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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伤口 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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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入屋,王公公捏着截拇指长短的蜡烛,伸手先往屋里一扫。
屋子挺大,但没什么摆设,是个大通铺。
林逸瞧了眼空荡荡的四周,一脸不高兴道,“那老头居然给咱找了间下房。”
“有的住就不错了。这会儿,倒是想起你家的金丝软枕了?”言庆大咧咧的往铺上一躺,拍了拍床板,“硬是硬了点,好歹可以躺一宿了。”
跟着,罗盘老道选了靠墙的位置,盘腿也坐上了床铺,嗅了嗅鼻子,“老道我瞧着,没什么怪味道,还挺干净。”
王公公把蜡烛往旧茶几上一搁,转身却又朝门外走,低声道,“大家暂且歇着,杂家再和那老头掰扯两句去。”
“有问题?”照夜走至床铺边,按了按床板问。
众人想起王公公之前提过这庄子的事,一时也都沉默了下来。
王公公点头,又道,“再说,不是还要叫咱去修那土墙么,顺手的事。”
照夜提醒了两字,“小心。”
木门咔哒关上,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林逸四仰八叉挨在了言庆身旁躺下,正自长舒一口气,却瞥见照夜停在了大彪虎与罗盘老道那头,问道,“你俩谁受了伤。”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柳长赢却不动声色的将茶几上的蜡烛也拿了过来,直接就凑近了大彪虎。
豆大的火苗幽幽映着这么几张人脸,顿时让气氛凝出了紧张。
大彪虎也不藏掖,撸起袖子把手腕往前一递,干脆道,“喏,不小心被那鬼玩意划拉了一口。”
林逸与言庆听后,全凑了过来。
只见那手腕处鼓鼓囊囊正裹着布条,扎的匆忙又简陋,烟灰色的布条上,还洇出了一大片的乌黑色。那乌黑仿佛有什么分量似的,竟叫人觉得沉甸甸的。
言庆瞪大了眼,话到嘴边又捂了回去,任谁都看出了这伤口很不寻常。
罗盘老道似乎也没料到会恶化成这样,急忙伸手去拆,柳长赢道,“我来。”
顺手把烛火往照夜手里一递。
言庆见柳长赢的手指快速捏住了布条的边缘,不自觉的焦急了起来,“怎么弄的,方才那么惊险,咱不都没受伤么!”
照夜把烛火又往前凑了凑,罗盘老道看着柳长赢拆布条的动作,忍不住追问,“莫非柳公子是有什么法子?”
“先看看再说。”柳长赢沉声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大彪虎见大家都绷着张脸神情严肃,嘴硬地哼了声,“嗨!大不了就把我这手剁了。”眼睛却又盯着柳长赢的手,眨都不敢眨。
“得了吧虎哥,你额头的汗都能洗脸了,还硬撑啥呢!”言庆嘴上不饶人,眉头早就拧在了一处。
布条被层层掀开,一块乌黑干涸的血痂露在了众人眼前。
言庆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不见一点鲜血,也没有化脓,表皮却完全溃烂,没法形容,就觉得粘稠的吓人。
甚至连那手臂,条条隐在皮肤下的血管都泛着青黑,正从伤口的周围往上蔓延。那青黑色一鼓一鼓的,仿佛在蠕动,正顺着血脉,仿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拱。
这动静,看得人一阵心慌,头皮发麻。
林逸更是猛地一缩脖子,声音发飘道,“你,你就没什么感觉?咋能熬着一声不喊的?”
“太,太邪门了!”言庆咽了口唾沫。
大彪虎瞅着自己这伤口,脸色暗沉,思索道,“一开始是有些疼,可现在,倒也不觉有什么了。”
此时,罗盘老道语速极快地讲起了当时的情形,末了还补了句,“当时怕大伙分心,所以也没敢声张。”
林逸点头,喃喃自语道,“这怕不是什么疫病,看起来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会不会是蛊虫?若真是那东西,可没那么好对付。”
照夜擢住大彪虎的手肘,仔细审视后,语气干脆道,“感染不算重,刚蔓延到手肘,可以刮骨。”
“刮骨?那得有多疼啊。再说,咱也没草药啊,还有......谁会?”言庆立即说出看法,不忘打量起众人。
大彪虎听到“刮骨”二字,早就想抽回手,可听言庆这么一说,反倒静了下来,没再逞强多嘴。
“叫老道看,还是先给你找根软木来。”说罢,罗盘老道拍了下大彪虎的肩,那动作仿佛认同了照夜的办法。
林逸立刻明白了意思,接道,“正好,马车上还有点烈酒。走,言庆,咱去拿来。”说着就跳下了床铺。
“嗳,等等,别、别去。”大彪虎急得口齿不清,整个人一下子弹起,力道大得差点把自己晃倒。
罗盘老道甚至按着他肩,笑道,“咋了?方才说剁手都不怕,这会儿要刮骨你又嫌疼了?”
照夜将蜡烛放到了床柜上,柳长赢也伸手捏住了大彪虎的臂腕。
大彪虎眼看是阻拦不了众人,却听柳长赢开口道,“先别忙,试试我的法子。”
照夜动作一顿,凑到柳长赢身侧,几乎是贴在他耳畔,沉声道,“别乱来,这里是中洲。”
柳长赢摇头低声道,“放心,还不至于要请老东西出来干活。”
罗盘老道满脸疑惑,言庆、林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根听不懂他俩话里的意思。
只见柳长赢伸手往袖子里一掏,扯着夜游神的尾巴把它给拽了出来。
夜游神瞥见那伤口的瞬间,带着嫌弃抱怨道,“酆都时,我就被抓去吸脓疮烂疤的,这会儿还来!”
“卖我个面子。”柳长赢道。
“面子哪够!”夜游神鱼眼忽闪,又语带市侩道,“不如......算你欠我个人情?”
没成想这话一出,大彪虎立马坐直身子,拦着柳长赢朝夜游神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大彪虎是开山道第二十一代的入室弟子,以后要有难处,尽管差遣!”他可不傻,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就看出这夜游神绝非凡物。
“你们开山道的,什么破门破户。”夜游神瞧着大彪虎拍着胸脯的模样,狮子大开口道,“除非让我啃一口你家祖师爷的骨头,我就......啊呀!”
话没说完,照夜伸手已掐住了它那脖子。
“放放放......放手,行行行!”夜游神扑腾着四爪,鱼眼瞪得溜圆,精明又无可奈何道,“看在府山......嗯!算你小子走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夜游神身子一窜,直接扒住了大彪虎的那处手腕,鱼头猛地扎向那片乌黑的伤口。
它那蛇信子的舌头如吸人脑髓,又似舔舐伤口,两者一碰,顿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像滚水浇在了生肉上,噗噗噗,还冒起了烟。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大彪虎当即嚎得一声惨叫,疼得眼泪直流,双脚乱踢乱蹬,两只手更是死命地拽向了夜游神。
照夜与罗盘老道反应更快,一人一边,左右将人按住。柳长赢也不含糊,随手抓起床铺上的草枕,一把按在了对方的脸上,堵住他的嚎叫,低喝一声,“忍着!”
一旁的林逸与言庆本能的双双往后退,俩人看着眼前这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几个正在谋财害命呢。
“哎哟,他......他娘的!”大彪虎挣扎着哀叫连连,不久便已浑身脱力,只会闷哼喘气,时不时喊出几句含混的骂声,没一会功夫,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众人再瞧着那伤口,已泛起了正常该有的血红色,那些恐怖的青黑也随之消失了。
罗盘老道松出口气,撕开大彪虎身上较为干净的中衣,扯下布条,正打算替他仔细包扎。
照夜却道,“等一下,你们守在这,我去马车取烈酒来,再过一遍伤口。”
柳长赢却道,“不用,它那口水,比烈酒管用。”
此时,众人才瞧向早已跌在床铺上的夜游神。
对方正摇摇晃晃,好像喝醉酒似的,又匍匐向前,仿佛根本走不动道,但它仍往柳长赢衣衫里钻。那模样,又叫人觉得像醉汉扑美人一般的下流。
照夜脸色一沉,当即一巴掌扇去。
啪的一声,夜游神像团烂泥糊在了墙上。
原以为对方被这么一扇,定然就清醒过来,却听到那鱼头大泥鳅含混不清地叹道,“真......真好吃!”翻了身,咂着嘴,竟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豆大的烛火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谁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屋门外起了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随后脚步声也停下,没再发出什么动静。
照夜抬手压了下床柜上的烛火,木门又径自打开了一条缝,周围很静,那一点烛光先探了进来,摇曳着闪出的,是一张二郎神的戏面。
戏衣童举着蜡烛,跳进了门,身后紧紧跟着阿囡,她那一身过分宽松的衣衫罩着单薄的身子,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没了重量。
言庆却是被惊到,“你俩怎么会从外面进来!”说完,忙朝周围看看,仿佛他俩本应在屋子里才对。
照夜解释,“方才进庄后,我叫他俩跟着庄里的人一起去喂马了。”
戏衣童点头,朝着周围看了圈,小声问,“那王公公呢?怎么不在?”
照夜吹灭了对方手里的蜡烛,又将阿囡安置在房间最黑的一处角落后,环视众人后,答道,“大家都抓紧歇着。”
言庆往身旁挪了下,冲戏衣童道,“得,你就躺我这儿。我看呐,过不了多久,还不知要怎么忙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