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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乙之砒霜 “毓王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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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日后,我才再度见到他。
晨光微熹,他依旧一身玄衣,站在庭院中那株枯瘦的梅树下。
仿佛三日前的那个夜晚从未发生,仿佛身上光洁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皮肤,只是一场幻觉。
他闻声回眸,目光落在我脸上,精准地捕捉到我眼底深处未能完全掩藏的脆弱与晦暗。
“看来药效不错。”他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评价一件器具的保养,“三日后选妃,做好准备。”
仿佛那彻夜的煎熬,仅仅是为了换来他这一句轻描淡写。
“随我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头,沉沉落下,不容置疑。
我快步跟在他身后,步履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像极了如影随形的幽灵,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没有走向书房或寝室,而是转向了一条更为幽深、守卫更为森严的回廊。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霉变的气味。
最终停在一扇玄铁铸就的门前,门上浮雕着狰狞的虎首,獠牙毕露——白虎堂私下审讯重犯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开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却异常压抑。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刑具,在幽暗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正中央是一个深色的木质刑架,垂落着磨损的皮绳和铁链,深色的污渍浸入木纹,早已无法分辨原本的颜色。
他走到刑架旁,指尖随意地拂过一根冰冷的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身投来的目光在晦暗的光线下,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住我。
忽然,一阵掌风袭来,我习惯性地伸手招架。下一刻,却被狠狠掼在冰冷的木架上。
“叶弗谖自小养在深闺,从未习武,怎会如此反应?”
背脊顿时涌上一股凉意。
如果方才出手试探的是毓王,此刻便已暴露……等待我的,是真正没有穷尽的拷问与折磨。
“毓王最大的禁忌为何?”他的问题如同第一支冷箭,猝不及防又精准无比。
“三年前因不明原因暴毙的侧妃柳氏。”
“柳氏最擅什么?”
“抚琴烹茶。”
“她生于何年何月何地?”
我心神一凛,立刻敛息屏气,脑海中迅速翻涌那些被强行灌输的记忆:“赢国十六年,腊月初三,生于江宁……”
他剑眉一挑,指间已不知何时多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下一秒便精准刺入我手臂的某处穴位。
并非剧痛,却是一种极致的酸麻胀痛,瞬间窜遍半身,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错!她是赢国十七年生人!腊月是她的假生辰,真正的生辰是次年三月!重答!”他的声音冰冷如刀,没有丝毫容错的空间。
连生辰也不曾拥有的我,她人的生辰,与如同在人间游荡幽魂的我又有何干!
我心中不屑,却不敢表露分毫,强压下那令人不适的痛楚,迅速更正。
紧接着,是更多、更细、更刁钻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砸来:
“毓王随身携带何物?”
“紫玉箫,先帝当年赠与其母阮妃定情之物。”
“他喜欢什么吃食?”
“喜食酸甜,最喜桂花糖藕,莼菜羹。”
“原因?”
“阮妃出身江南,她的拿手菜。”
每一个问题都必须立刻回答,不能有丝毫迟疑,否则等待我的便是那根令人酸麻的银针,有时是戒尺狠狠抽在刚刚愈合的旧伤之上。
他猛地扯动刑架上的锁链,逼我直视案上毓王画像。
“笑时眼尾下垂,动怒时会下意识摸左手小指——这些习惯,若再错一次……”
他围绕着我踱步,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猛虎,直至所有答案像烙印一样刻进我的本能。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冷冽的汗味。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如同搏斗的鬼魅。
不知被拷问了多久,精神已因紧绷处于涣散的边缘,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服从。
“最后一个问题。”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迫使我与他对视,“毓王抱着柳氏尸身痛哭时,滴在她眉心那滴血泪,是左眼还是右眼?”
又是这个场景!颅内猛地一阵剧痛,那个模糊而血腥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漫天纸钱纷飞如雪,滚烫的液体顺着那人玄色蟒袍滴在眉心,那枚平安扣又在她眼前晃动……
我呼吸一滞,瞬间的失神和无尽的痛苦中,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刺痛——不同于拷问者的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般的刺痛。
但他立刻恢复了冷酷,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入我的皮肤:“回答!”
我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用最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哀婉的语调:“……是右眼。王爷当时……以右手拭泪。”
他死死盯着我,白虎堂内只剩下我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微响。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哑。
“记住你今日犯的错。下次再犯,会丢了性命……”
他看向面前整齐摆放的、盛满了琥珀色液体的两只酒杯:“若我告诉你,左手这杯没有毒,右手这杯有剧毒,选哪杯?”
我勾唇,拿起左边那杯一饮而尽。
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可世间再苦的毒药,又怎会比我这一刻的心更苦。
若这里盛的是毒药,我还应该庆幸,终于能解脱了。
片刻的功夫,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似早有预料般一把将我揽住。
“虚与委蛇也好,曲意逢迎也罢,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动情动心,是杀手的大忌。这是我最后教给你的……”
“我的命是你给的,即便师父赐我的是毒药,我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仅存的一缕神志支持我说完最后这句话。
他伸手将已然失去知觉的我额前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拨开,目光是我未曾见过的温柔。
“睡吧……待有朝一日发现这一切都是我亲手设的局,不知你可还会记得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