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诡事录》凉风殊

96、诡庄 计划

　　没过一会，大彪虎的鼾声萦萦绕绕，回荡在了屋内。

　　罗盘老道又看了眼方才给他包扎好的伤口，见没再出现什么异样，便打算也躺下。

　　刚阖眼，瞧着柳长赢身侧的照夜，仍是挺直个身板端坐的模样，轻声道，“照兄是在等王公公？还是打算守夜？”

　　“嗯，一会儿若是要去修什么土墙土瓦的，只管我和王越去。你们都待在这里。”照夜答。

　　柳长赢却摇头，捂手打了个哈欠，“我跟你去，这庄子那老头，不好糊弄。再说咱们这么些人，去的少了反倒让人起疑。”

　　罗盘老道点点头，眉头却又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起身道，“照兄，老道我细想了几处，总觉得有些蹊跷，你听听看，别是老道我多心。”

　　这话一出，见两人都看了过来，罗盘老道接着说，“咱方才进庄的时候，门口新砌的那么多石头土墙，虽然那老头说是为了防范，但你俩看啊，会不会是这庄子故意弄出的陷阱，就为引那些鬼东西来？”

　　周围一静，只有大彪虎的鼾声，一时震得床板都微微发颤。

　　“还有，这庄子里铺了那么多的地刺，怎么就不顾及住里面的人？若是一个慌乱，堵住的可就是活路。”说着，人还往墙上靠了靠。

　　柳长赢心思一转，顺着说道，“如此说来，庄子里那些......架在墙头的圆木尖刺也不对。”

　　罗盘老道脱口道，“怎么不对？”神情紧绷。

　　照夜目光一凛，“朝里的。”

　　罗盘老道一愣，恍然自语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若是防外头的，那尖刺自然该朝外才是，怎又都朝里了？难不成怕里面的人翻墙外逃了去？”

　　屋内更静了，衬得大彪虎的鼾声仿佛都能晃动木柜上的烛火。

　　“阿阮！”照夜朝大通铺的另一侧轻喊了声。

　　戏衣童翻身过来，他那二郎神的戏面在烛火下，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对方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方才喂马，有没有什么发现？”

　　戏衣童习惯地托了下脸上的戏面，“没有特别的。我也没让阿囡下车，等那喂马的都走后，我俩才溜了回来。这庄子是......”

　　话还没讲完，砰的一声闷响，屋门被推开，王公公直接撞翻了进来。

　　几人见那太监火速从地上爬起，反手关上门，定了定神，却又不忘理了理他那件已经蹭得脏兮兮的中衣，这才走向众人，低低抱怨了句，“这庄子黑灯瞎火的，走几步路都麻烦。”

　　王公公瞧了眼通铺上睡着的几人，往照夜身边一凑，压着声音道，“那老头姓樊，说这庄子连着后面的山，本都是祖上的产业。又因五年前分家，他便分得了此处。举家搬来后才发现，竟是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废宅。往年只好靠山做些木石生意，但那山又挖不出金银，就砍些老树兑钱使。”

　　众人还未做出反应，王公公却是轻哼一声，“谎编的不差，还说的头头是道，叫杂家看，不是贼就是匪，没准就是山里头下来的。”

　　罗盘老道正好奇对方是如何得此结论，身板向前一倾，问道，“会不会这庄子与王公公说起的药庄，其实是两处？”

　　王越当即摆手，“那老头若不说五年前，杂家也便信了。但五年前，杂家可是亲自来过这里的，为得就是......”

　　罗盘老道正听得专注，这忽然断了半截话，叫人猛地抬眼看去，王公公已眯着眼，随后，含糊道，“总之，这庄子不太对。”

　　“王公公还是把话说清了。”罗盘老道略为焦急，不自觉地都捻起了手里的算珠，“若对方只是劫财，咱身上可没什么好图的。要是伤人性命的，那可就悬了。毕竟他们人多，又不是什么妖邪，真拿刀棍打起来，咱可应付不了。”

　　于是，忙将方才对庄里的古怪布置再说了一番，王公公啐道，“难怪！杂家就说，铺那么多地刺干嘛呢，莫非早将这里变成个杀人越货的黑店了！”

　　“那要如何？”罗盘老道只觉自己的音量都让那鼾声盖住了，没好气的瞅了眼死猪样的大彪虎。

　　“咱按兵不动，天亮就走。”王公公道。

　　罗盘老道见照夜与柳长赢都没说话，只好自己反驳，“以老道看，不如立即寻个理由，先溜了，再寻别处去。”他们是刚逃出了追击，眼下又掉进了匪窝，还不走？

　　“你当杂家不想么？可外头情况也不明。”王公公语气生出了不耐烦，“还有，那樊老头精的很，方才套话时，他还问咱这一家人怎的没有女眷，全是男丁。又问那汝平的情况。他嘴上说的淡然，可那双眼，盯着杂家就没松过。这种人杂家见多了，每一句话都带着厉刺。”

　　“那你又如何答了？”罗盘老道眉头拧得更沉。

　　王公公声音压得更低，“杂家只说事发突然，老娘与嫂子几人去地头送饭，便没了踪影，再也寻不到人。至于汝平那地方......”

　　“庵里的尸首横七竖八的堆着，活着的也就剩半条命，能救的不能救的，都只会跪在菩萨跟前磕头了。”

　　照夜听到此处，终于开口，“具体说说。”

　　罗盘老道连忙附和，“对对对，咱一路上，还没听你细讲过汝平。还有那外头的黑影倒底是怎么回事？”

　　王公公瞥了眼床柜上的烛火，收声一沉，淡淡叹出口气。

　　“杂家去汝平，为得就是去汝平庵，这事照兄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就不细说了。结果那尼姑庵里已经乱成一团，老尼姑叫杂家转个口信给各处，就六个字，闭城，火烧，砍头。杂家当时还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后来才知，那些发了病的，起先也只是发懒，畏光，还渴水。后来就不成样了，特别是入了夜，竟灵活得像只猴子，力气还大得吓人。只是这些特征，与我们遇到的那些黑影，说起来倒也不是很像。”

　　“不如找个机会，弄一具来。”柳长赢淡淡道，手指却摸上了那串百面阎王。

　　王公公微愣，瞥了眼说道，“杂家在汝平时，就这么想过。毕竟这事若要上奏官家，还得有证据，才好说话。”

　　照夜沉声答了句，“怕是已经不用了。”

　　众人一静。回想这一路上的情况，恐怕已经蔓延开了，或许都进了皇城。

　　“王越，此地距临城还有几日？”

　　王公公立刻答，“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了。日夜兼程的话，也就五六日，但咱这么些人，得半个月。”

　　就在彼此估算着路程的远近，照夜突然道，“有人来了。”

　　几人抬眼望向屋门，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那一旁的窗户上果然扫过一阵光亮。

　　屋门被人敲响，动作不大，有些犹疑，连带着怯生生的喊出几个字“大、大伯......”

　　这声音他们听过，就是方才在庄门前求情的那孩童。

　　几人会意，罗盘老道率先下了床铺去开门。

　　门开后，那孩童回头飞快地瞧了眼屋外的院子，立即吹灭了手里的蜡烛，往腰间小心塞好，才跟着罗盘老道进来。

　　柳长赢示意他坐过来说话。

　　对方小心翼翼瞧了眼屋内，低声道，“祖爷爷叫我来带句话，外头的土墙不用修了，已经补好了。但是子夜时分，还望诸位能一起来守。”

　　王公公算了下时辰，点头应声，却问，“那......你娘可救回了？”

　　那孩童愣了下，眼里瞬间泛起水雾，耸着肩，抿唇不吱声，低头却又见其顺手抹了下眼睛。

　　“哎，这疫病还是苦了天下。往年遇到，都是只管跑的。如今，你们樊家又有何打算？守在这里也总不是个事。”王越话里套话，问得真切。

　　对方吸了下鼻子，并不愿多说，人已后退，作势便打算走，“我，我话带到，就不打扰各位休息。”

　　罗盘老道方要伸手拦下，想再多问几句，那孩童却自顾转身，语速飞快道，“谢谢大伯，一会儿各位别穿那白袖红衣，千万，千万也不要踩着那些地刺，要......小，小心。”

　　说罢，扭头直接窜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在了屋门口，徒留半开半合的屋门。

　　此时，月亮倒是露了张脸，撒了门前一地的霜白。

　　这情状落在众人眼里，已是凝重。

　　各自按下心中的疑惑，照夜立即吩咐道，“不管一会发生什么，长赢和我，还有王越你，我们三个去守庄子。老道你在这看着大彪虎他们。”又瞟了眼隐在屋内角落里的阿囡，意有所指的朝着戏衣童道，“你俩看好言庆林逸他俩，别乱掺和。”

　　“那万一真有情况呢？”罗盘老道慎重地问。

　　柳长赢努了下嘴，指着眼下和躺尸没什么区别的夜游神，“把它留下。”

　　王公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瞧着床铺上那坨黑不溜秋的“烂泥巴，不由心头一凛，又见照夜只是点头，并无半句多言，当即就收起轻慢，商量道，“咱将计就计，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也没发现。只是那地刺......”

　　照夜干脆道，“趁现在，先去院子里瞧瞧。那地刺，大不了直接给它拆了！”

　　罗盘老道一听，眼中精光顿闪，跳下床铺道，“老道我也去！到时候，再给它摆个阵法出来！”