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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红烛微漾 这个敢在大 ...

  •   “属下暗中探查时,感觉叶府外围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监视,手法极为隐蔽老练,不似寻常护卫。”

      毓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庭院中开得正盛的石榴花,红得刺眼,如同嫁衣,也如同鲜血。

      选妃时她异于闺阁女子的琴音,烹茶时对梅上雪那般隐秘之物的熟知……总不禁令他想起深夜闯入祠堂的女子,与他魂牵梦萦之人如出一辙的容貌,与她眼中狠厉的杀意。

      这位“叶家小姐”,身上的谜团,是越来越多了。

      “继续查。桑柔那边,按最高规格准备,不得怠慢,但也给本王盯死了她带来的人。”他声音冷硬,“大婚之前,本王要知道更多。”

      “是。”暗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宫中这道旨意,将敌国公主与一个身份存疑的侧妃同时塞给他,是试探,是制衡,还是……另有所图?

      三年沉寂,他们终究还是不肯放过他。江家的血还未干透,新的棋子又已落盘。

      他独自立于渐起的晚风中,身后是张灯结彩的喜庆,眼前却仿佛已看到了大婚之后,更加波谲云诡的局势。

      这场婚礼,于他而言,绝非喜事,而是另一个战场开幕的号角。而那位即将入府的叶侧妃,究竟是棋子,是变数,还是……故人?

      毓王独自立于廊下,夏日的风带着燥热拂过,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六月初九,看来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吉日。

      叶府内,一派喜气祥和。

      红绸高挂,人人脸上都堆着笑,仿佛我真是那位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叶家小姐。

      这虚假的热闹像一层暖烘烘的油,浮在表面,底下冷得令我窒息。

      大红的吉服沉重地套在身上,金线绣出的龙凤呈祥图案硌着皮肤,珍珠流苏步摇在眼前晃荡,镜中那个浓妆艳抹、顾盼生姿的新娘,陌生得让我心惊。

      毓王府同日迎娶两位王妃,这门轰动上京的亲事引得万人空巷。

      百姓挤满了长街,都想一睹皇家风采。官府派出大量侍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生怕出了差池。

      轿外,迎亲礼炮震耳欲聋,唢呐声喧天,喜庆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轿顶。

      可端坐在轿中的我,心却像沉入古井的寒冰,与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王爷明媒正娶的是叶家小姐,我算什么?不过是借了别人皮囊的鬼魅。这份锣鼓喧天的喜庆,这份万人钦羡的尊荣,与我毫不相干。

      虽说只是以假乱真,可从此嫁作他人妇,却是不争的事实。

      想起那个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心头便漫上无边无际的怅然。

      留给我的,只有和他在一起那三年冰冷与血腥交织的点点滴滴,那些偶尔流露、却更令人绝望的片刻温存。

      而我这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却可笑地只想永远留在有他的地方。

      在叶府的最后一夜,我拿起剪子,决绝地剪下一缕青丝,小心翼翼地用红绳束起,留在那张不属于我的闺阁桌案上。

      既然我无法留下,便让这缕发丝,替我陪着他吧。

      恍惚间,花轿猛地一顿,停在了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正要进门之时,一旁跟着桑柔公主轿撵的外族侍卫,突然伸腿一绊!

      我乘的花轿剧烈一震,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撞去,额头重重磕在轿壁上,顿时眼冒金星,低呼出声。

      轿外传来桑柔公主娇纵而刻意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区区一个侧妃,如何能与本公主一同从正门入府?皇家礼法,总要分个尊卑吧!”

      王府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不知所措。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愿意为了区区一个侧妃,去得罪地位尊贵的异国公主。连宫里派来主持礼仪的女官,也只是挂着和善的假笑,冷眼旁观,等着看毓王府的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额角的痛楚和心头的屈辱,尽量平和地开口:“弗谖愿遵从礼制,从侧门入府,还请管事带路。”

      管事如蒙大赦,立刻满脸堆笑地应声,忙不迭地引着我的轿子转向侧门。

      就在转向的那一刻,脑海里猛地刺痛,一个尖刻的女声仿佛穿越时空,在耳畔尖锐地回响起来。

      “侧妃娘娘,按照礼法,只有正室才能从王府正门过。皇家礼法森严,王府亦然,虽说今儿个大喜之日,也不能坏了规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谁?谁曾说过类似的话?头痛欲裂,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汗珠。接下来的繁琐仪式,我几乎全凭身体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完成,意识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

      待我终于从那片混乱的旋涡中挣扎出来,稍稍缓过神时,已然礼成。

      一个人的洞房。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刺目的红。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世便要这么寂静地耗尽。

      我想着,他定然是不会来了。今夜,他该在桑柔公主那里。

      想起那个带着沙场铁血淬炼出的凌厉俊美,又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威压的男子,我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将那沉重的盖头取下,怔怔地望着眼前跳跃的烛火。

      一对龙凤花烛静静地燃烧,烛液不断淌下,凝聚又滑落,像凝固的血泪。

      我不想做什么王妃,只想简简单单做回那个手握利刃、能站在心爱之人身旁的杀手。

      哪怕日子浸满血腥,哪怕受再多的伤,哪怕付出永远得不到回应,只要能偶尔看到他,拥有那些短暂而真实的瞬间,便已足够。

      此时此刻,有一个身影隐在门外的角落,透过窗隙,将屋内的一举一动,包括那瞬间的脆弱与哀伤,都看得真切。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红烛高照,岁月静好。当他用秤杆轻柔地为伊人揭开喜帕时,她双颊泛起的红晕,如同醉了的晚霞,娇羞可人。

      可如今,斯人已逝,徒留他一人对着相似的场景,空余伤心罢了。

      我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柄用来挑盖头的金秤杆上,只觉得无比讽刺。视线移动,定格在那两杯合卺酒上。

      我缓缓起身,走过去,举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那股强烈的刺激感,似乎在拼命提醒我眼前这一切荒谬的真实与残酷。

      酒不醉人人自醉。辛辣过后,一股暖意涌上,我的脸颊微微发起烫来,眼底也氤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朦胧柔意。

      我对着空气,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酒……本该你我二人共饮……”

      借着那点醉意,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对着虚空痴痴一笑:“真想让你看看……我穿嫁衣的样子……”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房门竟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间的寒凉。

      这个敢在大婚之夜穿着一袭玄黑色常服、随意出入洞房之人,除了那位战功赫赫、连当今圣上都要忌惮几分的毓王本人,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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