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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浅尝辄止 “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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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
选妃之日如期而至,地点就设在毓王府。
王府前的几条巷子早已围满了人,百姓似是要一睹王府选妃这场盛事,同时也为毓王府时隔三年终于有一场喜事而高兴。
毓王在军中威望极高,是百姓心目中的守护神,也是令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
三年前,乾金重兵压境,毓王主动请缨,以七万兵马以少胜多,在边关大败敌军十万将士。可事实上,他的形象与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将军相去甚远。
毓王的每一幅画像,连同王府地形,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毫不夸张地说,以我现在对他的了解,或许比早逝的二位王妃更甚几分。
三年前,他还是白衣胜雪、意气风发的翩翩君子,却在痛失爱妻那一夜变成如今玄色蟒袍、白发如霜的冷面人。
一个月前,我可能还不懂,可如今,却悟得彻彻底底。
越是痛彻心扉,越是懂得这个人,就对柳妃心生羡慕。她这一世能得这样一位男子如此相待,便是红颜薄命,也该没有遗憾了……
强压下胸口酸楚,任由宫人领到半个时辰后即将进行初试的地点。
今日,寐言精心装扮下的我,着一袭浅紫色对襟襦裙,外罩丝绣白绒披风,和画中那个女子与他初见时如出一辙。
离朱说过,我与柳妃本就有三分相似,加上这一身,我就不信,毓王会不为所动。如今时间尚早,不妨四处走走,碰碰运气。
凭着精准的记忆,我朝着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祠堂走去。
时隔三年,王府即将要添新的女主人,供奉着柳妃灵位的祠堂,恐怕是他此刻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严格来说,早在三年前,天子便为毓王指了一门亲事。
乾金战败,可汗唯一的掌上明珠桑柔公主却对毓王芳心暗许,求天子赐婚。
天子悯毓王府变故,允了这门亲事,毓王以守丧之名义将婚期推迟三年。可娶一名降国公主到底委屈了毓王,眼看三年之期已满,宫里又传出旨意,允毓王自行择一侧妃一同入府。
天子金口玉言,毓王心里纵有千万个不愿也无可奈何。横竖要纳妃,倒不如挑个瞧着顺眼的。
我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目光看似停留在道旁初绽的樱花,耳廓却微不可察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熟悉的沉水香味隐约从鼻尖传来,我知道,目标已近在眼前。
直到沉稳的脚步声渐近,我算准时机,从回廊的转角看似不经意地迈出步子。
几乎与来人撞个满怀。
“唔……”我惊呼一声,慌忙后退一步,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抬起脸。
眉目如画,双眸如漆,柔美却又不失刚毅,兼具山水丰神,果是和画像如出一辙。
来人显然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遇到人,玄色的衣袂因急停而微扬。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面容时,整个人骤然僵住,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间,目光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我看穿,“你怎会在此处?”
“我……不,臣女是来参加选妃的,一时留恋府中景色,不甚迷了路……”我立刻垂下头,姿态恭顺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措。
毓王没有立刻让我起身。他的视线从我低垂的眉眼,滑到微微颤抖的肩线,最后落在身后的那条小径。
“迷路?”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条路,可不通往任何待客的庭院。”
心猛地一缩,声音却愈发显得柔弱:“臣女……臣女只是见这里颇为清幽,想寻个安静之处,并非有意窥探……”
我带着惶然与无助,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作势欲走:“臣女这就离开。”
“站住。”他出声阻止,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些年本王见过多少个相似的,要知道,你并不是最像的那个……”
我一脸无辜,佯装听不懂他说的话,心却往下沉了几分。
“你可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目光灼灼地钉在我脸上,“前面是什么地方?”
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并不全然是伪装。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必须回答得天衣无缝,又要精准戳中他心中最痛的那一处。
我再次抬起头,望着祠堂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迷茫而哀伤,轻声呢喃,仿佛是无意识的自语。
“不知为何,臣女看着那里,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射穿了毓王所有防备!
柳妃灵堂,是他心中至痛。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混杂着祠堂带出的淡淡沉水香气,将我笼罩。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眼底的审视和怀疑被巨大的震动与难以置信的狂潮暂时淹没。
他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穿透,似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破绽。
可这一刻,真假虚实交错,我是精心策划的棋子,也是被记忆折磨的人。
颅内的隐痛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此时不合时宜地翻涌,看起来更加脆弱和无助,不似作伪……
他猛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我竟有些吃痛。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究竟是谁?”
任由他抓着,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沿着白皙的脸庞滚下。
我摇着头,眼神依旧迷茫而痛苦:“臣女……臣女叶弗谖,您抓疼我了……”
“本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终于松开手,声音极轻,却没有逃过我灵敏的双耳。
种子已经种下,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罢了,既迷了路,便随本王一同去试场吧。”薄唇一勾,似能摄人心魂。
时值初春,百花竞放,但与园中精心打扮的数十位贵女相比,竟也逊色几分。
空气里浮动着脂粉的甜香。当毓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口时,所有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少女们眼中无不流露出倾慕、敬畏之色。
可在下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骤然凝固了——毓王并非独自前来?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之处,跟着一位身姿纤侬,低眉顺目的女子。定睛一瞧,正是方才在前殿并不算起眼的女子,她衣着素净,轻纱遮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两人举止间虽无甚亲密举动,但那一前一后、仿佛自然而然的同行姿态,已足以在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瞬间低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瞬息间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
我自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嫉妒、惊疑、审视、不屑……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全身,却依旧保持着微垂着头的恭顺姿态,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毓王自然也不理会这些目光,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玄色衣袂拂过青石小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随即有宫人宣布,第一场比试开始——琴试。
赌对了。
话音未落,一众贵女笑意更甚,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更夸张的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携了琴,除了我之外。
毓王素有文武双全的美名,又深谙乐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再者,毓王最受宠爱的侧妃柳氏更是琴艺无双,二人琴萧和鸣,传为佳话。
琴试开始,贵女依次弹奏,或弹《春江花月夜》,婉转流丽,或奏《高山流水》,意境清远,琴技皆属上乘。
珠玉在前,座上几位嬷嬷微微颔首,而主考毓王却始终斜倚着身子,深邃的眸中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有意无意朝我的方向瞥来。
“下一位——户部侍郎叶闵嫡女,叶弗谖。”
见我手中空无一物,众人脸上露出嗤笑之色,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王爷,臣女……臣女今日并未携惯用之琴。”脸上露出窘迫之色。
既然这么想看戏,那我不妨再演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