,轻声叮嘱身旁的人慢一点,别着急。
门被轻轻推开,姜桉初率先走了进来,一身浅杏色连衣裙,眉眼温柔,看见屋内三人,弯起眼睛笑着挥手;她身侧紧跟着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是夏绵。
女孩穿着简约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肩头挎着记者专用的帆布采访包,发尾沾了点室外晚风的细碎尘土,眼底却依旧是少年时那片清亮星光。
大概是刚结束外勤采访,脸颊带着一点奔波过后的薄红,手里还攥着一本记录采访素材的笔记本。
四目相对的刹那,包厢里的喧闹骤然安静下来。
付林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七年。
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的模样,此刻清清楚楚、真实地落在他眼前。
夏绵也顿住脚步,怔怔望着窗边许久未见的少年,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湿润,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悄然收紧。
七年一别,那个少年终于回来了。
付林,好久不见。
***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牢牢缠住,静得能听见窗外街边偶尔掠过的车鸣。
付林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攥紧身后的窗帘边角,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
他喉咙反复滚动,积攒了七年的问候堵在舌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可目光撞进夏绵眼底那层水光时,所有想好的措辞尽数溃散。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暴露藏了心意,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平淡,让她觉得这么多年,自己早已将她看淡。
两种念头拉扯着他,终究只能僵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能递出去。
夏绵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越收越紧,纸页边缘被掐出几道浅浅折痕。
她远远望着窗边挺拔不少的少年,少年褪去了高中时张扬跳脱的稚气,眉眼添了几分异国四年沉淀下来的沉稳,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藏着藏不住的波澜。
此刻猝不及防的重逢,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明明有千言万语想问,想问他国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偶尔想起这座小城、想起自己。
可少女与生俱来的矜持与胆怯死死困住了她,只是静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安静地回望他。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先一步开口,谁也没有主动上前半步。
一旁的路汐最先察觉这诡异又暧昧的沉默,原本正对着菜单勾勾画画的笔顿在半空,左右打量着对视失神的两人,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
“哎我说你们俩,站那儿对视半天不说话干什么?七年没见,陌生了?”
姜桉初顺势轻轻拉了拉夏绵的手腕,将她往包厢里带,帮忙打圆场:“绵绵刚跑完采访,一路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快过来坐。付林也是,刚落地长途飞机,都别站着了。”
张寂让起身拉开付林身侧的椅子,视线淡淡扫过两人泛红的眼尾,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嘴上却没点破,只低声提醒付林:“别杵窗边吹风,过来坐下。”
几人的解围终于打破两人之间紧绷无声的对视。
付林率先狼狈地移开目光,垂眸看着地板,耳尖烧得滚烫,缓步挪到圆桌侧边的椅子坐下,全程没再敢往夏绵的方向多看一眼。
夏绵也被姜桉初牵着走到另一侧落座,坐下时悄悄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付林的侧影,又慌忙收回视线,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采访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
路汐全然没看懂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小心思,自顾招手叫来服务员,哗啦翻着菜单高声报菜名:“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水煮鱼,必点的全都上一遍!今天给付林接风,也给夏绵补补,她天天在外跑采访太辛苦了!”
菜单一经报出,包厢里热闹的烟火气慢慢冲淡方才的尴尬。
姜桉初坐在夏绵身侧,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轻声问:“路上赶得急吗?采访顺利吗?”
夏绵轻轻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斜对面的付林。
付林看似在听路汐和张寂让闲聊国外的生活,心神却大半落在身旁女孩身上,连她翻笔记本纸张的轻响,都清晰落在耳畔。
此刻。
近在咫尺,两人却依旧隔着一层不敢戳破的薄纱,谁都不肯先主动踏出那一步。
***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轻响,包厢里喧闹更甚。
路汐忙着给众人分碗筷,嘴里还不停追忆高中的旧事,姜桉初笑着搭话,时不时分一点清淡小菜推到夏绵手边。
夏绵指尖捻着竹筷,心神根本落不到满桌佳肴上,斜对面那道身影像块磁石,牢牢吸着她所有余光。
几番挣扎后,她轻轻扯了扯姜桉初的衣袖,低声开口:“初初,我去趟洗手间。”
姜桉初心下了然,悄悄抬眼扫了眼付林,不动声色点头:“快去快回。”
她刚离开,张寂让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侧头朝付林递去一个极隐晦的眼色,眉峰微挑,视线轻飘飘瞟向门外走廊,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付林心口猛地一跳,捏着筷子的指节骤然收紧,心底翻涌出汹涌的忐忑。
七年藏好的心意摆在眼前,他既怕贸然上前唐突了她,又清楚这是难得单独相处的机会,错过这次,他未必再有勇气主动靠近。
犹豫拉扯半分钟,他放下手里餐具,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也出去一趟。”
路汐头也没抬,只顾着啃排骨:“赶紧回来,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
付林应声起身,快步走出包厢,走廊安静无人,尽头就是洗手间。
他没有进去,就静静立在洗手台外的过道墙边,后背贴着冰凉墙面,指尖反复搓动,胸腔里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咚、咚、咚。
他在等夏绵。
没过片刻,女厕隔间的门轻轻推开,夏绵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微凉清水冲刷过纤细指尖。
她垂着脑袋,湿漉漉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随手甩了甩手上水珠,转身准备回包厢,视线尚且落在地面,完全没留意身前站了人。
脚步往前迈了两步,肩膀直直撞上一道坚实温热的胸膛。
夏绵下意识往后缩,手腕却被身后的墙壁挡住退路,整个人被圈在墙面与付林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她猝不及防抬头,猝然撞进一双盛满她的身影的眼眸。
距离近得过分。
付林微微俯身,周身淡淡的清冽气息将她全然包裹,手臂无意识撑在她身侧墙壁,从旁人视角看去,俨然是一副壁咚的模样。
两人鼻尖相隔不过寸许,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夏绵浑身瞬间僵住,血液直冲头顶,耳尖、脸颊飞速染上滚烫的绯红。
胸腔里的心跳失控地狂撞肋骨,咚咚的声响清晰得仿佛能被对方听见,攥在手里的采访本差点滑脱落地。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墙壁,无处可逃,只能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付林的心跳同样乱得一塌糊涂,喉结反复滚动,方才在包厢里积攒的所有怯懦,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凝着她眼底慌乱闪烁的星光,压抑嗓音低沉柔和,率先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
“好久不见,夏绵。”
简单五个字,轻轻落在夏绵耳畔。
夏绵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薄水汽。
付林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坦诚道出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真心话,语气认真又温柔。
“这么多年没见,我很想你。”
温热的呼吸缠在鼻尖,走廊里只剩下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水的细碎声响,一下下敲在夏绵乱糟糟的心上。
她刻意放轻了原本急促起伏的呼吸,连胸口的起伏都竭力压下去,可滚烫的脸颊根本藏不住慌乱,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好几下,视线不敢长久落在付林深邃的眼眸里,只能轻轻垂下去,落在他紧扣墙面、近在她肩头的手背上。
无数个熬夜写稿子的深夜,她都会翻出旧照片发呆,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
可少女深埋多年的矜持,让她没办法直白地脱口而出。
付林见她迟迟不说话,心底一点点往下沉,撑着墙壁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又重复问了一遍:“那你,有想过我吗?”
这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彻底击碎夏绵强撑的冷静。
她猛地抬眼,水光已经漫上眼底,澄澈的眸子裹着委屈、欢喜,还有藏了整整七年不敢外露的心动。
两人距离依旧近得窒息,他身上干净淡淡的少年气,和记忆里高中时一模一样,将她牢牢困住。
夏绵的声音很轻,细弱又发颤,混着一点压抑许久的哽咽,一字一顿撞进付林耳朵里:“我……怎么会不想你。”
我怎么会不想你。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她所有伪装。
话音落下,她鼻尖一酸,眼眶里积攒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过。
付林瞳孔猛地一震,所有悬在半空的不安瞬间尽数消散,心口堵了七年的酸涩骤然化作滚烫的暖意。
他看着她滑落的眼泪,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脸颊,擦去那道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泡影一样消失。
夏绵垂着眸,小声诉说这些年藏起来的心事,“手机里存着当年高中毕业所有人的合照,你的那一张,我单独存了相册,不敢随便点开,却又忍不住反复看。”
“我有一次手受伤了,舍友给我上药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你。”
她的声音激动了起来,有些哽咽,“付林,你说,我怎么会不想你……”
付林指尖顿在她的侧脸,呼吸重重一滞。
原来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惦念。
隔着数万距离、六个小时时差的七年,他们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偷偷惦记着彼此。
他微微俯身,又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红湿润的双眼,低沉的嗓音裹着难以抑制的温柔:“我在国外无数个深夜,翻遍所有聊天记录,就想找一句能发给你的话,可每次编辑好,又全部删掉。
“因为我总觉得隔着太远,没有资格打扰你的生活。”
夏绵轻轻摇头:“我也怕,怕你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早就把这座城市,把我忘了。”
“从来没有。”付林打断她,语气无比笃定,手臂微微收拢,轻轻将她圈在狭小的墙面与自己之间,“这次回来,我再也不走了。”
再也,再也不走了。
***
付林指尖依旧轻贴在夏绵微凉的脸颊,指腹还残留着她泪痕湿润的触感。
看着她垂落的眼睫不住轻颤,视线躲躲闪闪不敢与自己对视,情愫汹涌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微微抬起手,指腹轻轻扣住她小巧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闪躲,缓缓将她低垂的脸庞抬了起来。
夏绵猝不及防被迫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付林的下颌线上,两人之间仅剩咫尺距离,近得她能清晰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看清他眼尾因长久压抑的思念晕开的浅红。
走廊暖黄的灯光斜斜落在付林侧脸,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连他喉结每一次滚动的弧度,都清晰地印在她眼底。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实,胸腔里的心跳狂乱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仿佛提前预知了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心底又慌又软,混杂着期待与忐忑,睫毛紧张地快速颤动,却没有半分偏头躲开、伸手推开他的动作,安静地任由他桎梏着自己,安安静静承接他落在自己身上滚烫的目光。
付林望着她眼底氤氲未散的水汽,看着她毫无抗拒、全然交付的模样,积攒了整整七年的胆怯彻底烟消云散。
他微微俯身,又往她的方向凑近几分,两人鼻尖堪堪相触,彼此的气息彻底缠绕相融,走廊水龙头滴答的水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他的嗓音带着长久隐忍过后的沙哑,低沉缱绻,一字一顿,缓慢又郑重地唤出她的名字:“夏绵。”
只是两个字,轻轻撞进夏绵的耳膜,震得她眼眶里新一轮温热迅速积攒,眼泪又要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付林视线牢牢锁着她澄澈湿润的眼眸,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完整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再也不给她逃避的余地。
“我现在非常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他语速放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沉甸甸,藏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积攒起来的心意,字字皆是真心。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
那时的少年不懂何为心动,只懂他会下意识目光总追着她的身影,课间刻意绕远路经过她的座位,会悄悄留意她爱吃的零食,会记住她喜欢用什么样的口红……所有少年人笨拙隐晦的温柔,全都悄无声息给了她一人。
付林的目光愈发温柔,带着一点怀念,一点酸涩,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继续低声诉说:“从十六岁,到如今二十二岁,我在海外四年,隔着六个小时时差独自熬过无数个孤单夜晚,这份喜欢从来没有淡过半分。”
“过去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你。高中课间偷偷望向你的每一眼,异国深夜翻遍旧合照反复描摹你的模样,每一次看见和你相似的衣服、听见和你相近的声线,心里第一个想起的人永远是你。”
他微微停顿,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语气笃定又虔诚,像是许下此生唯一的约定:“到未来的以后,往后漫长岁月里的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无论岁月何时,我也都只喜欢你。
“从前我总怯懦,不敢打扰你的生活,害怕我的心意对你而言只是多余,害怕时隔数年,你早就放下了年少的过往,心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可今天重新站在你面前,听见你说你也一直在想我的时候,我再也不想藏了。”
他再也不想藏了。
根本藏不住。
“夏绵,我再对你说一遍,我喜欢你,不是少年一时兴起的好感,是贯穿我整个青春,这次回国我再也不会离开,往后的朝朝暮暮,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我想做能陪在你身边。
“分享你所有喜怒哀乐,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的人。”
夏绵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一滴滴砸在两人相贴的衣襟上。
她的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轻轻踮起脚尖,微微往他的方向靠拢,无声地回应他。
***
滚烫的泪珠还在源源不断从眼尾滚落,顺着下颌线淌到付林贴在她下巴的手背上,湿了一片温热。
夏绵积攒了七年的委屈、欢喜、迟来的悸动全都揉碎在哭声里,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平静的矜持。
她微微挣开他扣着自己下巴的手掌,攥紧的采访本先垂落到身侧,紧跟着抬起绵软无力的拳头,一下又一下轻轻捶在付林坚实的胸口。
力道轻得像落雨,反倒裹着满满当当的委屈与娇嗔,每一下都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胸腔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飘出来,她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哽咽着碎碎抱怨,尾音拖得软软的,混着止不住的哭腔:“都怪你……”
付林心口一紧,原本圈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松了几分,却没有后退半步,任由她绵软的拳头落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悬在她后背,轻轻虚拢着,生怕她站不稳撞到冰冷墙壁。
“都怪你这么晚才回来,都怪你突然说这些话。”夏绵捶他的动作没停,泪珠砸在他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鼻尖通红,说话一抽一抽的,“我早上出门跑采访特意早起半小时化妆,对着镜子花了好久才画好的妆,现在全都花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颊,指腹蹭得眼下的眼线晕开一片,眼底水光更盛,委屈巴巴抬眼瞪他,眼眶红得像浸过水的樱桃:“等会儿回去包厢,路汐和初初看见我这样子,肯定要笑话我。”
付林望着她满面泪痕、妆容花乱却依旧惹人疼惜的模样,心底又软又烫,七年所有独自煎熬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满心的怜惜。
他不再任由她捶打,微微收力,伸手轻轻扣住她还落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掌心裹住她微凉的小手,牢牢贴在自己心口,清晰让她感受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他放柔嗓音,沙哑低沉的声线裹着无限纵容,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额头,另一只手掏出随身揣着的干净纸巾,细致温柔地一点点擦拭她晕开的眼妆,动作轻得不敢碰疼她半分,“不该让你等七年,不该突然告白惹你掉眼泪,把精心化好的妆都哭花了。”
夏绵手腕被他稳稳握住,再也使不出力气捶他,呜咽声弱了些许,却还是别扭地往他肩头轻轻撞了一下,脑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今天特意打扮了好久,想着七年来第一次好好见你,想让你看见我好看一点。”她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出来,带着未尽的委屈,“结果一看见你,听见你说喜欢我这么多年,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全都毁了。”
付林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她散落的长发,一下下温柔安抚。
“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好看。”他低头,唇瓣轻轻擦过她沾着泪痕的鬓角,语气虔诚又认真,“不管是高中扎着马尾的你,跑外勤风尘仆仆的你,还是现在哭花妆容的你,都是我惦记了整整七年,满心喜欢的夏绵。”
夏绵埋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攥住他衬衫的衣摆,断断续续的哭声慢慢平息下来。
***
夏绵听着他温柔的安抚,脸颊热得愈发厉害,方才宣泄情绪的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的羞赧。
她连忙从付林怀里微微退开,抬手又胡乱擦了擦残留泪痕的脸颊,视线躲闪着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一想到包厢里还有姜桉初、张寂让和大大咧咧最爱起哄的路汐,她心底顿时打起退堂鼓。
眼下眼妆晕得一塌糊涂,眼眶红肿,方才还当着付林的面哭了许久,这副模样回去,铁定要被路汐打趣调侃。
她小声试探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未散尽的软糯鼻音:“我们……先别回包厢好不好。”
付林垂眸望着她躲闪羞怯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颔首,耐心等她把话说完。
夏绵抬眼飞快瞟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提议:“外面晚风挺舒服的,要不我们出去散散步,晚一点再回去?”
她实在不好意思顶着哭花的妆容、通红的眼眶出现在几个人面前,只想先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平复好纷乱发烫的心绪。
“好。”付林没有半分犹豫,低声应下,语调里满是纵容,顺势侧身让出身前的过道,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口,“听你的,我们出去走走。”
夏绵心头一松,紧绷的肩线缓缓放平,轻轻抿了抿还有些泛红的唇,率先抬脚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付林紧随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地陪着,目光始终安静落在她纤细的侧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木质楼梯缓步往下,楼梯间没有包厢里喧闹的烟火人声,只余两人轻轻错落的脚步声。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餐馆挂着灯笼的木质大门,裹挟着草木与街边小吃香气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包厢里厚重的饭菜热气。
***
两人沿着老街慢悠悠往前走,街边商铺的灯火错落铺开,行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夏绵还低头踢着脚下细碎的青石板,心思全放在身边并肩同行的人身上。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攥住。
付林没说话,只是轻轻拽着她,拐过街边一家糕点铺的转角,径直踏入一旁狭窄幽深的小巷。
巷口隔绝了大街喧闹的人声与暖光,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模糊微弱的车鸣隐约飘进来,墙根处长着细碎野草,整条巷子看着偏僻,压根不会有人经过。
夏绵脚步顿住,下意识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腕,心头泛起一点莫名的慌乱,侧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少年:“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付林依旧缄默,只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缓步带着她往巷子深处又走了两步。
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
夏绵心底那点忐忑慢慢散了,反倒生出几分打趣的心思,弯了弯泛红的眼角,故意拖长语调开玩笑,软声调侃:“你神神秘秘把我拽进没人的小巷,该不会是打算把我卖了吧?”
话音刚落,付林猛地停下脚步。
他迅速转身,另一只手直接横抵在夏绵身后冰冷斑驳的砖墙上,顺势微微收臂,轻轻一拉,便将人牢牢扣在墙面与自己之间。
狭小逼仄的巷子里,两人距离瞬间被压缩至咫尺。
晚风穿过巷尾,拂动两人的衣摆,整条巷子空无一人,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独独余下他们二人,再没有旁人打扰。
夏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靠紧冰凉墙面,方才玩笑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慌乱,睫毛急促地轻轻颤动起来。
***
巷子里仅存远处微弱的路灯余光,落进付林深邃的眼底,揉出一层滚烫浓烈的情绪,有欲望。沉沉牢牢锁在夏绵脸上,半分不肯挪开。
他周身的气息压迫着她,温热的呼吸一层层覆在她脸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沙哑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寂静巷中,唤出两个柔软的字:“绵绵。”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亲昵地喊她,不同于从前客气疏离的全名。
撞得夏绵心口骤然一颤,浑身都泛起细碎的酥麻。
她不习惯这般亲密的叫法,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偏开视线,指尖紧紧攥住身上的帆布包带,声音怯生生带着躲闪:“你……别这样叫我。”
付林丝毫没有退让,抵在墙面的手臂微微收拢,将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空隙都收紧,眼底的温柔裹挟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一字一句笃定开口:“以后就这样叫你。”
他的尾音掺着浅浅淡淡的哄意,像耐心哄闹脾气的小姑娘,他微微低头,鼻尖快要蹭上她的,温热气息尽数扑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嗓音低哑缱绻,直白又滚烫地发问:“绵绵,你想知道和我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整条窄巷静得只剩下晚风擦过墙面的轻响,夏绵胸腔里的心跳却失控似的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扑通、扑通的声响清晰得仿佛能被身前的付林尽数听见。
她整个人被圈在冰冷砖墙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无处可躲,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直直定格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昏淡的余光落在那片唇瓣上,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几分隐忍的淡红,莫名勾得人移不开目光,目光黏在上面,看得她一阵阵失神。
喉间莫名干涩得厉害,夏绵无意识地轻轻咽了口唾沫,细微的吞咽声在安静巷子里格外清晰。
悸动、思念、隐忍,在此刻全部冲破枷锁,理智早已经溃不成军。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睫毛颤得如同风中抖动的蝶翼,望着他盛满浓烈情意的双眼,细弱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想。”
她的话音刚落的瞬间,付林俯身便覆了上来。
***
夏绵下意识偏头躲闪,后背死死贴着粗糙冰凉的砖墙,可他分毫不肯退让,紧跟着微微侧过下颌,步步紧追,温热的唇始终追着她闪躲的唇瓣,细碎又缠绵的轻擦落在唇角,惹得她浑身发麻。
几番躲闪下来,她后背已经退到无路可退,整条小巷只有两人交织的轻喘。
夏绵索性不再一味逃避,趁着他稍稍凑近的空隙,微微仰头主动含住了他的唇。
不等付林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主动,她轻轻一口咬了上去,力道不算重。
付林身形微顿,圈在墙面上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桎梏,反倒微微收紧,任由她轻轻啃咬,连一丝闪躲都没有,安静纵容着她所有细碎的发泄。
直到夏绵胳膊发酸,唇齿间的力道慢慢泄去,浑身软得快要站不住,他才终于夺回主动权。
宽大的手臂直接收回来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着衬衫布料轻轻收拢,将人完完整整圈进自己怀里,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他的吻带着压抑数年的滚烫,辗转厮磨,攫取着她所有细碎的呼吸。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她泛红肿胀的唇,唇瓣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往下,落在纤细白皙的颈侧。
温热柔软的吻轻轻落上去,时而轻蹭,时而浅浅含住一小块肌肤。
酥麻发痒的触感顺着脖颈蔓延全身,夏绵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怀里,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角,细碎的呜咽闷在喉咙里。
她没有闭上眼,水光氤氲的眼眸直直凝着近在咫尺的付林,清晰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近乎失了理智的浓烈情意,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独属于她的偏执与温柔。
颈间的轻吻停歇,他重新抬眼看向她,再度俯身擒住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温柔厮磨,带着浅浅的占有欲,轻轻回咬了上去。
***
两个人的唇齿交缠间,落差格外鲜明。
这是夏绵的初吻,整个人生里第一次这般亲密地与人相拥相吻,所有动作都生涩得可怜,牙关下意识紧紧抿着,呼吸乱得毫无章法,肩膀还控制不住微微绷紧,连抬手环住他的力气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能僵僵垂在身侧,懵懂又无措。
反观付林,动作从容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轻重分寸拿捏得刚好,辗转厮磨的节奏温柔缱绻,半点不见生涩。仿佛在无数个独自思念她的深夜里,早已在心底反反复复演练过千万遍这场吻,每一处亲近都像是精心筹备许久,只等此刻落在她身上。
方才浅浅的□□过后,他没有就此分开,唇依旧牢牢贴着她红肿温热的唇瓣,缓慢又轻柔地继续加深这个吻。
起初夏绵还会下意识轻轻偏头躲闪,指尖不安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可几番下来,心底所有拘谨与忐忑尽数被他滚烫绵长的吻揉碎。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后背完完全全依靠在冰凉斑驳的砖墙上,整个身子都交付在他禁锢的怀抱里,安静垂着眼,任由他肆意亲吻。
巷间晚风静静掠过巷尾,卷走两人细碎交缠的喘息,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唇瓣温柔地描摹着她唇线。
***
这个绵长缱绻的吻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狭小安静的巷子里只剩彼此交缠的喘息,晚风轻轻卷着两人温热的气息,缠绕不散。
付林才缓缓不舍地退开些许距离,却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中。
夏绵浑身发软,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胸膛,胸腔剧烈起伏着,细碎急促的喘气声闷闷地蹭在他心口。
付林的呼吸同样紊乱,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发顶,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回味未尽的贪恋:“绵绵的唇软绵绵的。”
“……”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夏绵耳根瞬间轰地烧得滚烫,红透一大片,连带着脸颊、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心底又羞又窘,积攒的羞涩一下子涌上来,她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往付林胸口捶了一把,力道软乎乎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别乱说。”她埋着头,声音细弱发颤,不敢抬头看他含笑的眼眸,指尖还揪着他的衬衫不肯松开。
付林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至她身上,箍着她腰的手掌又收紧几分,把人更紧地搂在怀里,贪恋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这期是不是很甜。
我边码字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我自己的心跳声,当然,先声明一下,我并不是梦三!!!
os:好想在现场看两个人亲嘴子。
付林你小子的吻技深藏不露啊,绵绵差点没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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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音恋人》。
“两颗缠绕的心,会走同一条路。
当爱诠释了痛苦,只有忘记是救赎。
我也要选择把你记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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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八)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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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正式完结 段评已开 微博@桉俞不吃鱼 欢迎来找我玩 正在连载《藏匿暗恋》 预收:《不小心陷入你的温柔》《不能说的秘密》 《折夏天》 《月亮会说谎》 《暗轨》 《听雨》 《失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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