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陌路冬雪

72、村中怪事（三） 把你的心我

　　妖胎？恐怕是我肚子里的陶土蚕食我的法力，又将其化为妖力。所以这只妖才以为这是妖胎。假如以此做文章，说不准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它。

　　于是，小道士蹭地一下钻到妖怪怀里。在妖怪几欲开口质问时，他压低声音提示，“配合我一下……”

　　妖怪心领神会，满目柔情地将小道士护在怀中，“莫要动怒，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他真会顺杆爬！

　　即便心里暗骂，小道士也得依偎在妖怪怀里。

　　对此，青年男妖冷笑一声，“你们倒是感情深厚……”

　　妖怪无辜蹙眉，“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阁下的姐姐发生了何事，但是，请你不要对我的夫人和孩子动手。”

　　唉，我怕不是失心疯了，才想出这样的馊主意难为自己……

　　因为小道士不愿附和妖怪的说辞，他便把自己咬牙切齿的脸藏在妖怪怀里。

　　可是，这一幕刺激得青年男妖笑得双肩发抖，“姐姐啊姐姐，不论是人还是妖，只要肚子里有孩子，这地方就能容下……”言语间，它抬起木棍指着眼前拥在一处的两个身影。

　　“为何此处容不下阁下的姐姐？”

　　青年男妖沉了一口气，冷眼望向妖怪，“你知道拍喜吗？”

　　此时，妖怪收起长剑，“在下是妖，不甚清楚何为拍喜，还请解惑。”

　　“你怀里不是正搂着一个人吗，你怎么不问问他啊？”

　　地方习俗，他知晓与否又能如何？

　　于是，小道士默不作声地搂着妖怪。

　　青年男妖冷笑一声，“那个时候，我收到姐姐生病的消息匆忙赶来。可是，牛家人告诉我，你姐姐急病难医已经去了。为她入殓时，我才发现，她浑身青紫分明是重伤殒命！看牛家人哀切的样子，除了拍喜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怒不可遏的语调让小道士往妖怪怀里躲。

　　你是被吓着了向我寻求庇护，还是……想要让我恢复些妖力？

　　妖怪不想区分小道士此刻行动是何意味，只是不愿错过亲密接触的机会，抬手把小道士搂得更紧。

　　看一人一妖愈发亲近的举动，青年男妖恨不得把牙咬碎，“什么传统习俗？那与杀人无异！我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姐姐好不容易将我拉扯成人，她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命丧陋习。你说，我如何能不恨？实行者和旁观者通通该死！”说到这儿，它手中木棍指向昏倒在地的村长。

　　“可是，村长他不知道你姐姐的事儿。”小道士忍不住抬头辩解。

　　青年男妖眉头直蹙，“笑话！若不是他这个村长默许、纵容，我姐姐怎么会化为一具枯骨？”

　　“阁下，人死不能复生，即便你掏出他们的心，你姐姐也很难复生。”

　　“哈哈哈！”
　　“谁说我掏他们的心是为了复活我姐姐？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的！”
　　“结果，它们除了个头不一样以外，没什么区别，连腥臭味儿都一般无二……”
　　“我等了几个月，一开始也没从牛家人下手，而且还变成了牛家的小孩儿。你们居然还能找上我，也算是有点儿本事……”

　　等等，村长说过，村里的人接连暴毙而亡是近期发生的事儿。难不成，这只妖是追随姐姐而去，因执念太深所以才变成了妖？

　　想到这儿，小道士从妖怪怀里探出头，“你是何时成的妖？”

　　“这很重要吗？”一丝疑惑划过青年男妖的双眼。随后，它把木棍戳在村长佝偻的背上，眼里闪烁着一缕扭曲的光，“他身上有东西护着他，那东西是不是你给的？赶紧把它拿走！”言语间，它直勾勾地盯着小道士。

　　小道士不卑不亢地挺直脊背，“不能。”

　　“什么？”

　　“那是村长花钱从我这儿买的，钱货两讫，我怎么能能出尔反尔？”

　　青年男妖闻言怒不可遏，潮水般浓重的妖气顷刻间填满屋子，迅速冲出门窗向外扩散。

　　情急之下，妖怪一手护住小道士，一手释放自身妖气与之抗衡。

　　刹那间，在浓厚的墨色妖气的冲击波里绽放一抹宛如兰花的淡白色妖气。可惜它似昙花一现，一息间，便凋零殆尽，只剩花茎赘着花蒂孤苦摇曳。

　　此时，妖怪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儿。

　　遭了，我是不是吸收它的妖气会更好一些……

　　小道士紧紧抓着妖怪衣袖，“你没事儿吧？”

　　对此，妖怪默默摇头，搂着小道士的胳膊收得更紧。

　　于是，小道士为了让妖怪恢复妖力，用力回搂妖怪。

　　“哼，你们俩倒是有情有义，显得我像棒打鸳鸯的坏人……”言语间，青年男妖把木棍搭在肩头，“只要你拿走保他命的东西，我就放你们两……”说到这儿，它扯着嘴角一笑，“哦，放你们一家三口离开此处。”

　　“你怎会如此好心？”

　　对此，青年男妖收敛自身妖气，“这儿的刁民心肠狠辣，不代表我见不得别人好。而且，你不是揣了崽儿吗？稚子无辜，我姐姐应该不希望我谋害未出世孩儿的性命……”

　　“那，你姐姐应该更不希望你变成为恶一方的妖吧？”

　　这话让青年男妖怒目圆睁，“你胡说什么！谁为恶一方了！”

　　“掏人心脏，取人性命还不算为恶一方吗……”

　　“说我为恶一方？那他们呢？他们披着人皮就能借着什么狗屁传统习俗的名头去戕害人命吗？”

　　小道士咬了咬牙，“自然不能，可是，他们枉顾人命是他们的业障。你又何苦让自己因为他们的业障堕入妖邪之路？若你进入六道轮回，说不准还能与你的姐姐再续前缘，现在……”

　　“现在怕是无望了，对吧？”说到这儿，青年男妖一脚踩在村长身上，轻蔑地挑着眉笑，“事已至此，无望就无望！我，无所畏惧。嘿嘿，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你……”

　　“否则他如何？”言语间，妖怪再次唤出长剑横在身前。

　　此时，青年男妖的目光落在妖怪身上，随后，他阴恻恻地笑了，“哈哈，否则他就要痛失爱侣了~”

　　什么痛失爱侣？这只妖可真是会拽文。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陶土损害了我的法力，我真不想听它在这儿叨叨……

　　想到这儿，小道士假意妥协，满目心疼地捧着妖怪脸颊，“夫君，别跟它剑拔弩张的，咱们打不过它……”说到这儿，他按下他握剑的手。

　　你叫我夫君？

　　妖怪心头一怔，让长剑重回发髻间。

　　此时，小道士转头看向青年男妖，“只要你不伤害我夫君，让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拿走村长身上的保命之物吗？我照办……”言语间，他自顾自地脱离妖怪怀抱往前走。

　　妖怪一脸急切地拉住小道士手腕。

　　对此，小道士垂眸看了看拉着自己的手，随后，他抬眸一笑，“没事儿，我很快回来~”

　　眼前的情景让青年男妖忍不住抱臂揶揄，“哎呦，你们是不是太如胶似漆了一些？我只是让他过来拿走一样东西而已，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我懂我懂！我去去就回，嘿嘿……”言语间，小道士轻拍妖怪手背以示安慰，随后转头走向青年男妖。

　　此时，妖怪不甘心地握着指尖残留的余温，他望着小道士的背影，内心默念：

　　你千万不能有事。

　　小道士蹲到村长跟前一边掀开衣服翻找一边嘟囔，“唉，他把符箓放哪儿了……”此时，他趁机抽出一张符箓往青年男妖身上拍。

　　可青年男妖一脚踢开那道明黄之色，狠狠踩住小道士的手，“就知道你会耍花招！”

　　“放开他！有本事冲我来！”言语间，妖怪急得直往前冲。

　　“别过来！”青年男妖将小道士拽到自己身前阻挡。

　　妖怪投鼠忌器地止住脚步。

　　青年男妖戏谑一笑，“想必，胳膊腿折上一个两个的，也不耽误他养你的种~哈哈……”

　　对此，小道士抬肘猛击青年男妖腰腹。一声闷哼之后，他手腕上的束缚消失不见。紧接着，他一记手刀打掉它手中木棍。

　　青年男妖情急，抬手去掏小道士心脏。

　　小道士怎么会听之任之？他抬腿一踢，将青年男妖狠狠踢开。即便如此，他贴在心口的符箓还是因此松动脱位，一股脑袭来的反胃的感觉当即让他匍匐在地干呕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被踢飞的青年男妖砸碎一张椅子。它灰头土脸地从木头碎片中撑起身来，自嘲似的喃喃自语，“真不愧是修道的，揣了崽儿还这么有劲儿……”

　　此时，妖怪无暇理会青年男妖的阴阳怪气，一个箭步冲到小道士跟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小道士能感受到，随着反胃感翻涌而来的还有他的些许法力，于是，他反手擦嘴，不耐烦地皱着眉，“一口一个揣了崽儿，烦死了……”

　　青年男妖反手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看，你都孕吐了，还不让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