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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七)迟屿 收尾/// ...


  •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我的歌声里》茜拉。

      ***

      迟屿只清晰记得,在自己的童年里只有父母数不尽的争吵。

      厨房摔碎的瓷碗、客厅拔高的声调、深夜关门时震得墙壁发颤的巨响……是他从小到大循环往复的背景音。

      两个人争执的缘由琐碎又无休止,薪资开销、人情往来、彼此藏在心底多年的不满,所有负面情绪挤在狭小的屋子里肆意爆发,没人会顾及缩在书桌角落、抱着课本的他。

      起初迟屿试过劝阻,拽着两人的衣角小声哀求别吵了,换来的只有父母烦躁的推开,一句“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次数多了,他慢慢明白,自己的哀求毫无分量,唯有交出亮眼的成绩单,才能短暂平息这座屋子的硝烟。

      他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只要他拿回年级第一的奖状,父母便会暂时放下互相指责,难得统一战线,围着试卷夸赞几句,饭桌上也能安安静静吃上一顿没有争吵的晚饭。
      那片刻的平和,成了迟屿贫瘠童年里唯一抓得住的安稳。

      ***

      从那以后,他拼了命地学习。
      同龄孩子放学扎堆巷口追逐打闹、买零食看动画的时候,迟屿永远坐在自家逼仄的书桌前。

      课间别人聊天打闹,他低头刷题;周末父母冷战或是拌嘴,他躲进房间背诵知识点,困了就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醒了继续埋头苦读。

      旁人只看见他常年稳居榜首,是老师口中不用操心的天才学生,没人知晓这份顶尖成绩背后,藏着一个卑微又无助的心愿——只要他足够优秀,这个家就能少一点争吵。

      熬夜刷题熬到眼底泛青,一次次大小考试,他从未让出第一名的位置。鲜红的满分试卷、堆叠一整层抽屉的奖状,成了他用来堵住父母争吵的盾牌。

      每次把第一名的成绩单递到父母眼前,他都会悄悄屏住呼吸,忐忑观察两人脸上的神色。看见他们紧绷的眉眼柔和几分,不再针锋相对,迟屿悬在胸口的心才能轻轻落下。

      可他心底清楚,这份靠第一名换来的平静从来都是短暂的。
      奖状带来的缓和撑不过两三天,一点细碎矛盾,便能轻易掀翻短暂和睦,熟悉的争吵声又会卷土重来。

      第一名是他穷尽力气换来的保护壳,却终究挡不住这个家与生俱来的裂痕。

      他拼命追逐顶尖成绩,只是想在满是纷争的岁月里,偷来片刻不用活在恐惧里的时光。

      ***

      迟屿升入初中后,家里的争吵变本加厉。
      从前上小学的时候还能靠着一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短暂压下父母翻涌的怒火,可随着时间的增长,二人积攒多年的怨怼早已根深蒂固,柴米油盐、陈年旧账、互相埋怨的委屈缠成解不开的死结,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轻易抹平。

      迟屿是在一次月考后彻底认清这个事实的。

      换做小时候,两人总会暂且休战,随口夸他两句,勉强维持几天平静。

      可妈妈蔡宁那天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欣慰,只疲惫又烦躁地开口:“考再好有什么用?家里日子过成这样,你的分数能填上窟窿吗?!”

      爸爸迟栖更是连看都懒得看,重重摔了筷子,指责母亲整日只会抱怨,战火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考第一名,早就没用了。

      他从小拼命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如今轻飘飘的,再也撑不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

      初一的暑假,迟屿坐在靠窗书桌前翻厚厚的习题集,指尖平稳捏着黑色水笔,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

      “哐当——”

      楼下客厅猛地炸开一声脆响,瓷碗重重砸在瓷砖上碎裂,尖锐的声响穿透木门,直直扎进房间。

      迟屿笔尖顿了半秒,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又垂眸落回演算纸上,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动静,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早已麻木,谈不上害怕,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

      客厅里的争吵紧随其后爆发开来,男女声交织着撞在墙壁上。

      “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你永远只会逃避,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是蔡宁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许久的委屈彻底崩开,尾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多年我忍够了,迟栖,我们离婚。”

      迟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轻轻合上书,手肘抵在桌沿,安静听着门外的拉扯。

      迟栖的反驳粗重又不耐烦,指责蔡宁小题大做、只会无理取闹,两人互相翻着陈年旧账,方才摔碎的碗筷被踢得哗啦作响。

      门外蔡宁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压抑的哽咽,一遍遍重复着离婚两个字,每一次落下,都轻飘飘地砸在迟屿心上,不痛,却闷得发堵。

      门哭声裹挟着碗筷碎裂的杂音钻进门缝,迟屿安静坐了许久,笔尖悬在空白演算纸上,一道算式再也写不下去。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从小听到大的麻木,有长久以来无力修补这个家的疲惫,还有听见“离婚”二字时那点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他迟疑了片刻,指尖搭在冰凉的木门把手上,指腹微微发颤。

      从前无数次,他会慌慌张张冲出去,捧着满分试卷,低声哀求他们别吵;
      可现在,第一名再也换不来片刻安稳,无休止的拉扯、眼泪、破碎的器物,日复一日磨光了他所有挽留的力气。

      ***

      迟屿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一片狼藉,白瓷碎片散落在地砖各处,蔡宁的眼眶通红,满脸纵横的泪痕,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迟栖站在对面,胸口起伏,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争执。

      听见开门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迟栖下意识皱起眉,语气带着训斥:“你出来干什么?回屋看书去,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迟屿没有看迟栖,目光直直落在哭得近乎虚脱的蔡宁身上,少年音色清浅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地穿透嘈杂的争吵:
      “妈,你走吧。”

      妈妈,你走吧,不要再过这样不开心的生活了。
      你要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过得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像现在这样子。

      一句话落下,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蔡宁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迟屿,泪水反而涌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小屿……你说什么?”

      迟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却笃定:“你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不用再忍了,你走吧。”

      你走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快乐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一直拼命做那个维系家庭的纽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留住蔡宁眼底的温柔,留住这个家完整的模样。
      可这么多年他看得清清楚楚,蔡字被困在这段压抑窒息的婚姻里,日日煎熬,泪水从来没有断过。

      比起勉强捆绑在一起、永无宁日的家,他更希望蔡宁不用再日日以泪洗面。
      至少他的妈妈要过得开心。

      迟栖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拔高声音:“迟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我和你妈过日子,轮得到你一个小孩插嘴?”

      迟屿没有躲闪父亲的怒火,依旧望着蔡宁,眼底泛着淡淡的酸涩:“我每次听见你们吵架,都很难受。你不用为了我硬撑着留在这儿。”

      他早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父母完整才能获得安全感的小孩子。
      比起每天充斥摔打与争吵的房子,他宁愿放蔡宁去寻一份不用委屈自己的生活。

      蔡宁望着他冷静的眉眼,积攒多年的委屈彻底崩塌,捂住脸蹲下身,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

      迟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迟屿的怒火还没散尽,转头对上蔡宁止不住的眼泪,满地碎瓷又刺得人眼晕,满腔斥责堵在喉咙,终究化作一声沉重又疲惫的粗喘。

      僵持的沉默漫了半晌,客厅里只剩下蔡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迟栖率先别开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方才争执时的尖锐,只剩消磨殆尽的倦怠:“行,吵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耗着的。离就离。”

      蔡宁缓缓抬起蹲在地上的身子,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睛里没了往日挣扎的委屈,只剩一片放空的平静。
      她望着满地狼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短短一句话,落下之后,这间争吵了十几年的屋子,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迟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达成共识的两个人,心底没有预想中的崩溃难过,只有一块沉甸甸压了十几年的石头,骤然落地,空落落的。

      迟栖弯腰,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瓷片,转身走进阳台抽烟,背影满是落寞。
      蔡宁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无声消化这么多年积攒的心酸,再没有同迟栖争辩半句。

      没人再理会满地碎裂的碗筷,也没人再开口争执。

      迟屿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掠过蔡宁泛红憔悴的侧脸,悄悄转身,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窗外聒噪的蝉鸣依旧灌满盛夏,屋内却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争吵。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空白的习题纸,心里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解脱。

      ——明天,一切就要彻底翻篇了。

      ***

      夜色把暑气稍稍冲淡,屋内只开了书桌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光线圈住迟屿伏案的单薄身影,剩下大半房间浸在浅淡的黑暗里。

      几声轻细的叩门声落在门板上,节奏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迟屿笔尖一顿,淡淡出声:“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蔡宁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做题的少年。
      她反手带上门,安静地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迟屿清瘦的侧脸上,心口密密麻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愧疚。

      这些年她活得压抑,满心都是婚姻里的委屈苦楚,整日和迟栖争执不休,所有负面情绪肆意宣泄在家里,竟从未好好顾及过他。

      她清楚记得,小时候迟屿总攥着奖状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盼着一句夸奖;
      无数个争吵的夜晚,很小的他缩在房间不敢出声;
      方才客厅那场决裂,最先劝她离开、劝她不必硬撑的人,也是才刚上初一的迟屿。

      她一想到这么多年,迟屿是伴着摔碗声、无休止的争吵长大,蔡宁鼻尖又不受控制发酸,眼底迅速漫上水雾。

      她把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指尖微微发抖,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小屿。”

      迟屿抬眼看向她,少年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怨怼,没有哭闹,安静得让蔡宁心里更堵。

      “妈对不起你。”蔡宁声音发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绞着衣角,满心愧疚尽数摊开,“是爸妈没用,让你从小到大,跟着我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家里天天吵,从来没给过你安稳日子,今天……还要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分开。”

      她从前总想着,为了她的小屿也要勉强凑活过下去,咬牙忍下所有委屈,以为这是对迟屿好,可直到方才迟屿那句“妈,你走吧”,她才猛然惊醒,长久紧绷压抑的家庭氛围,早就磨得他满身疲惫。

      迟屿望着母亲通红未消的眼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让人听不出情绪:“没关系,这样对你也好。”

      蔡宁克制着翻涌的酸涩,不敢放声哭,只悄悄红了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迟屿的发顶,动作轻柔又愧疚。

      “以后妈会常来看你,不会丢下你不管。”蔡宁低声许诺,满心都是亏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天天听我们吵架,以后,你不用再逼着自己考第一哄我们开心,你只管好好做自己就够了。”

      这么多年,迟屿拼命拿第一,只为换家中片刻安宁,这件事蔡宁心里清清楚楚,一想起孩子那份卑微的小心思,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迟屿没说话。

      ***

      第二天一早,蔡宁便如约和迟栖去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简单收拾了一小箱行李搬离了这个充满争吵的老房子。

      屋子骤然空旷大半,从前日日回荡的哭闹、争执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这份安静并没有带来迟屿预想中的轻松,反倒催生了另一层无边的压抑。

      白天浑浑噩噩在家躺着,夜里总借口出门散心,迟屿起初只当他是一时无法适应离婚后的独居生活,并未多想。

      接下来的变故是在两个人离婚一周后悄然显现的。

      那天深夜,迟屿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迟栖推门走进客厅,满身酒气,脸色灰败,眼底布满红血丝,进门便烦躁地踢翻了玄关的拖鞋。
      茶几上的钱包被他狠狠摔在桌面,几张零钱散落出来,往日里他藏在抽屉的存款卡,也再也没见过踪影。

      迟屿坐在书桌前,隔着房门清晰听见父亲独自在客厅唉声叹气,时不时砸一下家具,嘴里反复念叨着输钱、运气差。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迟栖口中所谓的散心,是泡在棋牌室赌博。

      往后的日子愈发失控。

      迟栖像是抓住了宣泄苦闷的救命稻草,整日泡在牌桌上,白天闭门不起,一到傍晚准时出门赌博,不到凌晨绝不回家。

      手气从来没有顺过,每一次出去都输得一塌糊涂,口袋里的积蓄一点点掏空,到后来,连每月固定的工资,都一夜之间尽数赔在牌局里。

      从前家里争吵不断,至少迟栖还会按时上班,操心柴米油盐;如今婚姻破碎,他彻底破罐子破摔,满心只想着靠赌博翻盘,越输越上头,越上头输得越惨。

      好几次迟屿深夜等门,看见迟栖失魂落魄地回来,脊背佝偻,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咒骂牌桌上的人,满是不甘与颓丧。

      他扯扯嘴角。呵,活该。

      他输光工资后,开始四处找亲戚借钱,电话里低声下气,挂了电话又暴躁地摔手机。
      借来的钱依旧填不上赌博的窟窿,短短半个月,家里原本攒下的积蓄被挥霍一空,迟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

      这天夜里,迟栖又是凌晨两点才踏进门,身上烟味浓重,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迟屿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抬眼看向满身狼狈的迟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一层淡淡的疲惫。

      迟栖被儿子看得心虚,避开他的视线,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你怎么还没睡?”

      “又输光了?”迟屿轻声问,语气平淡,听不出责怪。

      一句话戳中迟栖心底积攒的挫败,他猛地拔高音量,带着破防后的戾气:“大人的事你少管!要不是你妈非要闹着离婚,我能变成现在这样?”

      “……”
      迟屿沉默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那点仅存的期待彻底熄灭。

      ***

      上了初二,每到深夜,玄关处迟栖醉酒输钱后的怒骂、摔砸东西的动静总能钻透门板,缠得他心神不宁。

      长期独揽年级第一的底气,在日复一日的内耗里悄悄松动。

      那段日子他总是静不下心,刷题时思绪会不受控制飘向别处,耳边反复回响父亲歇斯底里的抱怨,偶尔也会想起搬出去的蔡宁,做题的速度慢了大半,错题也肉眼可见地增多。
      他拼命收拢涣散的注意力,可心底沉甸甸的疲惫,再也没法轻易压下去。

      月末大考成绩公示那天,红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往日永远稳稳占据榜首的名字,这次往下挪了一格,年级第一的位置换成了旁人,迟屿排在第二。

      消息很快在年级里炸开,下课走廊、食堂排队、放学路上,到处都是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三三两两凑在红榜前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诧异:“居然有人能考过迟屿?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掉下去。”

      “他这次怎么回事啊,直接落到第二了,落差也太大了。”

      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闲聊,轻飘飘一句落在风里,清晰撞进路过的迟屿耳中——
      “说到底也就那样,做年级第二,根本没人会特意记住你,大家只认得第一名。”

      迟屿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

      他从未想过跌落第二的这天,会迎来这样此起彼伏的议论。

      周遭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惋惜,也藏着几分隐晦的看热闹。
      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人群。

      ***

      细碎的嘲讽还在栏杆边飘着,那群男生调侃的话音刚落,一道清亮干脆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平的韧劲。

      “谁说不能记住年级第二的?”

      迟屿脚步微顿,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开口的是同班的姜桉初。
      女孩扎着不高也不低的辫子,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她皱着眉看向那几个议论的男生,语气直白又锋利,半点没留情面:“人家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这种话。”
      “当初迟屿次次榜首,你们一个个还屁颠屁颠凑上去拍马屁,去讨要学习方法,现在人家一次失手落到第二,就围着说风凉话,有意思吗?”

      “人家至少考过年级第一,你们连年级第一的头都见不到。”

      站在姜桉初身侧的夏绵立刻紧跟着点头附和,张扬的声音带着同仇敌忾的意味:“就是啊,一次考试而已,谁还没有发挥失常的时候,没必要揪着名次说三道四的。”
      “迟屿之前一直那么厉害,单凭这一次成绩根本不能定论什么。”

      方才侃侃而谈的几个男生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互相对视,再也没敢接着调侃名次的事。

      走廊里嘈杂的议论声淡下去大半。

      姜桉初没再理会窘迫的男生,侧过头和夏绵低声说了两句,像是压根没在意方才那场小小的争执。

      ***

      那天下午,班主任抱着座位表走进教室,简单交代几句便开始调整座位。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新的排布,迟屿低头看着摊开的错题本,没怎么留意周遭动静,直到老师一声“姜桉初,坐到迟屿前面那排”,他笔尖猛地一顿。

      女孩抱着一摞书本,轻快地走到他前方的课桌落座,身侧挨着的正是夏绵,两张桌椅紧紧靠在一起。
      姜桉初放好书袋时,还回头飞快瞥了迟屿一眼,目光撞在一起,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上课的四十分钟,迟屿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落在前面束起的乌黑头发,他有些走神,上午走廊里她替自己出头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下课铃一响,姜桉初立刻旋过椅子,手肘搭在迟屿的桌沿,脸颊微微侧过来。
      一旁的夏绵也紧跟着转过身,两个人一左一右,将迟屿圈在中间。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姜桉初白皙的侧脸,她语气轻快,让人听起来格外仗义:“迟屿,上午那群男生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夏绵连忙跟着点头,补充:“对啊,只是一次月考发挥不好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谁考试还没失手过一回呢。”

      姜桉初皱了下鼻尖,想起走廊里男生轻飘飘的论调,还是有点愤愤不平:“他们就是看人下菜碟,你稳坐第一的时候,个个凑过来恭维,稍微掉一次名次就嚼舌根,根本没必要为这种闲言内耗自己。”
      “一次失误代表不了你的实力。”

      迟屿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第一名的光环。
      父母从前只在意他的分数能不能平息争吵,同学追捧他也只是因为他永远断层榜首,一旦名次滑落,扑面而来的全是诧异与议论,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一次失利无关紧要,不必苛责自己。

      迟屿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边缘,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一句淡淡的:“嗯,我知道了。”

      姜桉初见他神色依旧淡淡的,怕他还是钻牛角尖,又弯了弯眼,放软语调:“放宽心啦,下次考试再考回去就好了,我们这些一般人都清楚你本来就很厉害。”
      “我数学还总拉分呢……要是我考第二,估计我爸我妈早就把我夸上天了!”
      “真的,迟屿,你已经很棒了!”

      夏绵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叽叽喳喳说着别的趣事。

      ***

      自调座那日的宽慰过后,迟屿和前排两个女孩之间那层生疏的隔阂便彻底消散了。

      从前他的课桌四周总是安安静静,旁人大多只敢远远羡慕他的成绩,鲜少有人主动同他搭话,如今课间十分钟,前排的姜桉初和夏绵总会准时转过来,叽叽喳喳同他闲聊。

      话题零碎又鲜活,大多是姜桉初吐槽难懂的数学大题,转头就向迟屿讨教解题思路;
      夏绵会分享班里发生的趣事,讲哪个同学闹出了好笑的乌龙;
      偶尔也会聊课后的习题、好听的英文歌,姜桉初时常和他分享摘抄的英文短句。

      迟屿起初大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答两句,慢慢也会主动接上几句回应。

      每到午休或是放学前的课间,姜桉初和夏绵总要结伴跑去楼下小卖部。两人次次都不会忘了后座的迟屿,回来时手上攥着好几袋零食,放在他桌角。有时是橘子味硬糖、清爽的薄荷汽水,有时是软糯的面包、酥脆的薯片。

      “喏,给你的,看你总闷头做题,偶尔吃点甜的放松下。”姜桉初把一袋橘子糖推到他手边,眉眼弯弯。

      迟屿起初还有些局促,每次都想把零食钱转回去,次次都被姜桉初摆手回绝。

      “一点零食而已,不用这么见外嘛,毕竟咱们前后桌这么近。”

      姜桉初对着难如登天的数学题哀嚎,吐槽自己永远算不对二次函数时,迟屿写完步骤,会轻轻调侃一句:“上课走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发愁。”

      两个女孩聊起班里八卦互相打趣,偶尔逗弄他两句,他也不再只是听着,偶尔会轻声接一两句玩笑话,却带着从前从未有过的松弛。

      他的生活好像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必总逼着自己做毫无破绽、永远第一的完美学生。

      ***

      上了高中之后,他和姜桉初、夏绵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但很少讲话了,只是偶尔说说话。

      一天。

      迟屿拿着手中的档案,顺路过来公告栏查看成绩单,刚走近就清晰听见姜桉初和夏绵的对话,得知她英语拿了满分一百五,一时有些怔忡,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出声发问:“姜桉初,你英语考150分啊?”

      姜桉初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地同他分享学习心得:“也没有下太大功夫。你多背背单词,多练练语感,完形填空多练一练,再背一些课外的单词,就可以了。”

      迟屿听完忍不住轻声反驳,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惊叹:“这还不叫下太大功夫啊?你简直是英语界的学霸啊。”

      他和姜桉初算不上过分熟稔,却也绝不陌生。初中三年同班相伴,如今升入高中又一同分在四班,更巧的是,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即便有这份熟悉打底,突如其来的夸赞还是让姜桉初耳根微微发烫,生出几分羞怯。
      女孩弯起唇角冲他笑开,嘴角浅浅陷出一对软乎乎的梨涡,轻声道:“谢谢。”

      那抹干净明媚的笑撞进迟屿眼里,他倏地愣在原地,心口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氛骤然变得微妙尴尬。

      他慌忙挪开视线,仓促搜寻新的话题,开口问道:“那你下学期……准备以后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分科这件事姜桉初尚且没有定论,她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如实回答:“我应该……会选文科。”

      迟屿垂眸沉思几秒,坦诚说出自己的纠结:“……哦,这样啊。我是比较对文科有兴趣的,但我发现我擅长的是理科。”

      姜桉初闻言略感无奈,语气认真,像在耐心同他讲道理:“那你就选你最擅长的东西。如果是不擅长却很想要的东西,你就把它当成梦想,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追逐,直到把它握在手里、实现心愿为止。”

      迟屿一字一句认真听完,心底沉闷多日的郁结好似被这番通透的话抚平几分,不自觉弯了弯眉眼,打趣道:“姜桉初,我发现你懂的东西还挺多的啊。”

      姜桉初听过无数人的夸奖,出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礼貌,再加上心底本就由衷认可迟屿的优秀,便认真回赞:“但其实你也挺好的,你这次考了第二名,你比我厉害多了,真的。”

      迟屿微微挑眉,心底满是震惊,好似听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话,低声反问:“你觉得我厉害?”

      姜桉初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坦荡又真诚:“嗯,真觉得你厉害。”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再说了,我初中不就这样认为的?”

      他刚要开口回应,刺耳的上课铃忽然叮铃铃骤然响起,打断了他到了嘴边的话。

      姜桉初拉上一旁的夏绵,正要转身赶回教室,余光瞥见迟屿还站在公告栏前,心底生出几分好奇,回头问道:“你不回教室吗?”

      迟屿抬起手里的档案袋晃了晃,轻声解释:“我还要去给老师送档案,你们先快走吧,别迟到了。”

      “那我先走了,再见。”姜桉初同他道别,立刻拉着夏绵跌跌撞撞往教学楼小跑。

      女孩冒冒失失、步履慌乱的背影完整落入迟屿眼底,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目光牢牢追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静静望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心底无声泛起细碎的念头,像轻声呢喃一般:跟个小姑娘一样,总是冒冒失失的。

      可不管她是什么模样,莽撞也好,安静也罢,她永远都是当年站在走廊栏杆边,沐浴在阳光里的女孩,是独独耀眼、无可替代的存在。

      迟屿轻轻拉扯了一下嘴角,握紧手中的档案袋,转身迈步走进教学楼。

      ***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结束,重新调整座位的那天,迟屿和姜桉初被分到了同桌。

      一天。
      迟屿抱着书本刚在座位落座,还没来得及整理桌肚里杂乱的练习册,身侧的姜桉初便瞥见地面上躺着一张塑封卡片。

      她弯腰拾起来,指尖摩挲过学生证封面,目光下意识扫过印在页面上的出生日期,猛地反应过来,今天居然是迟屿的生日。

      她抬眼瞟了一眼身旁正埋着头刷题、周身裹着淡淡疏离感的少年,轻轻把学生证推到他桌前。

      “迟屿,你的学生证掉地上了。”

      他的笔尖一顿,回过神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熟悉的卡片,低声道了句:“谢谢啊。”

      姜桉初侧过身,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迟屿,今天是你生日吗?”

      迟屿浑身微怔,沉默几秒才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捡学生证的时候扫到日期了。”姜桉初弯起唇角,梨涡浅浅陷出来,笑着祝他,“生日快乐啊,迟大学神。”

      迟屿心口猛地一滞。

      已经有太久没有人认认真真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了。
      家里永远只有无休止的压抑,迟栖沉溺赌博自顾不暇,蔡宁搬出去后也鲜少记起他的生辰,年年生日都只是他一个人无声度过。

      他愣了好半晌,心底翻涌着细碎温热的酸涩,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回应:“嗯,谢了。”

      姜桉初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主意,凑近几分同他商量:“迟屿,要不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吧?”

      迟屿有些茫然,抬眼看向她:“干什么?”

      “我去给你买块蛋糕!”少女眼底盛着明亮的笑意,坦荡又热忱。

      迟屿整个人像是骤然坠入一场不真实的美梦,大脑空白了许久,才磕磕绊绊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藏不住慌乱:“啊……啊?你要给我买蛋糕?”

      姜桉初笃定地点了点头,又往他桌边凑了凑,提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要不干脆跟我一起去挑!”

      “……好。”迟屿只觉得脸颊发烫,耳尖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埋进习题册,试图掩盖自己乱了分寸的情绪,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算式。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姜桉初麻利收拾好书包,转头看见迟屿还握着笔不肯停下,干脆伸手一把抽走他手里的黑笔。

      “别写了,走!我们去买蛋糕。”

      少女说话时眉眼弯弯,轻快的调子像风一样挠在迟屿心上,他根本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念头,草草把书本塞进书包,任由姜桉初一把拽住自己的胳膊往前跑。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触碰到他手臂的那一瞬,迟屿浑身像被温水烫了一下,浑身发麻。
      女孩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鲜活莽撞的劲儿,不由分说拉着他穿梭在放学的人流里。

      晚风擦着耳畔掠过,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发梢偶尔扫过他的小臂,裹挟着干净清甜的洗衣粉气息。
      迟屿几乎是被动地跟着她的脚步,视线不受控制黏在两人相贴的手腕上,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胸腔里的心跳失控般越跳越重。

      咚咚、咚咚。

      心脏撞在肋骨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冲破皮肉,震得他整个耳尖滚烫发红。

      他不敢刻意回握她的手,又隐隐害怕稍微松劲,她就会像一阵风似的跑远,只能乖乖任由她牵着,那一点温热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焐热了他常年冷清荒芜的心。

      女孩跑在前面,清脆的笑声一路散落,像撞碎的银铃铛。
      迟屿跟在她身后,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周遭喧嚣的人群、喧闹的街道全都褪去,全世界只剩下他失控轰鸣的心跳。

      他的心彻底乱了,跳得毫无章法。

      不是寻常加快的节奏,是错乱沉重的鼓点,一下叠着一下,闷得胸腔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只要姜桉初再靠近分毫,他的心跳便会失控一分;只要她还攥着他的胳膊,这颗心就永远无法归于平静。

      ***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抵达校门口旁的蛋糕店。

      玻璃展柜里摆着各式新鲜出炉的蛋糕,甜腻奶油香气扑面而来,姜桉初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你喜欢哪种口味?或者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黑森林。”迟屿心跳依旧飞快,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低声给出答案。

      “正好这里有。”姜桉初转头看向店员,笑着询问,“姐姐,柜里这款黑森林多少钱?”

      “一百元整。”店员温和回应。

      姜桉初刚伸手准备掏口袋里攒下的零花钱,迟屿动作比她更快,率先抽出一张百元纸币递了过去。
      店员接过钱款,转身取出完整的黑森林蛋糕摆在桌上。

      姜桉初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他:“不是说好我请你的吗?”

      迟屿浅浅笑了笑:“怎么能让你破费请我过生日。”

      蛋糕拆开包装,浓郁可可香气漫开,迟屿见姜桉初只是静静坐着不动,还以为她不喜欢甜食,轻声发问:“你怎么不吃?”

      “今天你才是生日主角,你不动,我怎么好先吃。”姜桉初笑着调侃他。

      迟屿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尝过,姜桉初才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缀着鲜红樱桃、裹着淡奶油的蛋糕,直接递到他唇边。

      迟屿垂眸,视线先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再抬眼撞进她亮晶晶澄澈的眼底,心脏又轻轻颤了一下,温顺张口吃下那块蛋糕,奶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店内音箱正循环播放着刘舒妤的《失眠》,轻柔舒缓的女声缓缓流淌,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迟屿耳中。

      “被你牵着的手是不可能的画面,
      拥有你的时间已经不可能倒回。
      爱情像纠结的毛线,
      你说爱我太过浪费,
      太过狼狈太过愚昧,
      都是我一厢情愿。”
      “……”
      “……”
      “……”

      旋律缠绕着甜腻的奶油香气,迟屿静静望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女孩,思绪慢慢飘远,心底翻涌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多希望她能察觉,他所有失控的心跳,全都是因他而起。

      她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动心的人,往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心底悄悄期盼,这份藏了许久的心动,从来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可他清楚,她从来不喜欢他。
      从来都没有。

      ***

      距离高考只剩寥寥数十天,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与紧绷的压抑,所有人都在为最后一场硬仗埋头苦读,迟屿却早已拿到复旦大学的保送通知,不用再挤在千军万马的考场里厮杀。

      他斟酌了许久,最终寻了一个课间,避开往来喧闹的同学,单独找到了姜桉初。

      少年稳稳站在她面前,没有半分躲闪,坦荡直白地开口,压在心底好几年的心事,终于轻飘飘落出口:“姜桉初,其实我之前喜欢过你。”

      迟屿清晰看见少女脸上瞬间浮现的茫然无措,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完全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些话。

      不等她从震惊里回过神思考如何回应,迟屿扯着嘴角歪唇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语气却格外平和:“你也不用回答我了。”
      “我知道你和张寂让早就在一起了。”

      姜桉初眉心轻轻蹙起,实在理不清他这番举动的逻辑,疑惑地出声询问:“那你为什么今天特地来找我?”

      迟屿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纠缠或是不甘,从容给出答案:“我只是想提前祝福你们。你放心,我不会像别的追求者那样死缠烂打,这份心思,我早就放下了。”

      心底默默默念一句,这样确实挺好。

      从初二走廊她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再到高一陪他过生日,那些藏在心跳里的悸动,到此为止就刚刚好。

      姜桉初闻言弯起双眼,眉眼温柔盈满笑意,轻声说道:“挺好的,我们以后依旧可以做朋友。”

      她顿了顿,真诚地宽慰他:“而且我相信,等你进入大学,或是往后走得更远,一定会遇见真正属于你的另一半。”

      迟屿弯着眼轻轻点头,压下心底残存的那点酸涩,维持着从容温和的笑意:“嗯。那作为朋友,祝你前程似锦。”

      姜桉初笑着应了一声,眼里盛满真挚:“好,迟屿,你也一样。”

      他笑了,她也跟着他轻轻笑了。

      姜桉初,祝福你永远明媚,祝福你永远幸福。
      向阳而生,勇气可嘉。

      而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我要往前看。

      他将所有和她在一起的瞬间全部妥帖收进心底深处,不再掀起波澜。

      山高路远,他应该往前看。他不会停留在原地了,他要试着往前看。

      到此为止,不留遗憾,便是对这段少年暗恋最好的收尾。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
      不是缘分,也不是天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七)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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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正式完结 段评已开 微博@桉俞不吃鱼 欢迎来找我玩 正在连载《藏匿暗恋》 预收:《不小心陷入你的温柔》《不能说的秘密》 《折夏天》 《月亮会说谎》 《暗轨》 《听雨》 《失眠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