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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齐人之福 那场战役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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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而下。
心猛地一缩,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我呼吸停滞,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惶惑的恭敬。
“王爷,臣女不敢妄言费心,只是……只是自幼便对烹茶之水有些执迷的傻念头。”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带着一丝陷入回忆般的微醺。
“家父曾任江南道监察御史,有一年寒冬奉旨巡查,恰遇南岭古寺中数株千年古梅傲雪盛放。寺中方丈乃与家父品茗论道时,曾以梅心雪烹茶,臣女当时年幼,曾有幸得尝一滴,其味清绝冷艳,至今难忘。”
我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久远的趣事,指尖却微微蜷缩,抵住掌心。
这说辞半真半假,江南道监察御史是真,古寺寒梅也可能有,但具体细节,早已被朱雀阁的情报网精心编织得天衣无缝,甚至安排了对应的“旧人”以备查验。
“臣女万万不知此物竟如此珍贵,只是……只是今日斗胆,想将记忆里最好的滋味呈予王爷品鉴。若有僭越之处,恳请王爷恕罪。”
将一切归结于“幼年记忆”、“执念”和“巧合”,甚至主动请罪,将自己放在一个无知却赤诚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在判断我话中真伪。可从话语到神态,甚至那细微的怅惘,都编织得恰到好处,几乎寻不到破绽。
茶室内的静谧持续着,檀香细细缠绕。
许久,毓王才缓缓端起那盏早已温凉的“梅雪银针”,再次轻啜一口。那极致的冷香过喉,仿佛带着能冻结思绪的寒意。
“茶试已毕。”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案几,“你的心思,本王知晓了。”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未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出了茶室。
我依旧跪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开了早已被指甲掐出深痕的掌心,后背一层冷汗,悄然浸透了内衫。
我知道,那颗怀疑的种子非但没有被拔除,反而因这番看似完美的解释埋得更深了。他只是暂且按下不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日渐炎热,蝉鸣初显,眼看就要进入闷湿的夏季。
就在这燥热初临的时节,宫里终于传出那道众人期盼已久、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意料之中的旨意。
“毓王于西南平乱有功,然王府突遭变故,两位王妃先后薨逝,毓王哀恸,朕甚悯之。现丧期已满,着毓王与乾金公主桑柔择良辰完婚。户部侍郎叶闵之女叶氏,贤良温婉,品貌出众,特封为毓王侧妃,准同日入府。”
圣旨一出,全上京的百姓立刻将这桩婚事当作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瞧瞧,这才叫天家恩宠!毓王殿下刚出了丧期,陛下就立刻指了两位美人儿,还是正妃侧妃一同进门,真是天大的荣光!”市井街头,有人啧啧称奇。
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们,目光大多艳羡地投向那位“幸运”的户部侍郎之女叶氏。能嫁给丰神俊朗、战功赫赫且尊贵非凡的毓王,即便是侧妃,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也有人嗤之以鼻,语带酸意:“只不过封了个侧妃?叶闵怕是做着当毓王正牌岳丈的美梦吧?如今算盘可是落空了,头上还压着一位异国公主呢。”
“这其中的奥妙,又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参透的?”一个看起来对朝野之事颇有了解的中年男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公主身份是尊贵,可毕竟是敌国战败送来和亲的,在咱们赢国无根无基,徒有虚名罢了。反倒是那位叶侧妃,听闻选妃时便极得毓王青眼,又是咱赢国自己人,日后王府里谁更得势,还说不定呢!”
百姓在外面议论得热火朝天,种种猜测甚嚣尘上。
可随着婚期一日日临近,这桩婚事的重要主角却在叶府深闺之中如履薄冰,夜不能寐。
宿在叶府这精心布置的牢笼里,扮演着温婉恭顺的叶家小姐,我未能见到离朱一面。
没有新的指令,没有冰冷的训练,只有每月服用的凝肌丸与右肩的曼陀罗刺青,时刻提醒着我的身份。
一切平静得令人心慌。日子久了,在繁复的礼仪训练和女红针黹间隙,我甚至会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即将成为毓王的侧妃,过上官家小姐锦衣玉食却空洞无波的生活。
“真把自己当官家小姐了不成?” 指尖被绣花针刺破,沁出一粒血珠,我猛地惊醒,细微的疼痛及时拽回了险些沉溺的思绪。
我是寒儿,是离朱手中淬毒的刀,不是什么叶家小姐。
一切皆已尘埃落定。六月初九,便是大喜之日,也是这把刀出鞘之时。
毓王府内,喜庆的氛围早已传遍每一个角落。
大红绸缎挂上了廊檐,喜字窗花贴满了窗棂。连下人的脸上也都沾满了喜气,干活也比平时卖力许多,四处打点,忙得不亦乐乎,仿佛这双喜临门是天大的好事。
闲暇时,便能听见下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总绕不开两位即将入府的新主人。
男丁们自是谈论起两位王妃的家世背景、容貌姿色,大有替两位女主人排一排地位的架势。
一个颇为伶俐的小厮正说得口沫横飞:“要我说,这回胜率最大的定是叶妃娘娘!桑柔公主虽贵为公主,听着唬人,却毕竟是外邦吃了败仗送来和亲的!咱们王爷可是战场上令乾金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能真心喜欢一个手下败将的公主?”
他正说到兴头上,并未看见他的跟班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直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股无形的低气压自身后笼罩而来。
回头一瞧,顿时魂飞魄散,冒出冷汗,慌忙跪地赔笑道:“王、王爷!小的该死!您……您怎么来了……”
毓王负手而立,不知已听了多久。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双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
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众人如逢大赦般,立刻作鸟兽散了。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毓王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些刺目的红绸,眼底却无半分喜意。
皇帝这道赐婚的旨意,本就令他心里烦躁得很。
一边将敌国公主塞过来以示恩宠与掌控,一边又抬举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叶家女来微妙制衡,甚至可能暗含监视。
想不到宫里那位还是那么贪婪,稳坐着皇位不说,一边忌惮他在军中的威望,一边还不忘了榨干他这个避世已久的闲散王爷剩余的价值。
三年前江家的试探还不够么?
这个桑柔公主也颇令人费解。三年前,他让乾金国吃尽了苦头,老乾金王最宠爱的这位公主,却还铁了心地要嫁给他这个“仇人”。
若非公主自己愿意,老乾金王怎么舍得将唯一的掌上明珠送来嬴国和亲?这背后,究竟是她的执念,还是乾金另有所图?
种种思绪盘根错节,如同这闷热夏季低垂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打破庭院的寂静。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廊柱阴影处显身,正是他的贴身暗卫苍沂。
“属下已查清,”侍卫低声回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桑柔公主确系自愿请嫁,具体原因尚未得知。据我们在乾金的暗线回报,公主曾于乱军中遥遥见过王爷……风姿,此后便念念不忘。老乾金王本不愿,但公主以死相逼,方才促成此次和亲。”
毓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那场战役尸横遍野,他手上沾满了乾金人的血。风姿?念念不忘?真是荒唐。
“至于叶府……”侍卫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叶闵之女叶氏,自月前回府待嫁,深居简出,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毓王眸光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